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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74 第七十四章

被人魚魚尾纏住的感覺有些奇妙, 冰涼且規整的鱗片溫順地隔着軍褲貼在自己腿上,戚榮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将自己從人魚的環繞中抽出。

以為男人是在讨厭自己,銀發人魚難過地抿了抿唇,然後尾巴一蕩離開了男人的身邊。

這個人類真的奇怪。

他不喜歡海水,也不喜歡自己。

暗自賭氣,銀發人魚游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操縱着海水流動的方向推動男人向前, 人魚在用海浪将男人不輕不重地拍在地面上後,便一轉身躍入了深海。

“希爾!”

在接觸地面的瞬間, 戚榮立刻鯉魚打挺地一躍起身, 不過為時已晚, 少了人魚的回應,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對方消失在那碧藍的海面下。

他知道人魚為什麽生氣,也知道人魚為什麽丢下他離開——

無論是野生人魚還是天然人魚、抑或是那些被人類改造出的人造人魚, 用尾巴圈住對方都是他們能表現出的最大親昵。

但這樣的親昵往往只發生在人、魚結合的情侶之中,作為比其他人更受文明社會條條框框約束的帝國上将,戚榮只要想到那條尾巴會在某天變成一雙修長赤|裸的腿,他就無法任由人魚圈住他肆意動作。

在人魚跳下海面的地方等了一會兒,見對方真的沒有再出現的意思,戚榮也只得轉身離開, 開始了屬于自己的荒野求生。

食物和衣物倒還好說, 在這人跡罕至的海島上,幹淨的淡水才是他最大的需求。

盡管人類科技的進步堪稱日新月異, 但在這顆孕育了早期人類的海藍星上,仍然有很多地點因為磁場或其他理由未能被人類開發探索,作為長了一張标志性面孔的帝國上将,如果這片區域在海藍星星際天網的監控下,那麽早該有人乘着飛行器來救援或者……

殺了自己。

搖頭甩掉腦海裏紛亂的思緒,戚榮确定這個被人魚找到的海島對自己沒什麽威脅,在對方和自己進行過一場短暫的精神交流後,他就發現自己那龐大卻糾結的精神力被稍稍地理順了一點。

哪怕只是最外層的一點,配上戚榮自身S級的體力,只要不遇到什麽變異的物種,他便有信心應對眼下所有可能會産生的麻煩。

少了那條等在岸邊的人魚、少了那一聲聲無意義的“戚榮”,男人行走在風光秀麗的小島上,居然覺得有些寂寥。

天地靜谧,除了海浪和風聲,踩在濕潤泥土上的戚榮甚至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聽不到,按照以往所知的常識尋找着可能的水源,那些因為人魚的出現而被他抛在腦後的糟糕記憶也開始慢慢浮現出來。

在這個更加開放包容的時代,身為銀河帝國最頂級特權階層的戚榮,卻是一個相對專一且傳統的男人。

常年與蟲族作戰、更不知自己哪天會命喪在兩國的交界,若不是為了那能安撫自己精神力的歌聲,戚榮根本不會想到用軍功去申請分配一條人魚。

與米亞斯所腦補的不同,戚榮從遞交申請的那一刻起就沒打算将分配下來的人魚當做洩|欲的玩物,盡管沒有愛情,但戚榮還是做好了相敬如賓并支付給對方一大筆贍養費的準備。

可作為星網上最受歡迎的天然人魚,米亞斯早已習慣了被人衆星捧月的嬌寵生活,他愛歌唱、更愛浪漫,這種“屈辱”的分配方式,對米亞斯而言就是一種無法忍受的強迫。

于是在兩人約定見面的那一天,米亞斯超常發揮,巧妙地運用自己的外表和精神波甩開陪同人員的監視臨陣脫逃,高調地放了戚榮一個大大的鴿子。

人與人不同,人魚與人魚也各不一樣,聯想到幾個月後對方帶着那個第一星盜不停找茬并在自己出行休假的路上埋伏,戚榮便覺得自己十分不能理解對方的腦回路。

自己所求的只是人魚而非米亞斯,如果對方不願,大可明明白白地向自己提出,如今變成這個局面,戚榮覺得自己仿佛是在讀星網上的一本狗血小說。

待他回去,一定要帶兵端了那個星盜頭子的老窩。

這海島雖然面積不大,粗略探索下來卻也着實費了戚榮幾個小時的功夫,不過所幸小島東部還有幾條短促的河流,收集了足夠一天飲用的淡水,戚榮再次撿了一捆樹枝回到了最開始的那片沙灘。

依舊沒有人魚的影子,但那被對方趴過的礁石旁,卻不知何時多了一排外表偏銀的小魚。

沒有傷痕,那些銀沙魚像是直接被人魚一尾巴拍暈、然後就那麽暈暈乎乎地被送到了岸邊,哭笑不得地看着那排一動不動的小魚,戚榮發現對方居然也懂得別扭這種相對複雜的情緒。

不想見他,卻還是怕他餓肚子嗎?

明明自己也能找到食物,可戚榮卻偏偏因為眼前人魚矛盾的示好而心情愉悅,生火烘幹自己身上的衣物,男人麻利地将銀沙魚處理串好,而後将它們放在了自己用濕潤樹枝臨時搭起的簡易烤架上。

天色擦黑,原本應該在傍晚漲潮的海水卻仍舊安安穩穩地環繞海島湧動,瞧着那無論如何都漫不到自己腳下的海水,戚榮知道那條銀發的人魚一定就躲在附近某處他看不到的海下。

将噴香的烤魚放涼擱在礁石上,戚榮換了個姿勢背對大海,算是給了人魚一個不必面對自己的晚餐時間。

身後有不明顯的水聲響起,男人抑住自己回頭的沖動,不想因此而吓跑了對方。

靜默不語,一人一魚就這樣在閃爍的星空下無聲且默契地吃完了自己的晚飯,将人魚留在礁石上的樹枝收好,戚榮最後望了一眼那漆黑深沉的海面,輕輕地道了一句晚安。

替火堆續上枯枝,男人将軍裝的外套披在身上,早早在熱源旁找了個安全的位置平躺梳理起了自己的精神力。

盡管收效甚微,但這早已成為了戚榮精神力異變後每天必做的日常。

溫度适宜,海風和煦,就在戚榮冥想完畢并因為一天的勞累将将進入夢鄉之時,他耳邊卻忽然傳來了某些奇異的聲響。

“啪嗒啪嗒”,像是有什麽在不停拍打,又像是上岸了一條擱淺的魚。

“誰?!”

戰場上磨練出的警惕讓戚榮一秒從睡夢中清醒,唰地起身,戚榮不顧叫嚣疼痛的大腦,強行從空間紐裏調出了一把電磁槍。

“戚榮!戚榮!”沒有如白天一般好奇男人手中那個自己沒見過的玩意兒,銀發人魚一疊聲地叫着對方,神色間滿是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巨大痛苦。

難道是晚間的熟食讓對方吃壞了腸胃?

腦海裏第一時間跳出這個念頭,戚榮顧不得其他,連忙放下電磁槍跑向了對方。

“怎麽了?”将趴在沙灘上無法起身的人魚扶進自己的懷裏,戚榮毫不在意自己的衣服再次被對方身上的水汽打濕,“哪裏疼,告訴我,嗯?”

“疼,希爾好疼。”皺着眉在男人懷中掙紮,一向十分愛惜自己尾巴的人魚忽地亮出指甲,兇狠地向那些深淺不一的鱗片抓去。

眼疾手快地拉住對方的手腕,戚榮一點也不想讓對方在自己面前變得血肉模糊,冰晶般的藍色魚尾在月色與星光下變得格外虛幻,看着那似乎在逐漸消散的鱗片,戚榮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唔!”

就像在驗證男人的猜測一般,在銀發人魚猛然拔高的悶哼中,那條漂亮的魚尾像是完成了什麽重要的蛻變、完全不符合常理地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魚尾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雙赤|裸的人類雙腿,瞥見那兩抹癱軟在沙灘上的白皙,戚榮霎時被燙到一般迅速地移開了視線。

好在他的襯衫足夠寬大,不然此刻的情景恐怕要更尴尬。

“你還好嗎?”從未聽說魚尾化腿是如此痛苦的過程,戚榮低下頭,輕聲地詢問着懷裏那條終于安靜下來的人魚。

“戚榮,”牢牢地攥住男人的袖子,人魚擡頭用一雙淚汪汪的藍眼睛看向對方,“希爾好疼。”

“沒事了沒事了,”安撫地隔着襯衫順了順人魚的後背,戚榮用另一只手擦掉對方臉上的淚水,“怎麽樣?還能動嗎?”

無力地依靠在男人懷裏,銀發的人魚搖了搖頭,眼淚珍珠似的啪嗒啪嗒直掉:“希爾沒有尾巴了,希爾不能動了。”

“它沒有力氣,希爾回不去了。”

身為男性随意哭個不停本應是個惹人厭煩的行為,但看到人魚那滿是害怕和難過的眼睛,任誰也無法不為了對方而感到心疼。

“我會幫希爾想辦法的,我們不哭了好嗎?”注意到人魚在自己懷裏狠狠打了個哆嗦,戚榮閉了閉眼,終于還是攬住對方的肩膀、然後用另一只手穿過了人魚軟綿綿拖在地上的腿彎。

“這裏太冷了,沒了尾巴,你需要去烤火。”

“希爾不要變成食物。”誤會了男人話中的意思,哭得抽抽噎噎的人魚委屈地抗議,不停地想從男人懷中掙脫下海。

兩人的動作本就因為人魚只穿了襯衫而顯得格外暧昧,再經過對方這麽不聽話的一鬧,戚榮所觸碰到的便是某些不該被外人觸碰的細嫩肌膚。

“聽話!”哄勸無用,被某條人魚磨出火氣的男人故意兇着臉吓唬道,“再亂動,我就真的把你做成烤魚。”

“沒有尾巴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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