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四十二章
142 第百四十二章
“哦。”冷淡地應了一聲, 少年拾起剛剛被自己放下的筷子,臉上并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如果說原主對柏氏夫婦多少還保留着一點情誼,那麽對于妹妹柏萱,柏清從來都未曾抱有什麽善意。
不管柏萱最後有沒有選擇偷拿那管藥劑,從猜到柏清将藥劑放在柏萱面前的那一刻,林果就深刻理解了對方對這個便宜妹妹的感情。
掙紮有,猶豫也有,但最後的最後, 原主還是那把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放在了柏萱的手中。
因為他知道對方一定會拿。
這個看似留有餘地的做法,早就在柏萱性格定型的一刻沒了選擇。
他要報複, 報複所有讓他痛苦的人類。
雖然林果并不贊同原主開啓末世的極端做法, 可在柏萱和柏氏夫婦的問題上, 他并不想做一個包容一切的聖母。
幾個月前的禮貌退場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對方沒有在他宣布斷絕關系時出聲挽留,就已經是在無聲地默認這個結局。
“清清, 你別這樣,”縱然看不到少年的影像,女人也能從對方的話語中判斷出少年的冷漠,心下焦急,女人撐住桌子聲淚俱下,“萱萱、萱萱她被人綁架了……”
“所以呢?”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夾菜, 少年事不關己地建議, “這種事情你該去找警察,而不是找我這個與世界脫軌的瘋子。”
“還是說你們怕柏萱受刺激瘋掉, 所以特意來找我這個‘過來人’讨些建議?”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少年的每一個字都如鋼針一般尖銳,“沒關系,就算柏萱瘋了,你們也還可以趁着年輕再生一個。”
“多麽簡單省力的辦法,不是嗎?”
啞口無言,通訊器那邊的女人張了張嘴巴,只能失聲般地發出一串不成句的氣音。
像是被人扒開外衣丢在了正午最炙熱的烈日下,那些曾經因女人自我催眠而被遺忘的陰暗過往潮水般地席卷而來,臉色漲得通紅,女人幾乎不能保持頻率正常的呼吸。
他怎麽敢?他怎麽敢用這樣的态度對自己的母親說話?!
憤怒的情緒在一瞬間被激發至頂點,可考慮到自己被人帶走的小女兒,女人還是生生地壓下了瀕臨爆發的怒氣。
“咚。”
就在林果以為對方會“不堪受辱”地挂掉電話時,女人卻突然跪在地上哀切地懇求起來:“從前都是媽媽不好,千錯萬錯都是我和你爸的錯,可萱萱她、萱萱她是無辜的呀……”
“媽媽已經失去了你,如果再失去了萱萱,我之後的日子要怎麽過呀?!”
失去?這詞用的可真好聽,八風不動地吃着晚餐,少年精致的側臉在這一刻顯得無比冷酷。
抛棄、命運早在柏氏夫婦抛棄原主的一刻便寫下了結局。
無法通過肢體語言去判斷對方此時的狀态,發覺少年沉默的女人錯誤地以為對方産生了動搖,瞥了一眼桌上的電子鐘,女人來不及鋪墊更多地提出要求:“清清,救救你妹妹好不好?”
“只要你願意趕到指定地點赴約交換,你妹妹她就能毫發無傷地平安回家。”
筷子啪嗒一聲跌落,林果不知道到底是多自私的人才能提出一個如此不要臉的計劃,望向女人充滿“母性”的臉龐,林果再一次體會到了原主對人類、或者說是對人性的畏懼與絕望。
原生家庭帶給一個人的影響不可估量,當虛假的親情被現實擊碎,原主又怎麽能不在這樣孤立無援的情況下一步步崩潰?
也許在最初的最初,點燃原主心中恐懼之火的并非綁匪的飲彈,而是父母那下意識退縮的腳步。
“媽媽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仿佛猜到了少年此刻的震驚,女人忙不疊地羅列理由補充,“但你相信媽媽,他們是不會傷害你的。”
“他們只是想請你配合去做研究,清清不是最喜歡呆在實驗室了嗎?只要把你妹妹換回來,媽媽可以提供大量的資金幫你做研究。”
這人怕是瘋了,不想再看女人那副令人作嘔的虛僞模樣,少年收回目光,輕聲對身旁的黑發管家吩咐道:“關閉通……”
“柏清!”見哀情政策無效,女人飛快地撕下了自己僞善的面具,惡狠狠地盯着那片只有黑色的投影區,女人的眼神兇悍地像是在看什麽不共戴天的仇人,“你聽好了!你妹妹被綁架全都是因為你!”
“要不是你偷拿X計劃的成品藥劑又躲藏起來,萱萱她怎麽會淪為引你上鈎的誘餌?!”
成品藥劑?詫異地挑了挑眉,林果也不知道那幫“綁匪”是從哪裏聽說了這個錯誤的消息。
不過X計劃原本就是一個關于延長人類壽命的秘密研究,對于這個世界普遍只能活過八十歲的人類來說,這的确是一個足以令人瘋狂的誘惑。
“我沒有成品藥劑。”利落地反駁出聲,林果表示他絕對不背自己不該背的鍋。
“你別狡辯!”将聲音提高八度,堅信對方是想要報複自己的女人完全失了理智,“我就說、我就說你好端端地為什麽要從x大退學,偷東西,我怎麽會生出你這麽不要臉的兒子。”
不知少年用了什麽法子,無論是那群綁匪還是自己都無法定位到對方的位置,明明知道柏清就好端端地活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可任誰也無法從任何渠道捕捉到對方的痕跡。
若非如此,萱萱根本不會受到連累,自己也不必如此屈辱地跪在少年面前。
“那真可悲,”聳了聳肩,少年用一種幾近诙諧的語氣諷刺道,“你還有一個同樣不要臉的女兒。”
一口氣沒喘上來,女人差點要被少年忽然犀利的言辭刺激得背過氣去,眼見着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向來秉承“不插手不負責”原則的柏父也終于忍不住加入了戰局。
“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但現在并不是你能任性的時候,”抛開溫爾文雅的外表,柏父在骨子裏其實是個偏向獨|裁的強權派,看不上女人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潑婦做派,男人拿出通訊器,迅速地在上面輸入了一串數字——
“這是x大公布在新聞上的舉報電話,”将通訊器畫面上的數字亮給對方,柏父眉宇間充滿了篤定的自信,“X計劃的機密程度我也略有耳聞,盜取研究成果,你會被處以死刑。”
好歹也是上流社會中的一員,柏父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有關人類壽命的秘密計劃,當年他支持精神狀态不佳的少年出去“抛頭露面”,多少也存了些獲取第一手資料的心思。
一群真相都沒搞清就來叫嚣的傻子,不雅地翻了個白眼,少年毫不在意地嗤笑一聲:“好啊,你去吧。”
且不提原主盜走的根本就是一個破壞性“有點大”的失敗藥劑,就算柏清真的如他們所說偷了成品,林果也有自信抹掉原主留下的一切證據。
所謂“高智商瘋子”往往都會在他所偏執的方面展露出極大的天賦,直到主角隊出現以前都沒有人發現末世的真相,這足以證明柏清在隐匿自己這方面做的極好。
如今有了可以聯網的零十一做輔助,林果更不可能讓自己被原主犯下的錯誤束住手腳。
更何況、背後有快穿局做靠山的林果,完全可以依靠積分拟制出一瓶與原本藥劑外形一致、成效卻截然不同的仿制版,哪怕柏氏夫婦上庭作證,他也可以大大方方地交出假藥脫身。
沒想到少年拒絕的如此幹脆,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柏父呆滞一瞬:“你瘋了。”
“在你們眼裏,我不早就已經是個瘋子了嗎?”歪了歪頭,少年語氣輕快,吐出的音節卻不由讓通訊器對面的兩人感受到一陣從地獄攀爬而上的寒意,“放心,就算是我死了,也一定會先讓你們的寶貝女兒給我陪葬。”
“你這個冷血的怪物!”尖叫一聲,早前求助過警方卻沒有結果的女人心中絕望,被怒氣驅使着不管不顧地撥通了舉報電話。
“嘟——嘟——嘟——”
就在女人按下撥號鍵的剎那,通訊器那邊的少年也毫不猶豫地挂斷了電話,聽着耳邊受理人員溫柔的詢問,女人直言來意,毫不猶豫地報出了柏清的名字。
如果能借着上面的力量找到柏清,趕在他人之前動手,她的萱萱也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兒女是父母最好的名片,想昂起頭、想不再被其他人非議,女人在音樂天賦極高的柏萱身上傾注了最後的希望與愛,不管要付出何種代價,她都不能夠再失去對方。
如果柏清執意報複,她不介意先狠心要了對方的命。
——這個從八歲起便麻煩不斷的累贅,已經拖了他們一家太久太久的後腿。
然而,正當柏氏夫婦切斷通話商量着怎麽用大兒子的自由來換回小女兒的命時,收到自家宿主定向監控指令的零十一卻稍顯驚訝地給了林果一個出乎意料的反饋——
[柏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