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100 第一百章
芯片。
總算知道了讓青年虛弱的緣由, 男人眉目舒展幾分,卻還是沒有移開頂在萊亞頭上的手|槍。
“霍總以為把芯片取出來就沒事了?”輕笑一聲,萊亞伸手緩緩握住那冰冷的槍身,“統一植入時就九死一生,如今想把它找到再取出來,不知道那個野……唐默還能不能撐過這一劫?”
“百分之十的成功率,霍總敢拿他的命去賭嗎?”
見男人沉默不語,萊亞愈發确定對方不敢在這裏和自己動手, 心中有了底氣,金發青年言語之間便不免顯得更加盛氣淩人。
“你這張嘴可真是叫人讨厭。”
槍口陡然下轉, 确定對方沒有在這件事說謊的男人失了耐性, 果斷扣動扳機打穿了眼前青年的肩膀。
子彈悶聲陷入血肉, 溢出的鮮血将萊亞繡着金紋的白西裝染得通紅,倒吸一口涼氣,萊亞的第一反應不是去捂傷口, 而是伸手摸向了自己的配槍。
管他是不是什麽軍|火頭子,他堂堂一國儲君,豈能就這樣被對方下了面子?
然而,動作追不上思緒,就在萊亞左手碰上槍托的一瞬,男人便反手扭住了對方的手腕。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教訓, ”右手逐漸用力, 男人面無表情地聽着對方的腕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你曾經施加在唐默身上的那些痛苦, 我遲早都會分毫不差地替他讨回來。”
血液的氣味在小小的隔斷間彌漫,比之男人身上的信息素更多了一絲難聞的鐵鏽味兒,被壓抑許久的信息素蠢蠢欲動,萊亞手上吃痛,心頭卻莫名地劃過了類似臣服的念頭。
這該死的Alpha!咬了咬舌尖讓自己清醒,萊亞強裝鎮定地咽下一口血沫:“替他讨?一個躲在Alpha身後的懦夫罷了,有本事就讓他自己來。”
“不會有那麽一天,”冷冷将對方甩在一邊,霍狄收回手|槍,用口袋裏的帕子擦了擦手,“動你?我怕髒了他的手。”
又不是坐在皇位上那個風燭殘年的老狐貍,一個從小被嬌寵到大的名義儲君,若不是事關唐默的身體,他都不屑于拉低自己的身段去對付對方。
明明發生了這麽大的動亂,可是除了那些被侍者禮貌攔下的客人,竟沒有一個人上前詢問查看。
意識到情況不對,萊亞立即像嗅到危險的動物一般挺直了脊背:“這兒也是你的地盤?”
“放心,這裏暫時還沒有人想要殺您。”無聲靠近,一個看着像老板模樣的中年人忽地接過萊亞的話頭。
微微向男人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中年人的語氣中滿是尊敬:“霍總。”
“後續就交給你來處理。”淡定地瞥了一眼癱在軟座上捂着肩膀的萊亞,霍狄丢掉手帕,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隔間。
狡兔三窟,他霍狄的勢力,又怎麽會只有放在明面上的那些?
在他沒有對青年感到膩煩前,誰也不能将對方從自己的手中奪走。
萊亞不能,死神不能,連青年自己也不許。
*
當霍狄散掉血氣開門回房時,被他用藥放倒的青年早已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乖巧等在了床邊。
夜深人靜,拉上窗簾的主卧光線昏暗,只有床頭一盞色彩柔和的落地燈還在盡職盡責地發着光,彎腰抱了抱坐在床邊的青年,霍狄的神情宛如無事發生過般平靜:“怎麽這麽快就醒了?”
“之前做過一點抗藥性訓練,”輕描淡寫地将話題帶過,青年小動物似的在男人頸邊嗅了嗅、而後又裝模作樣地蹙起了眉,“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是個Omega,你去找別的Omega了?”
察覺到懷中人沒什麽力道的推拒,霍狄失笑,卻也樂得陪對方繼續演戲:“是啊,是個Omega,還是個家世一流的Omega。”
“只可惜他腦子不清醒,我只能開槍讓他冷靜冷靜。”
“他一定說了我很多壞話,”換了個姿勢趴在男人懷裏,青年的聲音有一點發悶,“雖然只見過幾次,可他總對我充滿了莫名的惡意。”
“不過我不想大人去找他,”擡頭對上男人的眼睛,青年認認真真道,“他是老皇帝最喜歡的孩子,我不希望大人因為我而惹上麻煩。”
青年躺在軟軟的被褥中,臉色蒼白得好像一捧随時融化的雪,可他看向男人的眼神卻很堅定,堅定得幾乎讓霍狄以為對方愛上了自己。
信息素的作用嗎?忽然想起萊亞之前的說辭,霍狄驀地握住了青年搭在被子外的左手:“唐默,你愛我嗎?”
這是一個很沖動又很無厘頭的問題,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打蒙,青年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給對方一個什麽樣的答案。
“我不知道,”誠實地搖了搖頭,青年并沒有如以往一般刻意迎合,“霍宅很好,我不想傷害裏面的任何一個人。”
“大人不是也不知道嗎?”移動手指,青年無意義地在男人手心畫着圓圈,“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大人又何苦拿它來為難唐默。”
“信息素是個好東西,好就好在它會讓人分不清愛欲。”
“你倒還有心思說笑,”被青年難得真誠的回答所愉悅,霍狄擡手點了點對方的鼻尖,“我已經知道芯片的事了,往後的日子還長,你有足夠的時間慢慢去想。”
“可我不想要那麽多的時間,”晃了晃手上的鎖鏈,青年無比自然地拒絕,“活着的日子太苦了,也許死了反倒會輕松一些。”
搭在對方肩上的大手猛地一僵,氣氛霎時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偏偏青年“遲鈍”無比,仍舊自顧自地往下說:“大人不必愧疚,世界上的Omega那麽多,您總會找到更喜歡的一個。”
“至于那根沒有刺下的毒針,大人就當它是我對您這段時間照料的回報吧。”
“說來可笑,在基地裏生活了那麽多年,大概只有這段做卧底的日子我才最快……”
“再說一次,”松開對方的手指,霍狄用力擡起青年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垂下眼簾,青年沒有應聲,只是緊緊地抿住了自己的嘴唇。
“說啊,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次‘你不必愧疚、你會找到更好的’。”氣急反笑,男人堪稱是咄咄逼人地質問着對方。
沉默不語,青年固執地盯着被面上的暗紋,像是能從上面盯出一朵花。
“為什麽不說了?”湊到青年的耳邊,男人危險地壓低嗓音,“是怕我生氣,還是你根本就是在說謊?”
“你在怕什麽?怕自己被Omega的天性支配,還是怕我這個無能的Alpha救不了你?”見對方悶葫蘆似的不應聲,霍狄的語氣幾乎有些咬牙切齒,“唐默,為什麽你總是在小瞧我?”
“因為我喜歡你。”
松開被咬出深深齒痕的下唇,青年平淡地在兩人中間投下一枚炸|彈:“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才不想害你。”
“從小到大,我都是個會帶來災難的大麻煩,霍狄,我這種人、根本不配和你在一起。”
“我能猜到萊亞和你說了什麽,我也能清楚地告訴你那都是真的,”移開男人捏着自己下巴的大手,青年第一次鼓足勇氣主動揭開了自己深埋的傷疤,“霍狄,扪心自問,你真的不在意那些嗎?”
“一個在封閉訓練中長大的怪物,一個被放在Alpha信息素中強制發|情的蕩……”
“夠了!”低喝一聲制止青年越來越過分的自我诋毀,霍狄緊緊按住對方的肩膀,“唐默,我不允許你那麽說自己。”
“你是我霍狄的人,沒人能肆意評價你,包括你自己。”
從未想過那個看似內心強大的青年會在心裏掩藏着這樣深的自卑,霍狄胸口發堵,腦海裏忽地湧現出對方一個人倚在冰冷牆面上沉默抽煙的模樣。
在沒有遇到自己之前,對方到底獨自經歷了多少那樣無眠的夜晚?
是不是這樣藏在卧底刺殺下的虛情假意,都是青年曾經可望而不可及的溫暖?
疼惜和憤怒兩種情緒在霍狄的心頭不斷交織,逼得他喉嚨發澀、甚至後悔起自己剛剛為什麽沒有直接一槍崩了萊亞。
“大人能有這份心,唐默就已經很高興了,”拍了拍男人手背,青年溫和一笑,少見地扮演起了安撫的那個角色,“喜歡也好,貪戀也罷,唐默都想陪大人走完這最後一程。”
“沒有最後,”反握對方,男人斬釘截鐵地反駁,“你會活着,我向你保證。”
一枚芯片而已,在他霍狄的字典裏,從來就沒有打退堂鼓之類的的說法。
“大人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仰頭湊上前去,青年蒼白的唇幾欲吻上對方,“Alpha的獨占欲?”
“你明明知道,”傾身碰了碰青年的唇,兩人的信息素與呼吸親密地交纏在一處,“哪怕你是個Beta,我還是會只想要你。”
“我想要你這件事……從來都與性別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