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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欺騙

張梧看見母親回來,忙不疊地迎上去,迫切地問道:“娘,您問清楚了嗎?二姑娘定親了麽?和誰定親了?”

盧氏笑道:“沒有定親,是婉喬聽錯了。”

當下,安撫兒子情緒,讓他能高興地去京城,精神振奮地努力才最要緊。

“真的?”張梧興奮道,轉念想想又覺得不對,“可這是二姑娘親口跟我說的。”

盧氏早就想好了應對之詞,不慌不忙道:“定親這事,你任家伯父伯母确實私下裏說過。不過說的是咱們兩家定親,這也只是我們做父母的初初探探彼此意思,并沒有落實,婉喬聽了一句半句,怕是誤會了。”

“咱們兩家定親?”張梧臉上露出赧然之色,眼底的興奮卻噴薄而出,“娘,您探了任家伯父伯母的意思,他們怎麽看?”

“怎麽看?現在咱家一無所有,他們怎麽能願意?”

盧氏故意這樣說,想看看兒子的反應,若是在他心中種下對婉喬一家的不好印象,以後再跟他說任家悔婚之類的話,他也更好接受些。

不想,張梧聞言卻點頭:“确實是兒子思慮不周。婉喬那般懂事,任家伯父伯母又那麽疼她,她的婚事當然要審慎考慮。兒子一定會金榜題名,讓他們放心……”

盧氏心中一沉——兒子對婉喬的癡迷,比自己想象之中更多。

但是面上她卻不動聲色,笑道:“卻是如此。所以梧兒去了京城之後,一定要奮發努力。”

“兒子定然會的。”張梧鄭重點頭道,想到金榜題名,再能迎娶婉喬,大小登科,人生何求!

随即,他又對盧氏道:“娘,婉喬若是在縣城做工受了委屈,到時候您也勸勸她不必再去。若是回來在家,您也多照拂她。”

盧氏心中冷笑,對生身父母還沒有考慮,倒把任婉喬放在前面。

“放心吧,娘有數的。”她痛快應下。

婉喬對張家發生的這一切,全然無知,她還在為無情拒絕了張梧而感到內疚——很多事情,并不是你做了自認為最正确的決斷,就可以全無負擔地放下。

她沒忍住跟孟氏說了。

孟氏安慰了她幾句,又道:“我知道了,若是你盧嬸子問起來,我會應對過去的。”

第二天,婉喬背着兩個包袱,在家人不舍的目光中,坐上了韓百戶特意安排的馬車,一路往縣裏而去。

張梧不敢造次,只敢偷偷在窗前掀開一條小縫,看着晨光中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鑽進馬車,慢慢遠去……、

婉喬,等我。

等我們再見面,我要大大方方叫你一聲“婉喬”!

此刻,這個雖然在逆境中卻仍滿腹鬥志的年輕人,并不知道命運在不遠處所露出來的那一副嘲弄嘴臉。

婉喬到的時候,角門的人倒也沒為難,替她通傳了,很快幽草出來帶她進去。

“我們姑娘正在小憩,你跟我去茶房坐坐,要不了多久姑娘就醒了。”

說着,要從她手裏接過包袱幫她拿。

婉喬禮貌致謝後婉拒:“不用,包袱沉,我自己來就行。”

幽草是個熱情的姑娘,執意要幫忙,可是拉扯間,就發現婉喬的包袱真的很沉,偏偏她背着看起來又沒什麽負擔,不由笑道:“功夫好的人,果真力氣也大,我要是拿起來還真是費力。不過,進府裏,你帶這麽多東西幹什麽?我摸着還有壇子?”

婉喬笑着回答道:“我娘不放心,給我帶了家裏自己腌的小黃瓜和辣菜。”

蜜汁小黃瓜是易卿拿手的,見她喜歡,把家裏存的一大缸給了她大半;辣菜是孟氏做的,當地叫做“疙瘩”的一種類似蘿蔔的根莖,切成牛毛般的細絲,加上調料封起來,吃的時候閉上嘴巴嚼,那辣爽,絕了。

幽草倒是給面子:“那定然是很好吃的,回頭我得厚臉皮跟你讨些嘗嘗。”

“好,家裏東西都不值什麽錢,嘗個新鮮罷了。”婉喬謙虛道。

說話間,兩人到茶房,幽草讓小丫鬟沏茶。

她把府裏的情況跟婉喬說了,又說了石雙華的喜好厭惡,婉喬聽得很認真。

“這麽快就來了,家裏看起來真是揭不開鍋了。”趙嬷嬷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來。

婉喬尋聲望去,便見一臉刻薄的她,掀着簾子站在門口,也不管冷風呼呼地往裏吹,斜着眼睛,一臉輕蔑。

“嬷嬷,您來了。”幽草有些尴尬,卻不敢得罪她,笑着站起來扶着她,“外面這麽冷,您快進來坐,別凍壞了。”

婉喬想了想,還是在站起身來,只是面色穆然,沒有笑意。

她并不願意初來乍到就得罪人,可是這也不意味着就可以任人宰割。

幽草給她眼神,想讓她向趙嬷嬷示好,卻發現婉喬感激地沖她笑,卻在微微搖頭。

她不由嘆口氣,心道你還不知道這老狗的難纏之處,要不就不會這麽不客氣了。

心裏這般想着,她笑吟吟地跟趙嬷嬷給婉喬打着圓場:“剛婉喬還說,給我們帶了自家做的腌菜,回頭分給咱們嘗嘗呢。”

“什麽不幹不淨的東西都往府裏帶,還有沒有規矩。”趙嬷嬷坐下,聞言大聲斥責道。

幽草不由大為尴尬,後悔自己好心辦壞事,提起這個話題。她把目光投向婉喬,想給她些許安撫,卻發現婉喬定定地看着趙嬷嬷,沒有惱怒,沒有惶恐,也沒有分辨,就用一雙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

趙嬷嬷也不想她會如此反應,不知為何,在婉喬冷冷的注視之下,她竟然生出了幾分心虛的感覺。

可是,這怎麽能!她怎麽能在一個初來乍到的燒火丫頭面前露怯!

于是,趙嬷嬷拍着椅子的扶手大聲罵道:“小蹄子,還當我管不了你麽!我奶姑娘的時候,你還在你娘懷裏吃奶呢!就是姑娘,也得給我三分顏面,你算什麽東西,敢這麽對我!還不滾出去跪着!”

幽草慌道:“嬷嬷,婉喬只是剛剛來,你知道她從村裏來,沒見過這麽多好東西,一時愣了神也是有的,并不是對您不尊敬。這屋裏的丫頭們,哪個不聽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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