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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沖突

“嗯,我當然知道,娘別總把我當小孩子。”婉喬看着孟氏笑道。

她躺在孟氏膝蓋上,仰面看着她,竟然在她鬓角看到幾根銀絲。

她瞬時就紅了眼眶——孟氏才四十歲啊,從前日子過得那般艱難的時候,她也總給全家人加油打氣;而且她總說,沒什麽過不來的坎兒,是真正樂觀堅定的人。

能讓她白頭的,只有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女兒了。

婉喬做了母親後,更加懂得她的苦心。

自己為了秦伯言,生死相随,不離不棄,他去哪裏便跟到哪裏,自以為無愧于心,卻忘了家中日夜替她懸着心的父母。

孟氏再不舍,為了她的幸福,也不曾攔她一句。

“娘——”婉喬伸手摸着她的鬓角,喊了一聲,淚水已經滾滾而下,順着臉流到頭發中。

孟氏替她拭淚,笑着道:“傻孩子,哭什麽,你都當了娘,娘能不老嗎?”

“對不起,對不起。”婉喬泣不成聲,“是我太自私了,沒考慮到您的感受。”

“傻孩子,”孟氏沒有停下動作,開解她道,“養兒養女,歷來如此。兒女都是債,而且是心甘情願背的債。你過得好,爹娘就比什麽都高興。”

只要她平安歸來,別說多幾根白發,便是折壽幾年又如何?

“娘,我再不走了,”婉喬哽咽着道,“以後就是進了京城,也給爹和您在秦府旁邊買處宅子,我能時常回家看你們。”

孟氏笑道:“別說傻話。在甘南,沒什麽規矩可言。若是到了京城,真那般,會有人說閑話的。哪裏有出嫁的姑娘,天天往娘家跑的。”

“我不管。”婉喬固執道,“我就是要往娘家跑。”

爹娘為了養她,付出的心血比養兒子又少了什麽?

在一定程度上,她願意入鄉随俗,向這裏的規矩妥協;但是在對待父母的問題上,尤其是任治平夫婦這樣全心全意為她考慮的父母,她若是不能盡孝,自己都會唾棄自己。

“你呀你!”孟氏點着她的額頭,眼中卻盡是驕傲之色。

這個女兒,身世多舛,并沒有在自己身邊幾年,但是卻如此貼心孝順。

有女如此,夫複何求!

從前因為沒有兒子深感遺憾的孟氏,現在卻發自內心的覺得,婉喬這個女兒,便是三五個兒子也絕不換。

若論建功立業,她強過無數男子;若論體貼孝順,她強過無數女子;這樣的女兒,是他們前世積福才能得到的。

說完了這個話題,孟氏又囑咐婉喬:“人老了都愛唠叨,你婆婆若是多說幾句,你一定好好聽着,別忤逆長輩。”

婉喬聽她幾次不放心地提起廖氏,心中似有所感,面上卻笑眯眯的,道:“娘,放心吧,我有分寸。”

可是,她的分寸,在回到秦府後,很快被挑戰得片甲不留。

廖氏喜歡虎哥兒,便總留他在自己院裏;若不是虎哥兒睡覺的時候一定要找婉喬,怕是她還不肯讓虎哥兒回來。

虎哥兒到底被徐致秋養了那麽長時間,小孩又不知道大人之間的過往和顧忌,在廖氏面前也不斷地義父長義父短,對秦伯言這個親爹提起來的倒很少。

廖氏很不高興,義正辭嚴對婉喬道:“當初你和徐致秋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還是要避嫌的。雖說為了虎哥兒安康,認了他做義父,但是也不必時時提他。”

這話十分難聽了,婉喬心裏很委屈,甚至想拍案而起反駁她。

她什麽時候不避嫌了?她做了那麽多,唯恐跟他扯上一絲一毫的聯系,在廖氏眼中,竟然還不夠!wap.zwwx.OrG

不,廖氏根本什麽都不知道,直接就下論斷了,何其專橫!

再說,虎哥兒認義父,難道不是全家人的決定嗎?虎哥兒确實天性就依戀徐致秋,徐致秋對他又盡心盡力。說句封建迷信的話,這一大一小,是老天定下的緣分,她有什麽辦法?

這些事情,秦伯言都知道。但是他不吃醋,反而會寬慰開解自己。而到了婆婆這裏,說得就好似她不守婦道一般。

廖氏說這話的時候,旁邊并沒有別的人,想來她還是避諱的。

婉喬窩囊地沒有作聲。

倘使秦伯言在,她一定會向他吐苦水,甚至也敢跟廖氏講理。因為她知道,秦伯言是個明理又開通的人。

可是現在他不在,為公務忙得焦頭爛額,婉喬便決定暫時忍耐,否則只會讓他分心。

好在素禾很快端了茶水進來,解了她的尴尬。

婉喬跟誰也沒提起這事,對廖氏态度也如從前一般恭敬,只是心裏覺得疏離了許多。

可是又過了幾天,廖氏先是讓婉喬請了一尊送子觀音,又給了她一包神神秘秘的藥粉,說是每天睡前服下,喝幾個月便可以生兒子。

婉喬都氣笑了,心道你兒子不在家,你這是多盼着我給他戴頂綠帽子!

她把東西照單全收,卻吩咐讓掌管她東西的阿槑都收到櫃子裏。

阿槑把藥粉收了起來,對送子觀音卻很敬畏,恭恭敬敬地供在婉喬屋子裏。

“夫人,您若是心裏有火氣,沖我們發也行,千萬別憋在心裏氣壞了。”

說這話的是快人快語的小蠻。

別人不知道廖氏如何對婉喬,她們兩個是婉喬最貼心的人,心裏一清二楚,心裏都替婉喬不平,但是同時也很明白,婉喬無論如何,不應該和廖氏對上,否則沒人追究對錯,一頂不孝的大帽子扣下來,婉喬就被壓得死死的。

但是若是要用陰謀陽謀算計,讓廖氏有苦說不出,婉喬也做不出來。

這是秦伯言的母親,沒到水火不容的程度,她不舍得他為難。

可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性,在廖氏再一次唠叨讓她生兒子的時候,那天正好她莫名覺得心中煩悶,便忍不住頂了一句:“娘,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廖氏見她竟然敢露出不耐煩的神情,短暫怔楞後,拍着羅漢床怒道:“若不是你妒忌心強,我何苦要天天催你?讓旁人生孩子,哪有你這麽難!”

這話就捅到了婉喬的死xue。

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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