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婉然的固執
“二姐姐,我快死了。”婉然嘴唇蒼白幹裂,帶着斑斑血跡。
“胡說八道!”婉喬大聲道,“你等等,大夫馬上就到了。你告訴我,哪裏疼,哪裏不舒服?等大夫給你看看,我帶你回家,帶你回家……”
“二姐姐,我沒有家了。”婉然幽幽地道,眼角似乎有晶瑩閃動。
婉喬抽出帕子想給她拭淚,被她側頭躲開。
“二姐姐,我沒哭,我的眼淚都流光了。我第二個孩子,又被它的親生父親打沒了,我的心也死了。我現在只盼着,早點去見我姨娘,我想跟她哭一哭,這輩子何其不易……”
“你是不是傻?”婉喬近乎撕心裂肺地嘶吼道,“你這麽年輕,離開了鮑家,一樣能活!你的氣質人品,和離了也能找到比鮑進寶這個人渣強一萬倍的人!”
“二姐姐,我活不了了。”
“你要死,行,我不攔你!你先把鮑家這些畜生都弄死!你死了,沒人知道,也沒人同情你曾經遭的罪!”
“你別說了,這都是我的命!”
“狗屁命!”婉喬爆了一句粗口,“今天我就帶你走!你不想回家,就去我家,你就是我親妹妹,我養你!”
“那可不行!”外面,捂着口鼻的鮑進寶突然竄進來跳腳道。“前前後後我在她身上搭了幾千兩銀子,生是我的人,死……”
“你去死!”婉喬抓起床邊的雞毛撣子,狠狠砸了過去。
正好砸中了鮑進寶的膝蓋,他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婉然見狀,掙紮着要起身,連聲道:“你們還不扶少爺起來。”
旁邊兩個丫鬟忙不疊地去扶。
婉喬見她這般,冷了口氣:“四妹妹,這話我只說一遍,我只給你一次機會。鮑進寶他兩次打得你小産,吃喝嫖賭無惡不作,以後他只會變本加厲。你離開他,我養你,只要我有一口吃的,絕不讓你餓死!而且,你連死都不怕,還怕離開他?你如果擔心家裏,更不用想了,你那爹爹弟弟,想必早就讓你心灰意冷。今天就是大哥讓我來給你讨公道,他現在還站在外面聽我們說話,他比誰都希望你過得好。”愛讀小說app閱讀完整內容
任家令掀開簾子,探身對婉然道:“四妹妹的,大哥沒有本事,對不住你,你就聽二妹妹的吧。”
婉然眼睛中有猶豫和掙紮閃過。
任家令急急地道:“今天秦大人也來了,如果你今天再不下定決心,那以後恐怕都沒有機會了。”
鮑進寶猶自叫嚣:“什麽秦大人,她是我婆娘,我不讓她走,她哪裏也不能去……”
婉喬擡手,作勢要打,他打了個哆嗦,連忙躲到丫鬟後面去。
婉然聽說秦伯言在門外,臉上浮現出悲痛之色——今日的狼狽不堪,原本以為只要自己默默承受,卻不想,陰差陽錯,被他悉數看在眼中。
她無地自容。
婉然心中的動搖和掙紮,頓時消失無蹤。
就讓她死在鮑家這一攤爛泥之中,就算他伸手,她都害怕現在的自己,髒了他的手!何必要為她一個将死之人,連累他的名聲呢?
鮑家富有,真鬧僵了,怕也不會善罷甘休。
到時候連累了秦伯言,她萬死難辭其咎。
當初,是她太傻,沒有跟着婉喬走,現在,說什麽都來不及了。
她不要拖累別人了。
想清楚後,婉然扭過頭去不看婉喬,狠狠心道:“這都是我們家的家事,二姐姐這般興師動衆,還打了我相公,日後我們夫妻如何相處?”
婉喬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四妹妹,覺得我多管閑事?”
任家令也不想婉然竟然會如此說,婉喬和她身後的秦伯言,是她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焦急喊道:“四妹妹,你別胡說!”
婉然咬牙:“我沒胡說。相公待我還好……”
婉喬怒極,一邊點頭一邊後退:“好,好,好,他待你好,他打你就是待你好,竟是我錯了。好,是我錯了,是我犯賤才冒着風雪來找你!來幫你出氣!任婉然,若是以後我再管你的事情,我,我就……”
她跺跺腳,到底沒說出什麽狠話來,轉身氣呼呼地離開。
秦伯言因為不方便進去,就站在游廊下,把姐妹倆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見婉喬出來,他拉了她一把:“喬妹,別沖動,事情還沒解決。”
“人家都覺得我多管閑事了,我還在這裏幹什麽!”婉喬擡起胳膊,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淚,“走,我們走!再也不用管她的閑事!”
說完,她甩開秦伯言的手,大步往外走去。
任家令急得不知道是追她,還是繼續等大夫來看婉然看病,他求救地看着秦伯言。
秦伯言道:“你先在這裏,她一會兒還得回來。”
說罷,他急急地跟着婉喬出去。
鮑大戶跟着他:“秦大人慢走,進屋喝杯茶啊!”
婉喬和秦伯言走得太快,鮑大戶跟不上,腳下一滑,摔了個四腳朝天,圓滾滾的身材,躺在那裏,像一只翻不過來身子的老鼈。
下人們連忙去扶他,有個毛手毛腳的,一不小心也滑倒,直接把剛剛被扶起的鮑大戶又撞翻,院子裏頓時一陣忙亂……
風雪依然很急,婉喬走着走着,還沒走出鮑家大院就有些冷靜下來,她這是在幹什麽!
婉然是個正統的女子,三從四德觀念根深蒂固,現在又小産傷了身子,自己不好好說,又去跟她較什麽勁!她現在這樣做,是來幫助婉然,還是來氣她的?
秦伯言見她越走越慢,步子越來越小,知道她是後悔了,于是拉住她的手,細細勸解:“喬妹,與其回去以後牽腸挂肚,不如再好好跟四姑娘說說。你要是真能狠下心不管了,那你只管走出去……”
“可是秦大人,她不聽我的啊!我能怎麽辦?我總不能把她打暈了扛回去吧。”婉喬苦惱,忽然靈光一現,“對啊,我就強行帶走她,她又沒我力氣大,回去以後慢慢再說!”
說着,她轉身準備回去。
秦伯言有些無語,拉住她,替她把肩膀上的雪花拍了拍,道:“事情不是這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