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秦伯言的虔誠
秦伯言從進門,除了給智雲大師行禮問安外,多一個字都沒說。
他一直看着智雲大師,不放過他任何細微的表情動作。
他看到他,眉頭皺起、松開又皺起;看到他,似乎長嘆一聲;看到他,目光悲憫。
婉喬有些不知所措,自智雲大師說他路過來看看,她就想着自己該如何搭話。
可是對方畢竟是令人敬畏的得道高僧,她一時語塞,竟然找不到話來說。
若是尋常人,她還能問問家人啊,拉拉家常啊。和高僧對話,她覺得自己頭腦空空,不,滿腦子“阿彌陀佛”。
“任施主宜靜養,不宜操心勞累。”智雲大師道。
“是。”婉喬道,“懷相不好,我并不敢胡亂走動。”
“如此便好。”智雲大師道,“那我就不打擾女施主休息了。”
婉喬:“……”
大師巴巴指名道姓要見她,是真的只為了看一眼?
看她發呆,秦伯言道:“沉香,扶着夫人回去,我送送大師。”
婉喬迷迷糊糊地跟着沉香回去,秦伯言帶着智雲大師拐了個彎,卻沒有出門,而是來到旁邊的茶室之中——哪裏也是他待客的地方。
“大師,”他撩袍跪下,誠懇道,“還請大師指點迷津。”
智雲大師的樣子,分明是發現了什麽,話語中也有未盡之意。
智雲大師看着他,法相慈悲,并沒有故弄玄虛,而是徑直道:“任施主來自異世,亂了天象。白虎将至,原本白虎星應該更加閃亮。然而現在白虎星弱,貧僧也勘不破這其中機緣,一切随緣吧。阿彌陀佛——”
秦伯言想起婉喬和他說過的胎夢,智雲大師的話也印證了婉喬此刻的狀态。
“大師,當真無解嗎?”他目露懇求。
智雲大師微微搖頭。
“那——那內子呢?會不會影響內子?”秦伯言急切地問。
“白虎歸位,撥亂反正,也未可知。”
“撥亂反正?不!”秦伯言想到他先前說婉喬“亂了天象”,此刻再聽這個詞語,只覺五內俱焚。
他可以縱容婉喬的前提是,與她無礙;若是孩子平安降生,卻要以失去她為代價,他要孩子幹什麽?
這一瞬間,他身上迸發出了凜冽的殺氣。
“秦施主誤會了。”智雲大師緩緩道,“撥亂反正,可能也只是對于亂了的天象而言。也許這個孩子的到來,能夠讓任施主在此紮根。但事無絕對,且現在白虎星實在太弱,貧僧也實在無法預知未來。”
秦伯言身上的戾氣,仿佛又因他的這句話,慢慢被瓦解。
“大師,”他行大禮道,“您慈悲為懷,求您點撥一二。”
“非我不願,實在力所不及。”智雲大師目光悲憫,“若是孩子順利降生,日後遇到什麽難處再來尋我。此前或許還有貴人相助,只貧僧現在,确實無能為力。”
“多謝大師。”秦伯言并沒有因為他拒絕而惱羞成怒,又行禮致謝。
送走智雲大師回去,婉喬還好奇地問他,大師到底什麽意思。
她很是懷疑,她智商缺席,導致沒聽懂佛家偈語。
秦伯言道:“只是上次娘和子歌去寺裏求平安符,大師聽說你有孕;今日路過,所以順便來看看罷了。喬妹,你記得你說過,夢見小白虎嗎?”
婉喬點點頭,笑嘻嘻地道:“子歌與我說,白虎是戰神,日後咱們的兒子,定然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虎将。”
她口氣驕傲,目含期待。
秦伯言笑着摸摸她的頭:“會的。我們就喚他虎哥吧。”
“好呀,虎哥虎哥,虎頭虎腦,自己家裏人叫着。”婉喬很贊同。
“對了,家裏還有多少銀子?”
“啊?”說着兒子的小名,怎麽冷不丁又跳到銀錢上,婉喬反應了下才不好意思地道,“我最近都偷懶,賬本交給子歌管了,我一看那些賬目就頭疼。”
“不要緊,确實應該以你身體為重。”
“你要銀子做什麽?”她奇怪地問。
“智雲大師來看你和孩子,我想着明日讓人去廣宣寺捐些香油錢。”
“哦。”婉喬對這個不太敏感,“那明日我和子歌說一聲。”
“不用,我與她說就行。”
婉喬并沒有當回事,這些她不很迷信,但是也不反對。
第二天,子歌聽秦伯言開口要她拿出兩千兩,有些愣住了。
“大哥,賬上只有五千多兩,這還是寧王世子私下補貼你的。嫂子要生孩子,到了年底還有人情往來……”子歌道。
“你別管,讓人送兩千兩去。”秦伯言很堅持。
子歌現在有些懷疑他被信佛母親洗腦了,雖然答應了下來,但事後還是忍不住和婉喬抱怨了。
婉喬很吃驚,但是很快又道:“也許,是為了我們母子吧,想在佛前求個平安。”
子歌想想,覺得應該也是這樣,便道:“那确實很應該。我再去添點吧。”
婉喬:“……我們心意到就行了。”
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就這樣打了水漂……
呸呸呸,佛祖恕罪。
這事情很快揭了過去,但是事情卻像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沒有止境。
“世子要來?”這天,婉喬聽秦伯言提了個話頭,不由驚訝地打斷他,心虛道,“莫不是因為你在府裏陪我待産,他着急了,要來催你回去吧。”
秦伯言面色凝重:“沒有,是九思。”
“九思怎麽了?”
“九思中毒了。”
“啊?”
“夾竹桃的毒,毒性不深,已經解毒了。可是他不放心,想帶他來,讓易夫人給看看。”秦伯言道,“還有,他許是想着,把九思留在這裏。”
“他怎麽中毒的?誰敢跟他下毒?留在這裏,留給你我?還是徐王?”
九思是寧王的親孫子,虎毒不食子,寧王做不出來讓人下毒坑害親孫子的事情……吧。
徐王和世子交情也不錯,莫非他想把孩子托付給他?
“寧王爺身邊那個生了孩子的小妾下的毒,但是,寧王不信。世子悲憤,但是苦于寧王偏聽偏信。九思是世子長子,不可能交給不放心的人,只可能給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