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終章/盛開的希望
醫院的消毒水味兒刺鼻, 但是蘇依已經聞習慣了。她剛剛從病房裏出來, 白徐還睡着，沒醒過來。
她往主治醫師的診室走去。
從診室裏邊, 傳來交談聲。蘇依于是站在門口聽。
“醫生你的意思是說我兒子他受的傷很嚴重嗎？！有多嚴重你一定要和我們家屬說清楚！你這樣不告訴我們是怎麽樣啊？！”
白媽媽的話說得比較激動。
“你冷靜一點, 聽醫生說清楚再問行不行？”
是白爸爸的聲音。蘇依的心忽然揪了起來，她站在門邊, 手指抓着衣服, 衣服被她抓得皺巴巴的。
“病人現在還在昏迷中，具體情況還要等檢查報告出來了以後再判斷，你們先不要着急，病人雖然傷在頭部, 但并沒有損傷到大腦, 只是傷到了動脈血流得較多……”
蘇依忽然舒了口氣。她沒進診室, 而是出了醫院，乘地鐵回了家中。是她和白徐的新家, 位于京城的繁華地段，據說空氣質量好的時候, 在晴朗的夜晚，到陽臺擡頭就可以看見漫天星空。
她用鑰匙開了門。屋子裏沒有人，安靜得令人心生錯覺……這裏就好像, 并沒有人居住過一樣。按照原本的計劃, 她和白徐會在兩天前就住進來。
但是白徐昏睡兩天了。
蘇依拉開了陽臺落地窗的窗簾。今天是個好日子，陽光普照，天藍得像藍色的大海, 白色的雲朵則似浪花。
玄關處的門鈴忽然響了。蘇依快步去開了門。門口站着的是送貨員。
“您好，我是xx花店的送貨員，是蘇小姐吧？”
“我是。花送到了嗎？”
“是的，因為您買的鳳尾絲蘭數量比較多，所以有一些還在運送途中，我是過來給您送店裏僅存的幾盆的……”
蘇依把門打開大了一些，“那你進來吧。”
她說着又拉開了幾處窗簾，“放陽臺好了。”
“好的。”
蘇依看着被搬進來的幾盆鳳尾絲蘭，一時恍神。這種花其實不适宜家庭種植，因為植株較大，葉片也容易傷到人……
她找了好多家花店才終于找到賣這種花的花店，店家很細心，聽說她想種在家裏，所以幫她挑選的都是自己試驗培植出來的迷你型的植株。
“放好了，剩下的幾盆可能需要等幾天，因為我還要修飾一下再送過來。”
蘇依點頭，“謝謝，這種花應該好養活的吧？”
“挺容易的，這種花喜光，耐寒耐幹旱耐濕，很好養活的。不過漂亮的花那麽多種，你怎麽非要選這種來種呢？這種花啊一般都是種在公園裏頭的……”
蘇依正用剪刀給一盆花修剪枝葉，她想了想，道：“可能是因為……這種花的花語，是‘盛開的希望’？”
“……”
ˉ
病房裏邊，白徐睜開了眼睛。他覺得頭有些疼，不過他的意識很清醒。他咳嗽了一聲，因為嗓子很幹，他想喝水。
現在是深夜了，所以醫院裏很靜，病房尤甚。
白徐撐着手坐起來，他想用右手揉一下太陽xue的地方，不過他的右手正紮着針。他蹙起眉毛，昏迷前的記憶逐漸清晰。
他想起來，自己是在婚禮當天倒下的，當時，他的新娘就在他的左手邊，蘇依一身的紅衣，漂亮又亮眼。他本來是想摸摸她臉上沾着灰塵的臉頰的，不過他的手還沒伸出去，眼前就一片模糊，随後，他倒在了地上。
閉眼睛前，他還聽得見蘇依喊他名字的聲音，所以一直強撐着不想睡過去。
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進醫院的，當然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那麽他的新娘去哪兒了？
白徐皺起眉毛，轉頭找手機。床頭邊沒有手機。他于是自己拔了針下了床，在病房裏找手機。這時病房的門開了。
護士推開門，忽然就被吓了一跳，因為白徐以為是蘇依過來找他了，直接就走到門邊……護士以為他還是躺着的，所以忽然看到站在門口的病人，難免被吓了一跳。
“……你醒了呀？”護士拍着心口，“我來給你換藥的……你怎麽自己就拔針了？這樣不行的……”
白徐：“……”
他嘆了口氣，走到病床邊朝護士伸手，“不好意思，能不能借我用一下你的手機？我打個電話。”
“……”
護士打開了病房的燈，因為之前沒開燈，黑乎乎的。她整理了一下床鋪，正想抱怨這個不聽話的病人，剛轉身卻愣住了，因為這個病人長得太好看的緣故，雖然他的頭發有些亂糟糟的，但依舊難掩帥氣。
“……哦哦好！”護士從兜裏掏了手機出來，遞給他，又道：“快打吧，不能太久，我還要到別的病房給病人換藥……”
白徐于是按了一串號碼，安靜地等待回應。
然後撥號的手機自動挂斷了……
沒有人接。
他蹙起眉毛，臉色不太好看。他把手機還給護士，問她，“我的妻子去哪裏了？”
“？”
護士心裏不太明白，并且有些失望……
“你的妻子嗎？這個……來看你的人挺多的，我不太清楚哪一個是你的妻子……”
白徐扶額，“算了，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
ˉ
翌日早上六點不到，白徐就睜了眼睛，準确一點來說，他其實壓根就沒怎麽睡着，只是淺眠了一晚。他是因為聽到動靜才醒的。
他的眼睛睜開後，看到的是蘇依一張放大的臉。她沒有化妝，素面朝天的，兩只眼睛正對着他的臉眨巴眨巴的。
“……”
他沒有說話，就這麽盯着蘇依看。
蘇依一大早的是來給白徐送食物的。她怕他醒來的時候餓肚子，所以這幾天的早上都是一大早的就過來了。
她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覺得好疼。
“……你醒了啊？”她開心地打開了自己做好帶來的一盒營養粥，“要不要吃點東西？”
白徐不說話。
“……”
蘇依覺得他好奇怪，忙坐到床邊，試着問他，“你這是怎麽了？難道是睡……傻了？還認識我沒有？”她伸手指自己，“我，你的新婚妻子，你的老婆。”
“新婚妻子？老婆？”白徐反問她，一臉淡漠的神情。
“……你不信啊？我們是領了結婚證辦了婚禮的，如假包換的夫妻……”
白徐掃了她一眼，好整以暇，“昨天我半夜醒過來，病房裏連只蚊子都沒有。”
“？”蘇依不太懂他的意思。“現在十月了，蚊子變少了很正常吧？”
“……這只是比喻。”
“……”
蘇依又問，“那你的意思是？”
“我醒過來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想看見你，最好，你就在我床邊，守着我。”
“……”
蘇依聽到這裏，心裏一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發頂，“我只有昨天回了家裏，前天大前天我都是在這裏陪你的。”
她信誓旦旦的模樣，白徐看着覺得可愛，他強裝不爽的臉終于繃不住了。
他伸手，攬了蘇依的腰，緊緊的。蘇依的腦袋被他摁在懷裏，她想擡頭吸口氣，但是動不了。她只好悶着聲道：“喂……我快被你悶死了。”
“先在我懷裏待會兒。”
“……”
過了會兒，蘇依可以擡起頭了，她于是仰着臉，然後被他下巴上長出來的胡渣刺了刺。她的腦袋往後退，“你長胡渣了，我幫你剃掉怎麽樣啊？”
她說着，伸手摸上白徐的下巴，“有點神奇，才四天不到，怎麽冒出這麽多？不刮的話能長很長吧？”
白徐伸手捉了她的小手，盯着她的臉時，目光有點沉，“我睡着的時候，你有沒有擔心我？”
蘇依點頭，點了好幾下，“有！”
“那擔心我什麽？”
“怕你醒不過來，或者是挂掉……”
“還有呢？”
“怕你把我忘了……”
白徐摸了摸她的頭發，“忘了你的話，你打算怎麽辦？”
蘇依用雙臂圈緊白徐的腰，又将臉埋進他的頸彎，蹭了幾下，聲音裏帶了些小情緒，“我就賴着你，反正你已經和我結婚了，就是我的了。”
她說着，又收緊了一些手臂。
“我是你的？”白徐将下巴擱在她的發頂，唇角微勾。
“就是我的。”
“我同意了。”
“……”
病房的門開了，護士看到病床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臉紅了一些。蘇依趕忙推開白徐，站到了一邊。護士給白徐換好了點滴瓶以後，默默地出了病房。
蘇依忽然想去洗手間。
“我去洗手間，你先自己吃，記得刷牙哦老公。”
“……”
她出了病房，沒走幾步，遇見了剛才的護士。護士追在了她的後邊，又跟上了。
蘇依扭頭，“呃……有什麽事兒嗎？”
護士笑了笑，才道：“剛才的病人是你的丈夫啊？”
蘇依點頭，“……怎麽了嗎？他是不是脾氣不好，你們很嫌棄他？呃……他是病人，你多擔待點，等出院了我給你買小禮物？”
“……”
護士搖頭，“不是，我啊就是好奇，畢竟你老公這麽帥，我以為前幾天來看他的那些女生都是他的女……女朋友呢……”
“？”
蘇依這才反應過來護士在說什麽，她只好解釋，“那幾位是他的妹妹，你可能腦補過頭了。”她伸手指自己，“他沒有女朋友，只有老婆，就是我。”
“看得出來，你老公昨晚半夜兩點醒過來，到處找你呢，還借我手機打你電話，不過你沒接，他後來很生氣。”
“……”
ˉ
十月十七當天，白徐出院。
蘇晴翻了日歷，和蘇依說二十一日是個黃道吉日，宜嫁娶宜喬遷。
“你們婚禮那天宴席是擺了，賓客卻連新郎和新娘子都看不到，閑話很多呢……你們要不要再擺一次？”
此時蘇依正好在盥洗室裏漱口，沒應聲。她是回家來拿剩下的一點貼身物品的，領證時她收拾得匆忙，因此落下了許多的物件，趁着今天休假，她正好過來拿。
蘇晴半天也沒有聽到蘇依回話，覺得奇怪，于是放了日歷本去了盥洗室。
盥洗室裏，蘇依正對着水槽犯惡心，一陣幹嘔，臉都紅了大半。
“……”
蘇晴皺着眉毛過去拍蘇依的背，“怎麽回事啊？是不是吃壞肚子了？怪我，那湯是昨晚上煮好的，吃不完我舍不得倒掉……誰讓你吃兩碗的？你又不是沒吃過好東西……”
“……”
蘇依的惡心勁兒過了後，忙用水漱了口。她拍着心口，舒氣，“湯好喝嘛……”
“好喝你也不能喝這麽多呀，那湯是大補的，喝多了會上火，你爸就喝上火了，這兩天老流鼻血的…… ”
“……”
蘇依收拾好東西，到樓下等白徐。
雖然已是十月，氣溫依舊很高，風也是熱的。她坐在涼亭裏，等着。路邊忽然停了一輛黑色轎車，這車她沒見過。
車上下來一個人，是她的老公。她的老公剛出院，就開始到律所安排工作了，可謂是敬業。
“怎麽在樓下等？在家裏等不好嗎？”白徐蹙了眉毛。
今天的氣溫很高，正是秋老虎來臨之際。蘇依的臉很紅，看起來感覺是要中暑的樣子，他因此有些擔憂，忙拉了她起來，又開了車門，“怎麽你好像不是很舒服？”
蘇依點頭，“是有點，不過還好，可能是昨晚上沒有睡好吧，都怪你……”
“……”
ˉ
到家後，蘇依脫了鞋光着腳丫子就往床上躺。空調冷氣充足的房間裏，她抱了薄被側躺了。奈何門外傳來門鈴聲，她又睡不着了。
過了會兒，白徐走進來，坐到床邊，用手撫摸她的臉，“剛才是韓霖和他老婆過來了，說是要和你聚聚。”
蘇依趕忙坐起身，“那個很紅的花瓶女星程青青嗎？”
“對，我看你不舒服，就把他們兩個趕走了。”
“……”
蘇依正下床找鞋子，聽到他的話臉上一陣失望，“喂，你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就打發人家走了……我還想和他倆敘敘舊呢。”
“……”
白徐看她不太高興，忙過去抱了抱她，同時征求她的意見，“那我安排你們明天見面？他們兩個正好最近都有空。”
“這還差不多。”
他又道：“你和醫院請假吧，我們去旅行。”
蘇依擡起頭，茫然，“為什麽忽然要去旅行？”
“你忘記剛和我結婚的事情了？”
“沒有啊。”
“你覺得蜜月旅行不好？”
“好啊！你不早說……”
“……”
ˉ
晚餐前，白媽媽給兩人打了通電話，說是要兩人回家吃晚餐。
菜色很豐盛，蘇依垂涎欲滴。白媽媽給她夾了好些菜，全是她喜歡的。她吃了兩口，白媽媽又給她夾了一點，這讓她感到受寵若驚，畢竟她已經記得以前的事情了，印象裏，白媽媽可是一點都不待見她的……
“多吃點啊小蘇，你太瘦了，要胖一點才行。”白媽媽對蘇依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蘇依很不适應，差點噎到。她忙喝了一口水，笑笑，“謝謝阿……謝謝媽，我自己夾就行。”
“客氣做什麽，一家人還這麽見外。來，多吃點。對了，你和小徐打算什麽時候給我添個大胖孫子？”
“……”
原來這才是重點……
蘇依有些尴尬，忙看自己的老公，并給他使眼色。白徐接收到了她的指示，于是對着白媽媽道：“過兩年吧，現在還不是時候。”
白媽媽有些失望，但她沒說什麽，和平時一樣。“行吧，我也不強求，不過你們倆啊以後我不打電話也要常回來這裏陪陪我們，懂我的意思吧？”
兩人點頭。
回家的路上，蘇依想起了飯桌上一點奇怪的地方。“你媽媽好像忽然對我換了态度是怎麽回事啊？她明明不太喜歡我的，好奇怪……更奇怪的是，你媽媽好像在冷落你的那個表妹？以前你媽媽多疼她啊……”
“是嗎？我以為你這麽笨看不出來呢。”
“……又日常說我笨。”
“不笨嗎？我以為你知道原因的。”
“……”
蘇依想了想，不确定地問他，“是因為我現在是她的兒媳？”
“這是其一。”
“呃……因為我爸是蘇東海？”
“也有這個原因。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我，愛屋及烏這個道理你不懂？”
“……”
白徐用一只手刮了下蘇依的鼻子，“笨，你只管開心就好，不用管那麽多，現在你才是得寵的，就不要管周雨婷為什麽在我媽那兒失寵的原因了。”
“哦。那我們去哪裏旅行啊？”
“你想去哪兒？”
“那環球旅行好不好啊？”
“可以。和醫院請好假了？”
“還沒有，我明天就請假條……也不知道上頭給不給我批……”
“不給批你就辭職。”
“那我就失業了……”
“沒關系，我可以包養你。”
“……萬一你變心了怎麽辦？沒保障，你這喜歡招蜂引蝶的，以後要是變心了我多吃虧啊，你高中那會兒就是花花腸子，校花班花都是你的目标之一，誰知道你能包養我多久……”
蘇依的話剛說罷，白徐一腳踩了油門來了個急剎車。蘇依被吓了吓，拍着心口直抱怨，“好好開車啊……”
白徐解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帶，将蘇依困在副駕駛位上，一臉緊繃的模樣。蘇依默默咽了口唾沫，“怎……怎麽了？這裏不可以随便停車的。”
“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
剛才的話有問題嗎？
“我說你萬一變心了包養我的話就不做數了。”
“之前的。”
“你高中時期是花花腸子花心大蘿蔔校花班花都是你這花心大蘿蔔的目标之一，我覺得沒有保障所以拒絕失業被你包養。”
某人盯着蘇依的臉不說話，就這麽盯着她的臉看。蘇依覺得不好意思，偏頭小聲道：“說……說完了……”
“誰告訴你我是花花腸子的？”
“我自己頓悟的……”
“怎麽頓悟的？”
“……”
蘇依投降了。她轉過頭來，聲音很輕，“我……忽然就記得以前的事情了，知道了，你和我那個花見花開車見車爆胎的校草前男友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嗯……之前的話有問題嗎？”
良久，白徐放開她，發動了車子的引擎。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車流，目光沉灼，側臉藏在夜色裏，蘇依看得出了神。
“沒有問題。”他的聲音，有些沉。“蜜月旅行……我們回俪城一趟怎麽樣？”
“……好啊，你想念俪城了嗎？”
“我對俪城不感興趣。只是……很想在那個遇見你的地方，再遇見你一次。”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