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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宣平侯

婉喬好容易吞下嘴裏的肉,拿出帕子一邊擦嘴一邊眼珠飛快地轉着,借着這個姿勢,她想好了說辭。

“你大哥在家裏待不住,就出去走走,也不走遠。只在附近轉轉,應該沒事吧。”

“怎麽沒事?”子歌急了,“嫂子,這裏是京城,不是甘南。那些禦史,恨不得十二個時辰不眠不休,盯着找群臣的毛病;大哥是國公,更是被無數雙眼睛盯着。現在又是這麽敏感的時刻,怎麽敢掉以輕心!”

她急得在屋裏來回踱步,而後繼續道:“一是別再出去了;二要再找人出去打點打點,別捅了簍子。不說別人,王爺現在都很少出門,韬光養晦,只在府裏帶幾個孩子玩樂,萬不敢出去,害怕惹出什麽事端,被那位以為咱們恃寵而驕。”

婉喬見她臉色都紅了,語速也十分快,顯然為此憂心忡忡,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讷讷道:“那我和你大哥說聲,多注意些。”

“一定要注意。”子歌跺腳道,“這可是關乎腦袋的事情。大哥也真是,非要在那麽多人面前跟皇上對上……”

婉喬吃雞的心情也沒了,揮揮手讓人端下去。

子歌才發現自己可能過于激動了,又給婉喬道歉:“嫂子,我不是說你,你懷着孩子,想吃什麽只管說,府裏沒有,出去采買或者去王府拿都行。只是大哥的事情,真的不是兒戲。”

婉喬連連點頭,心裏默默地道,讓你擔心了,可是現在也沒辦法說出實情。

過了兩天,秦伯言果然被彈劾了,原因自然是違抗聖旨,在禁足期間公然出府,蔑視皇上,甚至連去了何處,見了何人,買了何物都清清楚楚,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皇上龍顏大怒,召秦伯言上朝自辯,後者伏地認罪,直接被剝奪國公之位,降為宣平侯。

可嘆禦筆親題的國公府描金牌匾,只挂了幾十天,便被取下來,換成了宣平侯府。

秦伯言回府的時候,騎馬在正門外看着衆人取下牌匾,許久沒有說話。

府裏的氣氛變得壓抑,誰都不敢亂說話,害怕被無處發洩的主子發作。

婉喬院裏尤其如此。

而屋裏,夫妻二人卻其樂融融。

“秦大人,”婉喬讨好地笑笑,摸摸自己肚子,“我能再悔一次棋嗎?就一次,最後一次,剛才呦呦踢了我一腳,我走神了。”

天旭大師沒有消息,大名沒定,夫妻二人頭拱着頭商量了好多天,終于定下了個小字。

“真的最後一次嗎?”秦伯言笑着道,手中拈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婉喬低頭看看自己一方慘不忍睹的頹勢,厚着臉皮伸出手指比劃道:“要不,再給我兩次機會?”

“給你三次。”秦伯言很大方。

婉喬歡欣鼓舞,摩拳擦掌,鬥志昂揚地表示要一掃頹勢,反敗為勝。

結果不到一刻鐘,看着已經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棋局,她耍賴用袖子拂亂了棋子,故作驚訝道:“哎呦,不小心,真是不小心。”

說完,她自己都受不了這般拙劣的理由,大笑起來。

秦伯言耐心地把棋子一一分開裝好,微笑着問她:“喬妹累不累?我陪你去花園裏走走?”

婉喬扶着腰站起身來道:“我自己去,你還是別出去了。”

國公爺和侯爺,還是差了許多的,若是一點點失落樣子都沒有,別人會起疑心的。

秦伯言想想也對,便叫來小蠻和阿槑,扶着她出去——任治平夫婦已經上京,把她們兩家也一起帶來了。

有她們二人在,秦伯言也放心些。

婉喬出去後,秦伯言脫了鞋到炕上,拿起針線笸籮裏婉喬給呦呦還沒做完的小衣裳,看到那小小的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的衣服,他的嘴角露出溫柔的笑意。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他們的女兒,會是山間靈動的小鹿一般嗎?

月白色的衣裳布料柔軟,婉喬在上面繡了一只黃色的憨态可掬的小鴨子,看起來嬌俏可愛。

秦伯言的心,變得異常柔軟。

昨夜趁着夜色進宮,和皇上徹夜談事,因此他開始感到困倦。

婉喬應該能走小半個時辰,秦伯言索性決定眯一會兒。

他手中握着那小衣裳,閉上眼睛,很快睡了過去。

“你們都不用扶着我,我是懷孕,又不是生病。”婉喬無奈地再次對身邊盡心盡力,唯恐伺候不周的小蠻和阿槑道。

可是她們兩人不敢放松。

婉喬走了一會兒,便到亭子裏坐下,涼風習習,小蠻呈上切得薄薄的,卻汁水豐盈,口感甜美的桃子上來。

婉喬一邊挑着桃子吃,一邊笑道:“真難為廚房了,這小半個桃子也能切這麽多。”

桃子片薄如蟬翼,幾乎透明,滿滿地鋪滿了一盤子,讓婉喬想起金箔——即使一大張,也沒多少東西。

“為了讓您少吃點,咱們爺才是煞費苦心。”阿槑道。

秦伯言從國公爺變成侯爺,府裏的人害怕觸黴頭,便都只喊“爺”。

主仆幾人說笑着,素禾帶人從亭子下的卵石路上經過。

她身後有兩個丫鬟手裏抱着花瓶,裏面插好了花兒,看得出來是剛從花園剪來的花枝。

“表嫂。”素禾行禮,嘴角雖然帶着淡笑,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她态度淡漠疏離,與先前截然不同。

婉喬“嗯”了聲,沒有多說話。

“姑母還在等我,我先告退。”

素禾留下這句話,也不等婉喬反應,匆匆帶人離開。

“她這是什麽态度!”小蠻怒道。

婉喬輕輕咬着桃片,因為舍不得吃而吃得很慢,聞言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快撕破臉了。”

雖然皇上和秦伯言的計劃中,是安排人彈劾他抗旨外出;可是不待他們準備,已經有人站出來這麽做了。

彼時他們都以為是對方安排的,也都納悶對方為何不跟自己商量;可是沒過多久,兩人私下碰頭才發現,誰都沒安排。

秦伯言調查一番後,發現是素禾故意在外面散布消息,被急于立功的某位禦史聽到,歪打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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