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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二十三章

123 第百二十三章

天色微熹, 當林果從黑甜的睡夢中醒來時,房間內已經被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光,身旁被褥上的暖意仍在,但那個将人吃幹抹淨的白衣少年卻沒了蹤影。

[應該是幫你弄早飯去了,別慌。]久違地出聲冒泡,零十一頂開被子,哼哼唧唧地從青年的懷裏鑽了出來。

扒拉開自家宿主又要閉上的眼睛,零十一神色激動, 就差沒在林果的臉上再拍兩下:[果子你知道嗎?主系統大人他醒了!]

哪怕是看似萬能的主系統,也需要适當的休息和自我修複, 知道這位每隔一段足夠長的時間就會封閉主意識陷入“沉睡”, 林果對這件事倒也沒有多少驚奇。

[醒了就醒了呗, 上次升級系統的時候你不還親眼見過他?]捋了一把零十一軟趴趴的兔子毛,林果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昨晚‘戰況激烈’, 您老讓我再多睡一會兒成嗎?]

[可這次的情況完全不一樣,]舒服地享受着自家宿主熟練的順毛,零十一嘴上的話卻是一點都沒停,[兩次沉睡的間隔太短,系統論壇裏都說主系統大人最後一次是主動陷入了休眠。]

[所以呢?]盡管困得要死,但林果還是強撐起精神跟着零十一扯皮, [主系統正常蘇醒, 所有的世界又可以安穩運轉萬年?]

[那些小事不需要大人的主意識也可以運行,]恨鐵不成鋼地踩了自家宿主一腳, 零十一神秘兮兮地湊上前來,[你不覺得主系統大人蘇醒的時間太巧了一點嗎?]

[不是說神識也是靈魂的一種形态,你昨天和陸淮做到最後了對吧?]

[你說陸淮……反派他是主系統?]被零十一的猜測逗笑,林果屈指彈了彈對方的腦門,[開什麽玩笑,就算是主動沉睡,對方也不會把主意識投放到低等世界的連環任務當中。]

[與其念着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想想怎麽幫我把反派的數據整合,六個世界已過,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可我根本就破解不出對方的源代碼呀,委屈地扁了扁嘴,零十一還是堅信自己心底那個看似不可能的猜測。

畢竟在最初的最初,果子轉到拯救部的調令就是由對方親手簽發。

不過還沒等它再多說什麽,緊閉的房門便被人悄無聲息地推開,腳底抹油地鑽進被窩散去身形,心底有了猜想的零十一更是不敢再對方面前随意現身。

“師尊醒了?”将手中的托盤放至桌上,渾身清爽且能看出那麽一點意氣風發的少年極自然地坐在了青年床邊。

境界一下子飛至元嬰後期,看來這初次雙修的威力的确不容小觑,然而無論怎樣觀察,林果都無法将少年和那個與自己僅有幾面之緣的主系統對上。

雖說他從未真切地接觸過對方,但依零十一和同事們口中的八卦所言,主系統應該是一個理智到沒有任何感情的“超級電腦”,——或者是“神”才對。

就這麽一個重生之後還要他來救贖的偏執小屁孩,怎麽會是那個高高在上只可遠觀的快穿局Boss?

“時間回溯?第二世?”自覺想通,林果總算後知後覺地開始秋後算賬。

一想到這芝麻餡湯圓天天披着一層糯米皮和自己撒嬌賣萌,林果就覺得對方的節操和自己的英明一并碎了滿地。

“陸淮并非有意隐瞞,”體貼地在青年腰間墊了個軟墊,陸淮讨好似的上前蹭了蹭對方,“陸淮只是怕惹來師尊的讨厭。”

“含冤重生,這怎麽看都像是俗世鬼魅複仇的爛俗戲碼。”

“我堂堂一屆大魔,難道還能怕了你這個小鬼不成?”知道陸淮一開始的隐瞞是因為警惕,林果也不想非要把所有事都掰扯個分明。

沒有記憶、敏感多疑,可無論如何,對方每一世都會準确地愛上藏在原主殼子下的自己。

好像愛上林果,已經是一條寫進對方源代碼中不可删除的隐秘本能。

比起每一世因為“熟悉的感覺”天雷勾地火地迅速相愛,林果反而更享受這種看着“反派”不可自控愛上自己的模樣。

只是一想到陸淮曾真真切切地經歷過原著中所描寫的所有痛苦,林果心中就有一股止不住的抽痛,擡手擁住對方,紅衣青年輕輕撫過少年那曾經被整根抽出的脊骨:“淮兒受苦了。”

比起他這個讓玄誠子無可奈何只能當成大塊靈石的俘虜來說,對方的經歷明顯要更痛苦千萬倍,前幾次任務都是在悲劇發生前改變一切,林果簡直不敢想象陸淮是怎麽在衆叛親離的情況下獨自挺過了那些時日。

“如果上一世受的苦是為了這一世能遇到師尊,那陸淮便覺得一切都值得,”将下巴抵在對方的左肩,少年低垂的眼眸讓人辨不清情緒,“師尊,我已經等了你太久太久。”

莫名覺得對方最後所言有些奇怪,可早已習慣對方時不時冒出幾句甜言蜜語的林果并沒有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任由少年賴在自己懷裏撒嬌,林果放低聲音詢問:“接下來你要怎麽做?”

“讓許微知廢了玄誠子便好,”把玩着青年散落在身後的青絲,神色餍足的少年似乎對複仇也沒了往日的執着,“身敗名裂衆叛親離,卻邪性烈,想必被它挑斷經脈刺破丹田的滋味也該很痛快才對。”

“縛魔索有我的加護,擒住玄誠子之事應該不在話下,”蹙了蹙眉,紅衣青年眉宇間還是有一抹憂慮揮之不去,“只是他們二人境界相差甚遠,就算有卻邪的加持,他也未必真的能做到如淮兒所願。”

當日卻邪傷他不過是占了林果不能使用魔氣的便宜,這會兒換做發起瘋來什麽都不管不顧的玄誠子,許微知“清理門戶”能否成功還未可知。

“世家公子怎麽會沒有些強行提升境界的秘藥?”輕笑一聲,陸淮倒是很受用青年這副為他擔心的模樣,“天下沒有無緣無故掉餡餅的好事,想救師父,他也總得付出點對應的代價才行。”

更何況那小子對師尊還有觊觎之心,就算不提前世那當胸一劍,陸淮也不會再更多地幫助對方。

恩怨分明,念着許微知一劍将他送回過去的因果,陸淮沒有親手報複便已是他此刻所能做出的極限。

“只是……陸淮恐怕要讓師尊失望了,”将頭埋入青年仍有吻痕殘留的頸側,少年的聲音有些低落地發悶,“師尊總盼着陸淮君子般溫潤向善,可事到如今,陸淮也只不過是個滿腹陰暗的小人罷了。”

我那哪是盼着你溫潤向善?我那只是在按照原著中沒有崩掉的劇情養成你啊?

欲哭無淚,之前根本不知道反派是個重生版的林果發出了無聲的咆哮,想陸淮原本也是一個溫和可靠的“大師兄”,怎麽一到他這兒就變成了個滿肚子壞水還愛吃醋的小壞蛋?

仔細想想,這麽多個世界走下來,對方內裏的人設還真是和諧統一的一點都沒有崩壞。

可他又能怎麽辦呢?對于自家愛人的黑心林果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早已在相處中習慣并接受了對方的所有好壞,是故林果只是給大型犬順毛似的摸了摸對方的腦袋:“只要你開心就好。”

無論人設如何,我想做且能做的,也不過是陪你開心地走到最後罷了。

玄誠子也好、許微知也罷,不管他們到底是數據還是活生生的人類,在林果眼裏,這個世界也唯有陸淮才會讓他在意。

不是因為對方是反派,也不是因為對方是他連環任務中的主線目标,林果愛陸淮,只是因為陸淮是陸淮而已。

“師尊為什麽對陸淮這麽好?”直起身,少年神情期待地對上青年的眼眸。

事到如今,他好像還沒有親耳聽到來自師尊的告白。

人都睡了你問我為什麽對你這麽好?心裏恨不得把這個明知故問的小崽子暴揍一頓,但人設是潇灑肆意的林果還是大大方方地滿足了對方:“我心悅你。”

“天道在上,魔修閻酒願與陸淮結為道侶,從此福禍同享共逐長生。”

沒想到對方會不假思索地給了自己如此大的承諾,陸淮一愣,随後便緊緊扣住了對方舉起的右手。

結為道侶并沒有什麽特定的誓詞,只要雙方向天道起誓并各自交換一滴心頭血,天道便會自動地将兩人的生死運數連接到一起。

指尖一痛,兩人被逼至無名指指腹的心頭血便毫無阻礙地交融互換,腦海裏有什麽類似的畫面閃過,陸淮忽地抱住青年,委屈且無厘頭地在對方耳邊低喃:“我有點吃醋。”

明明那些與青年交換戒指舉行婚禮的也是自己,可是在記憶複蘇後,陸淮還是會為那些甜蜜的過去而吃醋。

“心魔裏要醋、見許微知要醋、就連心血交換你也要醋,”無奈地戳了戳少年的腦門,紅衣青年搖頭失笑,“陸淮呀陸淮,你莫不是個醋壇子轉世?”

“師尊說是那便是,”捉住青年的手指舔了一口,少年眼裏是毫不遮掩的缱绻深情,“只是‘婚約’已成,師尊便是悔了,也只能一頭淹死在我這醋缸裏了。”

師尊。

林果。

無論是現實還是虛幻,我都不會給你任何機會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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