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6章

經理的話說得頭頭是道的, 一邊的蘇依差點就信了。她看了眼地上的花瓶碎片, 又擡頭看了眼邊上的白徐,他正背對着她站着, 因此她只能瞧見他的後腦勺。

蘇依在想:白徐他就這麽成了背鍋俠, 不知道他有何感想?

應該很想打她吧。

蘇依這麽想着,稍微往旁邊挪了兩步, 站得離白徐遠了一些。

白徐似乎是聽到了些動靜, 他忽然地回頭,恰好看見蘇依在慢慢地往一邊挪,想要遠離自己的樣子。

“……”

他朝蘇依走過去,蘇依立刻又站住了, 問他, “ ……怎麽了?”

“這話應該我來問你。你這是要上哪兒?走路走得像個螃蟹似的。”

“……”

你才是螃蟹呢。

蘇依腹诽了一句。她用手撓了兩下臉頰, 裝作随意道:“我是看警察叔叔們過來辦案了,想給他們騰個位置。”

“……”

一邊的警察叔叔們把這話給聽全了, 然後其中走出來一個人,站到蘇依的面前, 蹙着眉毛問她,“A高的學生?”

蘇依點頭。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歲。”

“你父母知道你到這種地方嗎?”

“……不知道。”

“行,你先待這兒別走, 我一會兒再問你。”

“……”

問她話的警察又走到白徐身前, 依舊蹙着眉毛,他先是咳嗽了一聲後,才開口問。“這花瓶你打碎的?”

“不是。”白徐道。

“……”警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又問,“那邊躺着的人你認不認識?”

“認識。我的同學。”

“他怎麽了?”

“被那個禿驢經理踹了一腳後暈過去了。”

經理聽後對他怒目而視,“你胡說什麽呢死小子?!”

“安靜!”警察對經理吼了聲,又繼續問白徐,“那個禿……經理為什麽踹你的同學?”

“他罵那個經理是禿驢。”

“……”

蘇依在旁邊傻眼了,因為這裏有人在說謊騙警察叔叔。那她要不要跟着他煽風點火對付禿驢經理?

ˉ

蘇晴并不怎麽相信剛才的那通電話。她覺得蘇依在撒謊。

至于是為什麽,她把這歸結于自己的直覺。

所以挂了電話後,她立刻拿了車鑰匙出了門,并給鐘浩打了一通電話求助。鐘浩趕過來的時候,蘇晴正在駕駛位上給蘇依撥號。

他走到車子邊敲了下車窗。蘇晴搖下車窗,并摁了電話。

“有沒有什麽眉目?”鐘浩問。

“我之前和小依通電話的時候,聽見很吵的音樂聲,她會不會在哪家ktv裏啊?”

“如果是ktv的話,她應該沒必要騙你……”

“那你說她這是上哪裏去了?”

“不如我們……去大沙街那邊找找?”

“大沙街?”蘇晴驚了驚。

“其實那個地方,平時也有一些學生會偷偷過去,所以還是去看看吧。”

ˉ

酒吧的走廊過道上,蘇依站得累了,于是背靠着牆蹲了下來。警察還在問話,問的問題很多,她聽着想打瞌睡。然後她閉了眼睛休息。

“這花瓶到底誰砸的?”

聽到這話的蘇依立馬睜了眼睛,她慢吞吞地站起來,舉了下手,“我……打碎的。”

一個警察走過來,盯着她的臉問了句,“是你打碎的嗎?”

“是我打碎的。”她回道。“我不是故意打碎這個的,事出有因……但我會賠的。”

警察沒再問她,轉而去問了經理,“你剛才怎麽說是那個人打碎的?還有現在趕緊把音樂關了,讓客人停止娛樂,也把酒吧門關了,我們要調查這裏是否有違禁物品。”

經理連連點頭,讓人趕緊去照辦了。

蘇依挪到白徐的身後,小聲問他,“那個……”

“怎麽了?”他回問她。

她想了想,猶豫着開口,“我看你家裏也有挺多花瓶的,你幫我看看,我打碎的這個到底值多少錢?”

“你不是說這是路邊清倉大甩賣上的那種?”

“……我看着像,随口說的。”

蘇依彎下腰撿了一塊花瓶碎片,舉到了白徐的面前,“你肯定識貨的,所以這個值多少啊?”

白徐拿了碎片,瞧了瞧,然後随手扔了,“不值錢。”

“真的嗎?”蘇依歪着頭問,她的眼睛裏寫滿了開心,并用手如釋重負地拍了下心口。

“真的。”

白徐說罷,用手捉了她的手腕,皺眉看了幾下。他發現她的手指頭上有劃痕,翻了點皮。

“……”

蘇依看着白徐離得很近的臉,忽然想起了,剛才在黑暗空間裏被他強吻的事情……她頓時腦內充血,迅速地抽回手,別過頭不再看他。

ˉ

十多分鐘後,警察并沒有在酒吧裏發現違禁物品,于是打算撤離。

經理長舒一口氣,摸着胸脯走到被他喊“周局”的人面前,又搓了幾下手,道:“周局,你這麽勞師動衆的,我都怕客人以為我們這兒犯啥事兒了以後不敢來了呢……”

“怎麽,你對我們警察的正常執法工作有意見?”

“不是不是不是,那您執法完畢了,我送您出去吧?”經理暗暗看了眼邊上的白徐和蘇依,又道:“這幾個人把我這裏弄得烏煙瘴氣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整了……”

周局随意看了眼白徐,問經理,“那人怎麽你這裏了?這花瓶是那姑娘砸的,人家不是答應賠你錢了嗎?”

他指了指還在地上躺着的韓霖,“你一腳把人給踹暈了怎麽講?”

“……”

經理認栽似地笑笑,臉上的眉毛卻擰起來,過了會兒他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那我送您出去吧周局長?”

“不急,我順便也來這裏找人。”

周局長擺手,然後朝白徐走過去,他先是看了眼蘇依,又看了眼躺着的韓霖,才開口,“小徐,我倒是沒有想到你也是我那兒子的‘狐朋狗友’之一。你爸爸知不知道你在外邊這樣?”

白徐想了想,道:“他可能知道一點兒。”

“那他不管你?”

“他平時比較忙,管不了這麽多。”

“……”

周局長轉身朝一間包廂走去,黃毛恰好從裏邊出來,他的手裏還夾了根點燃的煙,看到周局長後作出了誇張的表情。

“好巧啊老爹!怎麽到這種地方來了?”黃毛吸了口煙。

“周世浩,正經一點,站好,把煙掐了。”

黃毛掐了煙,站好。

“我允許你喝酒抽煙了?!”周局喝到。

“你不允許我也抽了喝了。”

“……”

一邊的經理被吓到了,他的視線來來回回地在白徐和黃毛身上瞟,全身不免冒了冷汗,畢竟,他差點就要惹到了這一群官二代,怎麽不急?

而一邊的蘇依也很吃驚。她之前一直以為黃毛是路邊發廊裏給人洗剪吹的殺馬特小哥。

她悄悄問白徐,“那個黃毛真的是局長的兒子啊?”

“要不要我去提醒一下黃毛,讓他以後出門在衣服上寫上‘局長他兒子’幾個字?”

“……”

蘇依搖頭,又問了句,“你爸爸也是這種大佬啊?”

白徐想了想,說了句,“你猜猜看。”

“……”

黃毛聽到了兩人的對話,他走過來,湊近了盯着蘇依的臉,吹了口氣,煙味嗆得蘇依直咳嗽。

“什麽?!你喊我黃毛?!”

“……”

黃毛又直起身問白徐,“既然你都說不是你的妞兒了那我揍她你看怎麽樣?”

“揍吧。”

黃毛:“……”

蘇依:“……”

ˉ

出了酒吧後,蘇依看了下手機的時間,發現已經是八點半了。她收了手機,匆匆往街口趕。沒等她走幾步,被人扯住了。

她回頭,看到白徐夜色下一張帶着蠱惑意味的臉。她不免心跳加速。

“……怎麽了白哥?”

“要不要我送你?反正順路。”

“你不也是兩條腿走來這兒的嗎?算了,我自己回去,你不是還要把韓霖弄回去嗎?所以我不陪你了。”

她說罷,轉身匆匆而行。然後撞到了人。

她正要說聲抱歉,看清了來人後嘴巴卻說不出話了。

蘇晴就這麽站着,掃了眼蘇依後邊的白徐,然後皺起眉毛。

“你的同學過生日,是到這種地方過的?”她問,目光銳利。

蘇依的心有些慌,她知道蘇晴生氣了,只是還沒有發作出來,大概是想給她面子。她搖頭,道:“媽,我回家再跟你說……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她用手抓着蘇晴的手腕,搖了幾下。她是很少這樣撒嬌的,幾乎從她懂事之後,就沒有這樣和蘇晴說話了。

所以,蘇晴當下就心軟了,她點了頭,拽着蘇依的手腕往街口走去。

回家以後,蘇依在沙發上坐得端正,一副乖巧的模樣。她現在心裏其實沒什麽底,畢竟,再溫柔的母親也會有生氣的時候。她怕蘇晴發火,然後,限制她以後的自由。

蘇晴同樣坐到沙發上,她沉默了許久後,才開口問蘇依。

“和我說實話吧小依。我聽着。”

蘇依想了下措辭,道:“今天沒有同學過生日,我是因為其他的原因去……去的大沙街。”

“繼續。”

“我是……經不住誘惑去的,所以,我還喝了一點兒酒。”

蘇晴盯着她的臉,問,“經不住誘惑嗎?哪種誘惑?是酒精的誘惑,還是……你的那個學神同學?”

“……”

蘇依垂眸,沒回答。她心裏清楚,那個所謂的“誘惑”,是白徐。她一不小心,被他蠱惑了,蠱惑到,她現在已經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了他。

空氣裏,是無聲的靜默。

蘇晴盯着蘇依的臉看了許久,她凝眸注視着蘇依臉上的細微變化,知道,蘇依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她挪過去,貼着蘇依坐下,又握了蘇依的手掌,輕聲道:“以後不要再去那種地方了,那裏不适合你。”

蘇依點頭。

“還有,也不要再和那個人走得太近了,他不适合你。”

蘇依沒點頭,她點不了,因為,她的心裏并不是這麽想的。但她也不想反駁,怕惹蘇晴生氣。

ˉ

蘇依再次見到白徐的時候,是在酒吧事件過後的第三天,在她騎自行車上下學必經的那條巷子。

天氣轉暖後,雨水逐漸淡去的四月中旬,蘇依又開始了騎自行車上下學的日子。這天她恰好值日,因此從學校騎到那條巷子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的光景。

好在天還沒有完全的暗下來,巷子裏也沒什麽人,蘇依因此一路騎得很快。不過,她騎到拐角拐了個彎後,猛然踩了剎車,車輪與剎車裝置發出的摩擦聲刺耳,巷子前方的人恰好回了頭。

蘇依的心,莫名地跳得有些快。

白徐獨自一人站在一堵灰牆邊。

蘇依手握着自行車的車把頭,有一些緊張。她隐約地覺得,現在的白徐,和她以往認知裏的,似乎有些不一樣……

她盯着他現在的模樣,腦海裏想到了一個形容詞——桀骜不馴。

黃昏的天空下,白徐沒說話,他身上的藍白色校服敞開着拉鏈,裏邊穿的不是A高的配套短袖衫,而是一件白色的襯衫,扣子系了寥寥的幾顆,露出他修長的脖頸,以及鎖骨的一端。

他一手插在兜裏,一手自然地垂下,垂着的那只手的指間,還夾了根燃着的煙,煙頭的火星苗子忽明忽滅,冒着幾縷白煙。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