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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心碎

秦伯言從始至終沒有跟自己正面對視,他更沒有用這樣的口氣跟她說過話。

香晝是京城來的,因為她腰上的荷包,用的是京城眼下最流行的金銀線,繡樣子也是。

婉喬在易卿那裏見過,紅袖心靈手巧,她去了兩次都看到她在弄,說是京城裏才時興起來的,還要送給婉喬一個荷包,被她婉拒。

京城……婉喬思忖着……

會不會是秦伯言和寧王世子有什麽計謀?

她只能想到這一層,再往下想就有無數可能,無法确定了。

可是秦伯言,以前從來不瞞着她。看他樣子,分明早就知道,沒有絲毫詫異,那他為什麽不提前跟自己說?

與其這樣胡思亂想,不如直接去問問清楚。

婉喬來了力氣,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忽而想到自己之前信誓旦旦說絕不再入秦府。

她咬咬嘴唇,自我安慰道,吵架時候的氣話算什麽?更何況,戀愛時誰還不想分手個百八十次,放個幾百句狠話?

她甚至還有些小內疚自己的火爆脾氣了,該問清楚的。剛才會不會是人多,有內情不方便說?

這般想着,她砰砰砰地走下樓,結了房錢,在掌櫃詫異的眼光中背着包袱走了。

她才住了一兩個時辰,就花了半兩銀子,心疼。

婉喬沒意識到,她下意識已經選擇相信秦伯言,覺得他是有苦衷的。甚至沒有想過,萬一他就是做了不可原諒之事,她還要回來。

回到千戶府門前,忽然見門口多了一排兩行十幾個侍衛。

婉喬想着,這真是有大事發生了。幸虧她回來了,要不豈不冤枉了秦伯言?

她背着包袱大步往裏走,最前面的侍衛,也是她曾經的手下,攔住她,小聲為難道:“教頭,秦大人說,不讓您入府……”

晴天霹靂!

婉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問:“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侍衛面色發苦,咬牙道:“秦大人說,不讓您入府。您先在外面住兩天,等他消消氣……”

婉喬怒極反笑:他消氣?她特麽還一肚子氣呢!

“你進去告訴他,我來了,我要見他!見他一面我就走!”

侍衛糾結片刻,終于下定決心道:“好,但是秦大人之前囑咐過,您也別抱太大希望……”

“你通報就是。”

侍衛小跑着進去,很快出來,支支吾吾道:“秦大人現在在忙……”

“那好吧……我不為難你們,”婉喬說,“那我打進去,就不是你們的事情。”

說着,她橫掃一腳,把侍衛絆倒,又沖目瞪口呆的其他侍衛道:“遇到襲擊,該怎麽辦,我沒教過你們嗎?”

說着,她一記猛拳又砸了出去。

侍衛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于向婉喬圍攻上來。

只是小兩口吵架的事情,大家也都是做個樣子,并沒有真正動手。比如第一位,被她絆倒的那位,索性倒地裝死,眯着眼睛看他們打得熱鬧,嘴角還帶着笑。

婉喬何嘗感受不到他們的敷衍,氣也消了許多。

放倒最後一個,她拍拍手,對着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笑着看他的侍衛們道:“不要讓你們一個個給我溜奸耍滑,等我騰出手來再好好……”

侍衛們的笑容都僵在臉上,身後傳來了最熟悉不過的腳步聲。

婉喬還在想,該用什麽表情面對秦伯言,忽覺身後掌風襲來,她下意識側身一躲,不敢置信地回頭看着秦伯言,看他淩厲地出擊,呆呆地看到他第二掌襲來,竟然忘了躲……

“教頭!”

齊刷刷的呼喊聲後,婉喬被秦伯言的一掌打飛到門前側面欄杆上,然後身子挨着欄杆,慢慢滑落到地上。

她的眼神,直直地盯着秦伯言,黑色的瞳孔中沒有什麽焦距,空洞地可怕。

有鮮血順着她嘴角,慢慢淌下。

那不是秦伯言打得她吐血,是她自己,生生咬破了嘴唇。

秦伯言負手站在她面前,面色陰沉,黑眸中似有狂風暴雨在醞釀。

他說:“我不會讓你傷害她肚裏的孩子,那是秦家的骨血。”

婉喬扶着欄杆,慢慢站起來,嘴角勾起,露出笑容:“好,好,好!”

被他一掌打到的肩頭,劇痛難忍。

心,像跌在地上的琉璃盞,碎成一片一片,碰都不敢碰,否則,就是更多的鮮血淋漓!

她想着他有苦衷,想聽他解釋,結果呢?

現實給了她一記淩厲的耳光,她自取其辱!想到來之前她的那許多替他開脫的想法,更覺得這天下,再也沒有比她傻的了!

他在乎的,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孩子。

是了,那是秦家的骨血,她算什麽?

她自以為了解他,信任他。那他對她,可有了解和信任?

就算那個孩子是他的,就算她會因為他的背叛恨不得和他同歸于盡,她都不會拿那條無辜的小生命出氣,甚至都不會動那個女人。

可是,他不懂!

天色陰沉沉的,北風凜冽,婉喬扶着肩膀,一步一步,慢慢走下臺階,往來時的方向回去。

從始至終,沒有回頭。

侍衛們站起來,齊齊看着她蕭瑟的背影,目送她離開,心生悲怆。

秦伯言亦站在門口,一直看到婉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

袖中的掌心,已經被指甲生生紮破,心像被捅了穿,留下一個大洞,汩汩往外流血。

喬妹,你等我,不會太久,我會替你踏平前路。

這一生,你都只将是任婉喬!

父仇要報,可是他更要珍惜眼前無可替代的她!

婉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客棧,在掌櫃看傻子一樣的目光中,重新開了一間房。

她在客棧中躺了兩天,不吃不喝,也幾乎未曾睡覺,白天黑夜,她就盯着床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她不知道,每個晚上,都有人坐在她的屋頂,在冷風烈烈中,苦苦壓抑着心中的思念。

兩天過後,婉喬要了一碗陽春面,吃完後結了賬,叫了馬車,往家去了。

而秦伯言,把府中的事情交代給了衛衡,快馬加鞭,往京城而去。

同時,路豐縣裏,流言四起,被秦千戶看上的小娘子,被他打了趕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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