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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難堪境遇

“我有數。”婉喬垂下眼睑,同樣低聲回她。

她能怎麽辦?窦府再不濟,也是三品大員之府邸,她再能,還能打進去把人搶走?

她只是從來沒想過,窦氏回娘家,境遇竟然會如此艱難。

而在如此艱難的情況下,她竟然還能擠出銀子給任家令買個伺候的丫鬟,何其不易!

在她如斯深情面前,婉喬不敢用現代的三觀來評判她的行為,只覺敬佩以及……心酸。

“咱們走。”

婉喬走上前去,勉力擠出笑意,從荷包裏掏出兩塊碎銀子遞上,套着近乎道:“兩位媽媽好。”

兩個婆子看着手中的銀子,都有些不敢相信,守着角門還有這等好運氣——要知道,從前她們只有羨慕側門那些守門的,動辄都會得到銀子,而她們從未見過,只能從偷溜出去的下人那裏摳幾個銅錢出來。

“你想幹什麽?”婆子甲覺得銀子有些燙手,狐疑地看着婉喬。

“就是,無事獻殷勤。”婆子乙附和道,然而卻已經把銀子藏到袖中。

婉喬道:“我倆是任府原來伺候大少奶奶的。自任府被查抄發賣後,就再沒見過大少奶奶。現在跟着行商的新主家回京,打聽到大少奶奶歸家了,就想來看看她。兩位媽媽幫幫忙,等出來了還有薄禮獻上。”

見她們倆還有猶豫之色,小蠻笑嘻嘻地道:“兩位媽媽,我們倆都是女子,身嬌體弱的,難不成還能強搶了府裏的東西去不成?您就給報個信,讓大少奶奶出來見見也行,到時候她點頭了您二位再放我們進去呗。”

兩個婆子交頭接耳商量了一番,婆子乙道:“你們倆在這裏等着,我這熱心腸的,老胳膊老腿兒也給你們跑一趟。”

小蠻連聲謝過。

婉喬卻想着窦氏和侄子侄女的苦日子,心中酸澀,連客氣話都說不出來了。

過了一刻鐘,婆子乙回來,身後跟着低着頭,才二十多歲然而身形已經佝偻,面色凄苦的窦氏。

婉喬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印象中,那個喜歡華衣美服,喜歡打扮,還拉着自己,給自己用鳳仙花兒染指甲,明媚如少女的大嫂,怎麽變成這等模樣!

“婉喬!你,你怎麽來了?”

見到她,窦氏一臉不敢置信,随即驚喜道:“是不是任家被赦免了?你大哥也回來了麽?我這,我這……”zWWx

她慌亂地整理下淩亂地頭發,扯了扯皺巴巴的粗布衣服,卻驚慌地發現怎麽也扯不平上面的褶皺。

“我得回去換身衣服,梳梳頭發。我怎麽能這樣就出來了?”

婉喬心痛得都快四分五裂了,被描述不出的複雜情緒緊緊纏繞——她恨,她憐,她悲……

“大嫂!”她上前去,緊緊握住她的手,哽咽道,“沒有,沒有,大哥沒回來,任家沒有被赦免。只有我一個人,被人帶回來了。”

“那你大哥呢?”

“你放心,大哥沒事,他好好的在甘南,就是想你,想兩個孩子。”婉喬見她似乎很惶恐,連忙安慰她道。

“那就好,那就好。”窦氏松了一口氣,又有些不好意思,“二妹妹,不知道是你來,我這蓬頭垢面的……”

“咱們自家人,要什麽緊?”

窦氏又跟兩個婆子打過招呼,帶婉喬和小蠻進去。

雖說兩個婆子知道了婉喬先前撒謊,但是前小姑子,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她們能得銀子,日後還有談資,樂得行這個方便。

于是三人便一起進去了。

縱使提前有心裏準備,婉喬也沒想到窦氏的院子如此之偏,如此破敗。

院裏破破爛爛,橫七豎八地擺放着許多雜物——看得出來,這本來就是放雜物的地方,并沒有因為窦氏在這裏住而改變用途。

婉喬進門的時候碰倒了一根竹竿,窦氏都小心地扶起來,看到竹竿沒有開裂,才松了口氣放回去。

她回頭看着面帶痛色的婉喬,低聲道:“害怕把府裏的東西弄壞,用起來不方便;真壞了也沒事,就一根竹竿,呵呵……”

然而說話間,她的淚卻已經止不住,轉身擡起袖子拭淚。

婉喬扭頭,長出一口氣,才能抑制住心底那些翻騰的情緒。

“以遜,舒兒,看,你們二姑姑來看咱們了。”窦氏喊道。

一大一小兩個孩子跑出來。

任以遜是任家嫡長孫,任舒也是真正的千金,兩人在府裏,都是丫鬟婆子,萬千寵愛捧大的。

然而婉喬眼前的,是兩個又黑又瘦,比難民強不了多少的孩子,瘦得身上的衣服都撐不起來,空空蕩蕩。

更讓人心驚的是,是他們瑟縮膽小的眼神。和從前眼神靈動、活潑可愛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這種巨大的差異,讓婉喬哽咽。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來,努力擠出笑意的同時,逼退淚意。

“以遜,舒兒,還記得二姑姑嗎?”

“還不叫人?”窦氏呵斥道。

“二姑姑。”

兩個人一起喊,也聲如蚊蚋,怯怯地一人拉住窦氏一邊裙子,不敢上前來。

窦氏心裏何曾好過?尤其她看到婉喬翕動着卻不知道說什麽的嘴唇,看她眼中将落未落的淚,嗓子裏像塞了團棉花一般,同樣說不出話來。

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讓婉喬跟着難過,可是見到她,才像見到真正的親人一般,這幾年所受的委屈,一一浮上心頭。

“好孩子。”婉喬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跟小蠻伸手道,“把點心給我。”

拿到點心,她抽抽鼻子,笑眯眯地晃晃點心:“以遜,舒兒,記得以前你們娘親給你們做點心,二姑姑總去跟你們搶麽?今天,二姑姑帶了點心,來還你們了。”

兩個孩子對着點心油紙包,露出些許渴望,但是又十分克制,不讓這份渴望泛濫到讓人嫌的程度。

“大嫂,你說句話。”婉喬仰頭看窦氏。

窦氏摸摸兩個孩子的頭:“去吧,二姑姑是咱們的親人。”

“親人”這個詞,說出口的剎那,又仿佛點燃了心中積蓄已久的委屈,讓她模糊了視線。

“好了,大嫂,沒事了,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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