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四十五章
145 第百四十五章
忙碌的純白色高層建築中, 無數穿着各異的男女老少正井然有序地穿梭其中, 将十厘米高的鞋跟踩得嗒嗒作響, 抱着本紙質檔案的東方女人用身份卡打開了眼前标有“Z組7號”字樣的房門。
微風輕拂, 單人的睡眠艙在陽光下折射出銀白的光,在旁邊閃爍不停的操作臺上飛速輸入幾道指令,身着一襲白大褂的女人溫聲開口:“林果,歡迎回家。”
“嘩啦。”
像是突然從海中躍出了一尾沉睡的魚, 緊閉的睡眠艙在一片稍帶寒意的白氣中緩緩打開, 一只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左手率先帶着水珠搭上艙壁, 而後支撐着它的主人慢慢地直起了身。
那是一個看上去只有二十四五的黑發青年,無色的營養液從他赤|裸的上半身凝成水珠滴滴跌落,而後又因陽光折射出各色炫目的光。
雪膚紅唇, 青年容顏極盛, 就算是周身那源源不斷的冷氣也壓不住他眼角眉梢的肆意和風流。
“楊姐。”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許久沒有使用原本身體的林果沒有急着出艙,而是不緊不慢地活動起了自己的手腳。
“這次你的任務完成得不錯,”将早就準備好的紙袋扔給睡眠艙中那個“衣冠不整”的青年,女人回避似的垂下眼睛看向了報告, “連環任務的超S級評價, 拯救部和虐渣部那邊肯定又要為你的歸屬争破了頭。”
超S級評價?想起脫離最後一個世界前的短暫交談, 林果着實覺得自己這次的最終評價拿得有點心虛。
按下按鈕将艙內的營養液抽空, 青年用袋子裏的浴巾擦幹身體, 接着大大方方地換上了那套他出發前随手存放在女人那裏的衣物。
周圍剛剛恢複幹燥,一只長着雪白皮毛的胖兔子便三下兩下地蹦出了睡眠艙, 興奮地在地上轉了兩圈,零十一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此時的激動——
超S級評價算什麽?他家宿主可是泡到了主系統!
“連環任務憋久了,這兔子難免有點發瘋。”搶先開口,匆匆忙忙穿好鞋子的青年總算在零十一露餡前成功地拎起了對方的耳朵。
将某只蠢兔子一把塞入懷中,頭發還沒有完全幹透的青年随意地甩了甩頭,模樣倒還真有幾分青年人的朝氣。
“這樣活潑的性格也不錯,”将任務彙總及睡眠艙數據整理好發送至青年的郵箱,女人長輩般地笑了一笑,“連環任務的确有些難熬,這次認證結束,你大概能得到接近百年的休假。”
心中揣着事兒,這突然多出的超長假期也沒能讓青年真正展顏,了然地看向對方,女人以一種過來人的身份詢問:“小世界裏出了事?”
她與林果合作的時間不短,哪怕是在虐渣任務裏經歷了各種各樣的磨難,對方也從未在蘇醒後露出如此神思不屬的模樣。
“也不算,”搖了搖頭,青年一把拿起放在睡眠艙上的身份卡,“我得去找一個人确認一些事。”
約好了在現實見,他可不能什麽事都讓那個男人搶了先機。
*
就在林果蘇醒的一刻,強制将主意識分離的男人也在嘗試着和另一半維護世界運轉的自己融合,這并不是一個簡單的過程,但拜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進行一次的自我休眠所賜,男人還是成功地在十分鐘內完成了自我修正。
八世以來的記憶走馬燈似的在腦中一幕幕閃過,确認自己沒有将任何一處細節遺漏,斜倚在椅背上的男人睜開雙眼,久違地見到了窗外那熟悉且又熱鬧的景象。
這是快穿局的最頂層、也是快穿局員工們人人都向往的“神殿”,他曾長長久久地端坐在此處,百無聊賴地透過成千上萬的反饋屏幕觀察着世界的運轉。
這棟建築是由他所造,環繞着這棟建築的衛星城也是出自他手,爛熟于心的風景早已讓晏柏覺得膩煩,可如今換了心境,他竟也覺得這一成不變的世界多了一絲生趣。
察覺到一個熟悉的氣息正不斷向頂層逼近,男人勾起唇角,毫不猶豫地對其開放了所有權限。
被放大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男人的心跳也跟着那聲音一點一點急促起來,将自己所有的數據運轉調至最完美的狀态,繞過辦公桌的晏柏房門被推開的一瞬張開手臂——
“寶貝,歡迎回家。”
眼見着那個被他觀察過無數次的青年一步步向自己靠近,男人滿心雀躍,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個最真實也最鮮活的生命擁入懷中。
然而,被愛情沖昏頭腦的某人卻忘了,比起戀愛攻略的甜蜜戲碼,青年則更擅長複仇打臉的虐渣套路。
在被男人拽入懷中的前一秒及時剎車,黑發青年挑了挑眉,毫不客氣地攥拳在對方胸口錘了一下:“誰是你寶貝?”
暗地裏動用特權給他挖了八世界的坑,要是不好好教訓男人一下,對方還真以為他是什麽好欺負的軟柿子。
這一下林果用了十成九的真力,就算是無所不能的晏柏,也在不能傷害對方的前提下被錘了個趔趄,委屈巴巴地握住青年的手腕,自知理虧的男人大型犬般地湊上前去:“我錯了。”
但我下次還敢。
哪怕再重來千千萬萬次,他也會在愛上林果的那一秒做出相同的選擇。
“離我遠點。”沒好氣兒地伸手推開男人放大的俊臉,自覺被人擺了一道兒的林果哼了一聲,只覺得自己肚子裏憋了一肚子火氣。
虧得他之前還為如何将對方帶出小世界傷透了腦筋,合着到了最後,他才是始終被蒙在鼓裏的那一個。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沒有表露任何不滿,男人故技重施地吻了吻青年細嫩的手心,“林果,你是我有意識以來最想擁有的存在,關于這件事,我絕不能容許一絲一毫的閃失。”
“所以你就把我騙去了拯救部?”抽回左手無果,林果眼都不眨地踩上對方的腳尖,“以公謀私,主系統大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什麽要和反派第一好,這男人打從一開始就沒安什麽好心。
“我只是怕你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受苦,”“嘶”地倒吸一口涼氣,男人敏捷地抽空将青年打橫抱起,随後又穩穩當當地将對方放在了自己的辦公桌上,“雖然你在虐渣部的業績很好,但我一點都不想讓你吃苦。”
“七世界前你都沒有記憶?”沒有再對男人“家暴”,冷靜下來的青年坐在對方面前,說話的語氣也不禁柔和了幾分。
“是,”坦率地點頭,男人不想在這件事上再對青年有任何隐瞞,“盡管這段感情始于謀算,但我不想讓它萌芽的過程也充滿詭計。”
将自己的記憶抹去,再将代表攻略的原著送給對方,從某方面來說,這是晏柏能想到的最完美的平衡。
有心算無心,現實和小世界之中,他和林果都分別擁有這樣一個相同的權利。
“所以最後一個世界你是想試我的真心?”戳了戳男人的肩膀,青年哼笑一聲,“怎麽?怕我是為了完成任務才攻略‘反派’、怕我根本不是真的愛你?”
——如果自己真的是為任務通關才“愛上”反派,那麽在意識到“柏清”是反派以後,他就大可踹了某人,再也不必為了任務評分而在對方身下“委曲求全”。
“是,我害怕,”點了點頭,男人握住青年的手指将它引向自己的胸口,“人類的感情太過複雜,就算是主系統也不能将它們盡數讀懂模拟。”
“所以我第一次嘗到了害怕的滋味。”
“就算之前做了那麽多的準備,可我還是害怕,”見青年沒有再拒絕自己,男人終于如願地俯身将對方擁入自己的懷中,聲線低沉,知道青年受了委屈的男人再沒了之前告別時的痞氣,“林果,我不怕你騙我,我只是怕你不愛我。”
“真是個傻子。”
事已至此,任誰也不能将過往發生的一切出手抹消,明白男人封印意識所冒的風險,哪怕見多識廣如林果,也不由為對方壓上一切的執着而感到心酸。
惱火是真、對男人的愛意也是真,如今人也打了氣也消了,林果當然不會再扯着一件過去的事情說個沒完。
也許那并不是一個足夠好的開始,但所幸,它總算有了一個還不壞的結局。
“不氣了?”聽到青年嗓音中帶了幾分無奈的笑意,男人可憐兮兮地在對方頸邊蹭了一蹭,“寶貝,你剛剛那一拳打得我好疼。”
“疼就忍着。”被男人的撒嬌刺激得脊背一涼,林果不為所動,做足了一副“冷情渣受”的做派。
“可是人家就是要寶貝親親抱抱才能好。”搬出了某個攝政王用過的那一套,男人抱緊青年,毫無節操地扮演着超大只版的嘤嘤怪。
額頭冒出一堆黑線,林果忍無可忍地扒拉開對方的腦袋,卻正巧撞入了一雙幽深的黑眸:“林果……”
“我可以吻你嗎?”
夏風飛揚,帶動着輕薄的窗簾将一對璧人的身影掩藏,将眼前的照片放大到極致,某個無意間拍到驚天秘聞的攝影愛好者,一動不動地捧着相機震掉了自己的下巴——
夭壽了夭壽了,竟然有人敢在主系統大人的辦公室裏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