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五十章

50 第五十章

本能地感到恐懼, 沈齊氏搖了搖頭, 謹慎地沒有回答沈霁的問題。

“是活下去……”緩緩地吐出這四個字,沈霁可以清楚地看到半癱在地上的女人自認隐蔽地松了口氣,然而就在對方肩膀放松燃起希望的那一刻, 沈霁卻又忽地挑起一個玩味的笑。

“還有報仇。”

“以為我會被你三言兩語就逼得亂了分寸?”像是不想見到什麽礙眼的東西一般,沈霁收回落在沈齊氏身上的視線, “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麽天真, 齊媛,你真是愚蠢的令我發笑。”

“寒情毒你還記得嗎?”擡手讓抱琴端上一個花紋精致的托盤, 沈霁拿起上面的白瓷瓶,愉悅地像是在把玩什麽稀世珍寶, “情絲入骨, 寒氣侵髓,那骨頭縫時時刻刻都被鐵絲狠狠勒住般的痛, 您也是時候該嘗一嘗了。”

沒有讓對方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抱琴手法利落地卸掉沈齊氏的下巴, 而後又在沈霁将藥丸彈入女人喉間的下一秒将骨頭歸位。

“咔吧”“咔嚓”的聲響讓人聽着便覺得痛, 痛苦地扣着喉嚨咳嗽, 沈齊氏拼了命地想将藥丸吐出,到最後卻也都是在做無用功。

“別白費力氣了,”将空了的瓷瓶放回原位,沈霁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齊媛, 哪怕整個沈家的人頭都落了地,我也不會要你的命。”

“你不僅可以好端端地走出沈園的大門,甚至還可以去給天牢裏的丈夫兒子送一頓斷頭飯,”惡劣地笑出聲,沈霁的聲線宛如地獄裏爬出的厲鬼般低沉,“行刑的地點就在沈府不遠處的街口,若你趕得巧,也許還能在那兒多見上他們一面。”

被這樣的沈霁吓到,沈齊氏幾乎瘋了般地搖頭尖叫:“不!你不能這樣!樂兒肅兒他們還沒有成家!你怎麽能就這麽送他們去死!”

“我錯了!沈霁!我錯了!”顧不得自己争了一輩子的臉面和儀态,也顧不得那顆被自己吞下的藥丸,沈齊氏終于放下了所有算計真正地哀求起來,“你來找我來找老爺都可以!我只求你放過樂兒和肅兒!”

“我這一生就只有這麽兩個兒子,他們都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女人涕淚橫流形容狼狽,就連安靜坐在一旁當壁畫的沈玉,也不由被對方這一番聲淚俱下的哭求弄軟了心腸。

但林果卻知道沈霁根本不會改變主意,對方曾經親眼目睹母親的死亡,若不讓沈齊氏也嘗一嘗這親人在自己眼前命喪黃泉的痛苦,男人那顆被複仇折磨了多年的心又怎肯輕易罷休。

一命抵一命,一毒換一毒,如今沈齊氏已經服毒,林果猜測對方八成會用沈樂的命來完成自己複仇中的最後一環。

至于那個和雙親都不太像的沈肅,林果敢用零十一未來所有的零食打賭,對方一定會被沈霁從天牢裏放過。

[你不覺得他這樣有點吓人嗎?]看着哀求無果癱軟在地上呢喃着什麽的沈齊氏,零十一超小聲地唏噓,[我敢發誓,我剛剛真的從數據深處顫抖了一下。]

[有嗎?]歪着頭瞧了瞧男人的側臉,林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我覺得挺帥的啊。]

就是這麽一聲茶蓋和茶杯的簡單磕碰,立即輕而易舉地緩解了屋內壓抑又悲情的氣氛,沒料到自己喝口茶還能打斷沈齊氏的表演,林果一呆,差點沒條件反射地來一句“您繼續”。

別當他沒看出來,就算哭得再怎麽心酸悲切,對方眼裏都沒有哪怕一絲真正的悔意。

如果沈齊氏能在此時真心地為過往的一切忏悔,說不準沈霁還不會做的這麽決絕,不過古代的大背景如此,林果也不能奢求對方突然被點化似的頓悟。

“來人,送客。”

偏頭看了一眼小口小口喝着茶水的少年,沈霁揮手讓下人将兩位不請自來的“客人”請出沈園,在沈玉蚊子般細聲細氣地行禮道別時,林果分明見到對方讓抱琴遞上了一包銀子和一張地契。

[我就說他不是喪心病狂的報社怪,]輕哼一聲,林果在心裏小聲嘲笑着零十一,[真不知道你怕個什麽勁兒。]

心裏有一萬句mmp卻不能說的零十一:……。

它敢發誓,它剛剛是真的從數據深處感覺到了畏懼。

“怕我了?”将身體側向少年的方向,沈霁漫不經心地用茶蓋拂開茶沫,“你方才的手都在抖。”

“相公少吓唬我,”啪叽把茶杯一放,少年晃了晃自己有點發粉的指尖,“這茶有點燙手,都怪相公不給我吹涼。”

“出息,倒是越來越不好騙了。”再繃不住臉上的深沉,沈霁拉過少年白嫩嫩的小手,低頭在十個指尖各溫柔地親了一口。

自他定下複仇計劃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被天下人指責冷血涼薄的準備,可天下人是天下人,葉堯是葉堯,哪怕沈霁再怎麽不在意外人的眼光,他也怕吓到了這個是自己內人的小兔子。

還好你沒有,見少年被自己的親吻弄得發癢又彎了眉眼,沈霁揚了揚眉,終是也露出了一個明朗的笑來。

風光霁月,這才是他本該有的樣貌。

新皇的行動雷厲風行,不出三日,京城裏便恢複了老皇帝走前的熱鬧與安寧。

天家之事離平民百姓的生活太遠,除了那日日定時響起要敲夠三萬下的喪鐘、還有舉國服喪的各種規矩,大多數人都差不多忘了那突然駕崩的老皇帝還有趁機謀反的五皇子。

比起皇位上坐的是什麽人,他們更關心的顯然是今日的菜價和明日的酒錢。

可百姓忘了,坐在龍椅上的那位卻不可能忘記清算,五皇子餘孽處斬的那天是秋日裏最晴朗的一天,林果和沈霁騎着馬進了山裏打野味,誰也沒在意那個被鮮血染了幾層的街口。

但是時時關注八卦的零十一還是在林果烤野味的空擋把情況和對方簡單地說了一下,正如林果所料,最後被送上斷頭臺的沈家人的确只有沈樂和沈灏兩個,沈齊氏沒有哭,只是在劊子手落刀之後當街發了瘋。

幼年時握着手感受母親一點點失去體溫、垂老後親眼見到兒子滾燙的鮮血噴灑而出,林果不知道這兩種經歷到底哪一種更能把人逼瘋,他唯一慶幸的就是,沈霁的心理要比沈齊氏堅強許多。

之前掌管六部其一的沈家便這樣轟然倒塌,皇位之争波及甚廣,別說六部官員大半被換了血,就連權勢顯赫的丞相府都差點遭了秧。

不過好在丞相家的庶子夏時淵力挽狂瀾及時止損站了中立,否則夏家便是新皇在清理沈家後的第一個目标。

不偏不倚,只忠皇權,就算在奪位時有再多的不喜,太子登基稱皇後,最偏愛的便也是這樣堅定不移的臣子。

沒想到主角受竟能在最後走出這樣一條屬于自己的路,林果一邊欣慰自己在情感上的點撥沒有白費,一邊又感慨對方果然是能和沈霁在原著中鬥到了最後的男人。

恐怕到了官場,這兩人還有好一番高下要争。

“想什麽呢?”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腦袋,沈霁整理好自己的腰帶,“今日休沐,想讓相公帶你去哪裏玩?”

舍不得少年為自己更衣,更舍不得少年晨起的嬌懶被別人看去,自打少爺有了少夫人,沈園的下人就再也沒在晨間踏入過主卧。

“天太冷了,不想出去,”懶洋洋地抱緊被子,林果賴在榻上不肯起床,“冬天太冷了,我只想和地龍好好親熱一日。”

“胡說八道,”一伸手把人從被子中挖出,沈霁順手将幹淨的衣物遞給對方,“小騙子,昨夜還嚷着要去逛街買糖葫蘆,怎麽今日一睜眼就變了卦?”

“那還不是因為昨夜吃飽了。”輕輕地哼唧一聲,少年挂在男人的脖子上委屈巴巴地指責,“相公,堯兒腰疼,一點也不想動。”

“撒嬌也沒用,”冷酷無情地掀開少年身上的錦被,男人義正言辭地教育對方,“冬日雖冷,卻也還是要多出去走走,整日悶在這暖房裏,我看你都要發黴了。”

“而且我聽說城裏的雲錦樓新來了個點心師傅手藝不錯,若是你不起床,為夫只能叫抱琴去給你排隊買那不新鮮的了。”

許是因為乍然一涼,少年條件反射地往男人懷裏一縮,想起上次在雲錦樓用過的吃食,少年眨了眨眼,最後還是蔫耷耷地應了聲“好嘛”。

聽到少年有氣無力地應了聲,沈霁不知該氣還是該笑地瞪了對方一眼 。

兩人成親已過一年,合着他這相公在對方眼裏還不如雲錦樓的一塊桂花糕?

察覺到男人嘴角的弧度不妙,深谙給大老虎順毛之道的林果立即讨好似的啄了啄對方的唇:“新來的點心師傅算什麽?在堯兒心裏,誰也不過相公這塊小甜糕。”

“就你嘴甜。”受用地接受少年小雞啄米似的吻,沈霁深覺自己才是不知不覺吃定的那一個。

以柔克剛,古人誠不我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