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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易姑娘的示好

見婉喬沒有什麽事情,孟氏才放下心來,又好生囑咐了她一番,千萬不要進深山雲雲,婉喬一一應了。

母女兩人說話的功夫,婉靜就在一邊,難得安靜地啃着酸棗,吃着葡萄。這兩樣都有些酸,小豆丁吃了一會兒就放下了,扯着孟氏的衣角道:“娘,我要吃紅棗蜜糕。”

孟氏板起臉來:“不是剛吃過一塊嗎?娘是怎麽跟你說的?”

小豆丁眼中難掩失望,低下頭小聲道:“娘說,一天只能吃一塊……那,那明天吃行嗎?”

“這才是好孩子。”孟氏道,伸手摸摸女兒的頭頂,又道,“昨天秦大人帶的點心,今天也可以吃一塊,你現在吃還是晚點吃?”

對孩子,孟氏教養有道,有張有弛,批評之後必然是安撫。

“我現在吃。”婉靜興奮道。

孟氏開了櫥櫃,給她取了一小塊,給婉喬也拿了一塊紅棗蜜糕。

婉喬接過來咬了一小口,棗香濃郁,松軟可口,好吃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

她把剩下的硬塞到孟氏嘴裏。

“娘,這蜜糕哪裏來的?”昨天秦伯言帶的點心,有綠豆糕,牛舌糕,海棠糕和栗子餅,并沒有紅棗蜜糕。

孟氏咽下點心,點點她的頭:“你這孩子……”心裏比口中更甜蜜,女兒大大咧咧,但是細心體貼處,比誰家女兒都好,“這是易姑娘讓安伯送來的,說是謝謝你,還給了一小壇子蜜汁黃瓜,安伯說都是易姑娘的手藝。”

“易姑娘好手藝。”婉喬贊嘆道。

“這都是江南的做法,你外祖母當年也做過。”孟氏眼神中露出幾分懷念。她母親是江南人,父親原本家境殷實,年幼時也過過幾年好日子。可惜父親是個不懂經營,大手大腳又坐吃山空的,一堆所謂朋友日日來打秋風,很快家道中落,母親又生了一場大病,掏空了最後的家底。可嘆的是,母親的性命到底也沒保住,家境一落千丈。

“可能易姑娘也是江南人。”婉喬道,“不過她說話倒聽不出來吳侬軟語的味道,人也清冷,不像江南女子那般溫柔。娘,還有飯嗎?”說話不耽誤吃飯,一大碗米飯已經見底。

“有。”孟氏接過她的碗,給她又盛了滿滿一碗飯。

“娘有沒有覺得,養我這個女兒,比養個兒子還費糧?”婉喬笑嘻嘻地接過來,自嘲道。

“胡說什麽!”孟氏瞪了她一眼,眼神中有嗔怪,更有驕傲,“誰家女兒像你這般能幹?那張梧倒是吃得少,可一擔水挑回來,剩下一半都沒有……算了,說他做什麽!”

孟氏不是個碎嘴的人,不過早上在院子裏,張梧挑水回來跟她問好,又問了一句婉喬,盧氏在他們破茅屋前就連聲叫張梧回去,好像她們家是洪水猛獸似的,孟氏窩了一肚子氣,現在說話便有些刻薄了。不過她自己也意識到,所以很快止住了話題。

“不過婉喬,”孟氏面上有些糾結之色,“我聽你丁嬸子說,那易姑娘,好像是因為和表哥不清白才被攆到莊上來,她那個兒子,恐怕生父不詳……你還是少跟她來往……”

婉喬想起易姑娘清冷的面容,幹淨透亮的眼神以及利落的話語,搖搖頭道:“娘,我覺得易姑娘不是那種人。道聽途說,不足為信。我昨天其實也沒幫上什麽忙,她還特意讓安伯送來東西,于情于理我得去看看她。”

孟氏被她說得有幾分遲疑:“你真的覺得她是個不錯的人?”

婉喬肯定地點了點頭。相由心生,更重要的是感覺,易姑娘讓她感覺很舒服。

孟氏道:“那就看看再說。但是若是外面傳言都是真的,還是要盡量少往來。雖然咱們現在落得這步田地,但是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名聲還是重要的。”

婉喬笑着道:“您回頭見了易姑娘,也會喜歡她的。大大方方,爽朗利落的一個人,沒那麽不堪。丁嬸估計也是聽人說,三人成虎,越傳越邪乎。在京城的時候,人家還都說任家二姑娘刁蠻任性呢。”

“胡說。”孟氏也被她說笑了,“來而不往非禮也,你要去易姑娘家,可要帶些什麽?”

婉喬想了想後道:“咱們家初來乍到,一窮二白,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她家只有四個人,她一個女子帶一個那麽小的孩子,安伯安嬸年紀也大了,我想着一會兒去後山弄些柴火送去,既實用又不費什麽。”

孟氏覺得她想法不錯,便同意了。

婉喬陪婉靜呆了會兒,帶着白龍去後山撿了一大捆柴火,背着敲響了易姑娘家的門。

安伯開門見是她,忙把她讓進去。

“也沒什麽好東西帶來,就撿了些柴火,您也別嫌棄。”婉喬把柴火放在院子裏,笑着跟安伯說,上下拍打着身上的塵土,“我回家換身衣服,一會兒來陪你們姑娘說話。”

“來都來了,進來吧。我等了你一天了。”

不知何時,易姑娘站在門口,手裏牽着舟舟,看着她道。

不知道是不是婉喬的錯覺,總覺得易姑娘和她說話的口氣很是親切熟稔,好像,好像兩人是經年的舊識、閨蜜,而不是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不過她也不是個矯情的人,主人都如此熱情好客了,她就痛快地應下,又上上下下拍了拍身上,對白龍道:“你先自己回家,我一會兒就回去。”

沒想到,易姑娘又出口道:“不用,讓它在這院子裏待着吧。安伯,你帶着舟舟在院子裏玩一會兒,我跟婉喬單獨說會兒話。”

安伯有些遲疑地看看白龍:“這狗……”

白龍一看就是條兇悍的狼犬,主人不在跟前,怎麽能跟舟舟這樣的幼童在一起呢?

“放心,它很通人性。”易姑娘淡淡地道,嘴角帶着微笑。

婉喬爽朗一笑:“是,安伯,別擔心,白龍不會傷到你們家少爺的。”

“進來吧。”易姑娘掀開簾子。

一陣風吹來,她身上有淡淡藥香向婉喬的方向飄過來,讓婉喬想起張愛玲形容樟腦氣味所說的,“甜而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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