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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大亂

婉然看着他離去,面無表情地起身。

白蘭沖進來,惶恐道:“夫人,夫人,您沒事吧。”

婉然淡淡一笑:“沒事,我想早些歇着了。”

再也不怕半夜有姨娘“生病”,把朱晖從她院裏叫走——叫走他,她無所謂,不過擾人清夢,有些煩;再也不怕幾個兒女吵鬧甚至謾罵,個個戲精上身一般,人前人後兩張皮;再也不用管府裏往來節禮,費盡心力,換來的只有朱晖的不滿意……

朱晖以為,家裏一切都應該井然有序,有條不紊,父慈子孝,奴仆忠誠;他以為,這些都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做到,換了別人可能能做更好。

呵呵,婉然覺得如釋重負的同時,迫不及待地想看府裏到底被大姑娘朱秀容管成何等令朱晖“滿意”的程度。

秦伯言等人順利入城,侍衛們分開住在客棧中,秦伯言帶着婉喬回秦府住。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時間裏,他們都在打探天牢情形,策劃劫獄、逃跑路線。

秦伯言試圖找人進天牢探望世子,讓他安心,但是一則守衛森嚴;二來害怕提前暴露,所以只能作罷。

林淮把裴娘子送走後,幾乎每天都來秦府跟秦伯言他們議事,他甚至神通廣大地弄到了一張不辨真假的天牢地形圖。

再說朱府,近日亂成了一鍋粥。

朱晖在家中宴請上峰,他誠惶誠恐地招待,結果上菜時候發現,燒雞是半只,烤鴨是半只,尋常擺放12只大蝦的盤子裏,八只大蝦彼此中間空蕩蕩的,像一雙雙嘲諷的眼白在看着他。

上峰意味深長地道:“朱大人生活省儉,如此甚好。”

朱晖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胡亂解釋一番,待送走上峰後大發雷霆。

原來,秀容說自己嫁妝被偷,肯定是府裏下人所為。既然找不到人,那所有人扣三個月月銀。

雖然府裏都是有賣身契的奴仆,但奴仆也有家人,也是沒有銀子寸步難行。

有人可以忍氣吞聲,但有人忍不了。

比如今日讓朱晖下不來臺,是幾個實在過不下去的奴仆串通一氣。比如一位家裏老母常年用藥,因此病發,岌岌可危。

錦衣衛指揮使查案,當然手到擒來。

查明真相後的朱晖,氣得渾身發抖,讓人傳了秀容。

秀容振振有詞道:“這些下人,都是被母親慣壞了,才會如此嚣張,要我說,狠狠打殺幾個,以後就沒事了!”

朱晖上去就是一巴掌。

他雖然粗心,對內宅事情不懂,也不知道婉然到底付出多少心血,但是他為人正直,絕不是看着下人家破人亡可以置之不理之人。

他怒斥道:“你在自家貪墨斂銀,帶到婆家,日後若是出了什麽事情,還有臉回娘家找依靠嗎?”

秀容挨了打,委屈地大哭道:“月銀又不是我一個人得了,府裏進項就這麽多,這麽多張嘴等着吃。大哥要銀子去給舅家表弟疏通關系,溫姨娘要銀子給三弟做法事,夏姨娘說您嫌棄她衣裳首飾不鮮亮,今天做衣裳,明天做首飾。那些莊頭送來的鮮果蔬菜也不夠,還得額外花錢采買……”

朱晖聽得頭都大了,但是聽出來的問題讓他心頭一震,把衆人都喚了來。

這一查不要緊,查完後更令他暴跳如雷。

舅舅家表弟在外面殺了人,大郎假借自己的名義去吓唬苦主不許上告,又從府裏掏了一千兩銀子,恩威并重,意圖徹底封口。

朱晖愛惜羽毛,最恨別人狐假虎威,聽完大郎的話後險些一口心口血吐出,一腳把兒子踹翻。

大郎痛哭疾呼:“那是外家,爹受了那女人蠱惑,不管外家,兒子不能不管。”

朱晖被氣個倒仰。岳父家有什麽事情,都是婉然替他記着的,打點周到,何曾多說一個字?

夏姨娘膽子小,見他模樣,就戰戰兢兢交代了自己假借他名義從府裏多要銀子。

三郎生病,溫姨娘非說大夫都是受了夫人指使要害自己親兒子,不信大夫,只信法師,把府裏弄得烏煙瘴氣。朱晖讓人去把三郎抱來,發現他高燒不退,慌裏慌張找了太醫來。m.zwWX.ORg

太醫說已經晚了,雖然給開藥了,但是大概率會留下後遺症。

朱晖問什麽後遺症,太醫舉例說有孩子曾經燒的失聰,有孩子燒成了傻子……朱晖一口氣差點背過去,當即讓人把溫姨娘發賣出去!

鬧騰到大半夜,看着狼狽的兒女、侍妾,想起被得罪的上峰,朱晖心力交瘁,又回憶起了當初母親在世,原配和母親較勁,每次回家都是雞飛狗跳的樣子。

婉然來了後,家裏慢慢走上正軌,回家後雖然也有兒女、侍妾告狀,但是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狀況。

婉然的賬目做得清晰,處事公道,寬以待人但絕不會任人糊弄,他想起某次回家,聽她疾言厲色呵斥莊頭從中謀私,把三四十歲的男人說得啞口無聲……

把所有人都打發下去,朱晖讓人叫來了白蘭。

“夫人可好?”他疲憊地捏着眉心問。

白蘭欲言又止。

“說實話!”朱晖怒道。

“好。”白蘭匆忙道,“夫人遣散了下人,只留了奴婢一個,關了院門,說是閉門思過。一日三餐都是奴婢去廚房拎回來,除此之外與院外并無聯系。”

她也聽說了朱晖大發雷霆之事,害怕婉然被潑了污水,忙替她撇清。

“她倒是躲得清閑。”朱晖恨聲道。

她現在聽說府裏雞飛狗跳,一定很得意了!但是再想起她水墨畫般淡淡的情态,朱晖又覺得她不是這種人。

“夫人是真的閉門思過,”白蘭連忙道,“她不施粉黛,抄寫佛經,做針線,親自料理院裏的花木……”

朱晖把看得頭昏腦漲的賬本扔到地上:“帶回去,讓她三日之內把這十幾天的賬本看完,給我個交代!你告訴她,府裏不養吃閑飯的!”

最後這句話,他是給自己找些臉面。

畢竟他放了狠話,離了她,別人一樣能做好;結果到頭來,還得找她理清。

沒想到,第二天他回府的時候,白蘭已經抱着賬本在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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