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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65 第六十五章

不能讓趙崇對他産生誤會, 更不能讓淩銳發現自己與趙崇并非完全敵對的關系, 迅速收好淩銳未曾用過的茶杯,林果下巴一揚,對着窗戶無聲地做了個“走”的口型。

沒料到自己會這麽巧地撞上趙崇, 不必青年多說,還沒把握與對方真正撕破臉皮的淩銳就立即起身, 做賊一般蹑手蹑腳地靠近窗戶, 淩銳雙手一撐,而後借着趙崇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翻窗溜了出去。

[要死, 這貨沒給我關窗!]三步兩步走到窗前,林果表示他對這個永遠只顧着自己的主角攻真的無話可說, 飛速讓零十一處理好窗棱上的腳印, 來不及再做其他的林果只能在餘光瞥見趙崇的下一秒回頭一望,随後在對方震驚的眼神中軟軟地暈了過去。

關心則亂, 雖然招式有點老套和不地道,但若是想讓趙崇忽略內殿中的違和, 林果也沒有什麽除此之外更好的選擇。

“淩安!”

意料之中地被接入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 林果雙眼輕閉, 同時不忘讓零十一将自己的意識暫時從身體中抽除。

倒不是他小題大做,只是在趙崇面前,有些事情還是越逼真越好。

命喜順送走了太醫,趙崇坐在華麗大氣的龍床邊, 輕輕地握住了青年發涼的手指。

幾月過去,清晏殿的擺設丁點未變, 周圍環境帶給趙崇一種稱得上親切的熟悉,但那躺在床上閉着眼呼吸微弱的青年,卻讓他覺得無比陌生。

青年骨頭很硬,生命力也如勁竹一般頑強,是故糾纏争鬥了這麽久,趙崇還從未見過對方如此蒼白脆弱的模樣。

“王爺還請寬心,”親自捧了小小一方燒着銀絲碳的暖爐進來,喜德擺好起身低聲勸慰道,“早春寒涼,陛下身子單薄又吹了風,一時暈倒也實屬偶然。”

“奴才仔細問過張太醫那邊,這病并無大礙,只要喝上幾服藥再配以精心調養,陛下定可在七日內恢複如初。”

喜德是他身邊的老人,趙崇自然不會怪罪對方此刻的多嘴,擡手攏了攏青年耳側稍顯零散的發,趙崇自言自語般地沉聲問道:“憂思過度……喜德,這次是本王做錯了嗎?”

這話可當真一點都不好回答,明明就站在溫暖的炭爐邊,但喜德的後背卻還是控制不住地竄上了一股涼意,權衡這半年來主子與對方的所有糾葛,喜德斟酌着自己的用詞謹慎開口:“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成王敗寇,在對追逐權利這件事上,從來都沒有對與錯。”

“可在王爺眼中,陛下也許是一個例外。”

“你說的不錯,”望着青年宛如熟睡般安穩的面龐,趙崇輕聲開口,“本王明知自己無錯,卻還是忍不住為了他而心疼。”

聽到這話,喜德先是一愣,随即才猶豫着接話:“……王爺怕是早已對人動了真心。”

旁的奇珍異寶都算不得什麽,唯有今天主子的這番話,才讓喜德真正明白了當今皇上在自家王爺心中到底是何等地位。

“真心?動了真心又能如何?”用指腹摩挲着青年精致的眉眼,趙崇親昵又無奈地碰了碰對方的額頭,“怕是只有在這種時候,你才會對我溫柔一點。”

他趙崇能有今天的地位,個人能力固然不可或缺,但卻也少了不了跟在他身後那些同袍們的支持,在不能确定淩安的心意前,他斷然不能為了一已私情、以數萬人的性命做賭注将這淩朝的江山拱手奉上。

若他當權,他可以保證對方錦衣玉食受盡嬌寵;可若是淩安勝了,趙崇卻不敢保證對方會對自己手下留情。

畢竟如今看來,這段感情從一開始便是他強迫來的一廂情願。

無人應聲,躺在床上的青年眉目舒緩,仿佛真的是在對身前的男人展露溫柔一般,暖意融融。殿內一時陷入了一種短暫的祥和,瞧着安靜守在青年床邊的主子,喜德放輕腳步,極為識趣地退了出去。

每次見面不是争吵就是見血,好不容易有了這麽一個和平相處的機會,喜德當然不會讓任何人打擾王爺的興致。

[裝得那麽兇,原來就是一只紙老虎,]順着零十一定好的時間在五分鐘前醒來,恰巧聽到趙崇和喜德對話的林果哼笑一聲,心中酸酸澀澀地不知是什麽滋味,[真傻,平日裏那份霸道将軍的底氣都哪去了?]

[還不是你演技太好,客觀來說,你的喜歡的确不如趙崇表現得明顯,]不敢再大膽地露出虛拟形态,偷偷替林果抹掉屋內所有可疑痕跡的零十一深藏功與名,順便把自己縮進了林果意識最深處的一角,[更何況當局者迷,戀愛中的男人們總會有一些自己奇怪的腦補。]

[可我以為他不會……]

話只說了一半,林果忽然察覺,在兩人這幾世的感情之中,其實一直都是由他自己占據着主導。

縱然看似都是自己動心後去主動攻略對方,但若細細算來,擁有着全部記憶的他本就是一個最大的bug。

每一世每一世,男人都只會愛上接管角色後的他,好像對方存在于那方世界,就是為了等待角色背後真正的“林果”。

一想到這裏,林果在任務中向來能保持理智的心就軟得不像話,些微地修改了一下原本的計劃,林果決定還是要盡快讓兩人的關系走向圓滿。

床上青年鴉色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兩下,趙崇一怔,立刻便準備松開仍與青年十指交纏的手。

青年向來不喜歡他的觸碰,如果醒來又見到自己“不合規矩”的親昵,保不準對方又要被他氣暈過去。

然而令趙崇意外的是,就在他準備松手的前一秒,他卻突然感覺到了青年右手不甚明顯的回握。

像是嗅到了熟悉氣息的小動物,還未從昏睡中醒來的青年皺着眉,迷迷糊糊地将自己埋進了“敵人”的懷抱。

就如每次龍榻纏綿後的溫存一般,青年收起一身硬刺,疲倦而又安心地依偎進了自己的懷中。

也正是青年這麽大幅度地一動,本就只是随手系在腦後的發帶松松垮垮地脫落,看着那眼熟的白底金紋,趙崇嘴角終于忍不住地露出一個笑來。

“這可是你自找的,”低頭吻了吻青年的額頭,趙崇沉着眸子低低道,“如果陛下還不出聲制止本王的妄念,那本王便真的至死也不會放手了。”

“哪怕最後是陛下勝了要處死本王,本王也會帶着陛下一同去探探那無間地獄。”

明明該是共度一生的動人情話,可每每到了男人嘴裏,林果總能聽出幾分至死方休的偏執與決絕,保持着真實且毫無破綻的睡顏,林果默默地以自己的方式給男人塞了一顆定心丸。

原主的性子太烈,除了在睡夢中無意識的暴露,林果實在找不到什麽更好的方式去向對方表明自己的心意。

等了許久都未曾等到青年那聲最愛挂在嘴邊的“放肆”,趙崇看着兩人交握的雙手,忽地就明白了所謂滿足的滋味。

與權利和肉|欲帶來的滿足不同,趙崇清楚地明白,青年毫無芥蒂撲進自己懷裏所帶來的愉悅,早已超過了他過往每一個開心的瞬間。

哪怕這只是他又一次的一廂情願,為了這一刻的滿足,他也願意為之付出自己所能付出的所有代價。

內殿裏暖和得令人昏昏欲睡,趙崇一邊貪戀這樣溫馨美好的時光,一邊又惡趣味地想知道青年清醒後會是何種表情。

就是在這樣苦惱而又甜蜜的糾結中,趙崇一動不動地倚在床邊當了青年兩個時辰的人形抱枕,當灑進內殿的陽光慢慢由淺金轉向橘紅時,整整睡了一個下午的青年終于從黑甜的夢鄉中緩緩醒來。

好笑地看着對方趴在自己懷裏茫然地眨了眨眼,趙崇順了順青年耳邊的頭發:“醒了?還難受嗎?”

“不……”下意識地接了半句,青年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兔子似的逃離男人的懷抱,青年清了清嗓子,極力讓自己保持平日裏的尖銳,“你怎麽在這兒?”

“因為臣剛一進門、陛下就準确地摔進了臣的懷裏,”故意誇張,趙崇慢悠悠地拖長語調逗着對方,“好不容易把陛下抱到了床上,誰知陛下又像小孩子一樣抱着臣不肯撒手。”

啞口無言,多少殘留着一點模糊記憶的青年張了張嘴,臉上飛快地暈起了一層薄紅。

見睡蒙的某人還沒有恢複往常的自持與狠勁兒,趙崇得寸進尺,順勢做出了一副被推開後委屈的模樣:“用完就丢,陛下此舉……臣惶恐。”

惶恐個鬼啊你惶恐,差點被男人臉上大型犬般的表情逗笑,林果裝作低頭整理寝衣,總算是藏住了嘴角悄悄彎起的弧度。

“朕這是怎麽了?”輕咳一聲,青年再明顯不過地轉移話題,“太醫怎麽說?”

“陛下的病有些嚴重……”收起所有的不正經,趙崇緊蹙雙眉,而後在青年專注又緊張地盯向他時欠扁地展顏輕笑——

“相思病。”

“太醫說,陛下是害了對本王的相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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