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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去村裏喝喜酒,算是熟門熟路。

張采萱并沒有因為和張家的關系而提前到或者多幫忙,就和一般鄰居一樣。張全富和李氏雖有些失落,卻也沒有再強求她。

她拎着糧食到的時候,張家院子裏已經很熱鬧,張麥生的牛車上已經紮好了大紅花,就等着張進喜出發去落水村接新娘子了。

張進喜在衆人簇擁下離開,張采萱也去幫忙摘菜,當下肉貴得不行,李氏并沒有買多少,雞蛋也不多,比起以前別家辦喜事就有些寒酸,但銀子已經比以前老三成親時多花了一倍不止。

就這,饅頭還全部都是粗糧揉出來的了。

村裏人雖覺得寒酸 ,卻也覺得正常,現在糧食是有銀子都買不到,能夠撐起席面,就已經很了不得了。

快到午時,新娘子到了,蓋着蓋頭 ,身段窈窈,由張進喜牽着拜了堂。

張進喜滿面喜色,看得出來他對這門婚事很期待。

那邊拜堂,這邊就已經開席,張采萱也随大流坐在一起吃飯,卻見李氏笑着回應衆人的道喜,往她這邊來了。

她走到張采萱身邊,低低道:“采萱,你跟我來,我有話跟你說。”

張采萱點頭,起身和她進了屋子。

李氏拉她進屋,道:“采萱,你四嫂現在新房,你那三個嫂子都不是省油的燈,我不放心她們。你去幫我陪陪她,大伯母拿喜盤給你吃。”

張采萱哭笑不得,到底應了。去陪了新娘子,院子裏的這些活就不用她了。

新房就是原來她住了一段時間的那間屋子,她到的時候,新娘子早已掀開了蓋頭,獨自坐在喜床上絞着手指。

張采萱端着托盤,進去後回身關上了門,笑道:“四嫂,來吃飯。”

劉蘭枝聽到她的稱呼,臉瞬間通紅。

張采萱笑了,“四嫂,你喚我采萱就行。”

聽到這個名字,劉蘭枝上下打量她一番,點點頭,“采萱。”

她眼神頗有深意,對她陌生,但是聽到她名字似乎并不陌生。

張采萱将飯菜放到桌上,“這可是大伯母親自裝好讓我送過來的。”

劉蘭枝臉又紅,聲音有點低,“采萱,我有聽說過你。”

張采萱和落水村的關系,就是柳家,還有外祖劉家。柳家應該不可能會提起她,那麽就只有外祖劉家了。

張采萱好奇,笑問:“哦?聽說了我什麽?”

“你表姐……”劉蘭枝語氣頓住,咬着唇,半晌才道:“采萱,過幾天我來找你,我們再細說。”

張采萱瞬間了然,劉蘭枝這是覺得不合适,她今天才進門呢。

張家的喜事過了,村裏又辦了幾場喜事,張采萱也發現了,青山村,落水村,還有李家村,真的是串來串去的結親。

以前村裏的人娶不到歡喜鎮上的姑娘,就連姑娘也少有嫁去鎮上的。但現在不同,這幾場婚事裏,有兩個青山村的姑娘嫁去了鎮上,為了什麽不言而喻。

先前村長還吩咐衆人,那暖房的事情不要到處外傳。潛意思大概是想要衆人不要告訴了周圍的親戚。

但還是沒能阻攔,聽說李家村和落水村那邊,都有人造起了暖房,其中李家村最多,落水村那邊倒還少些。當然,可能是因為去年受水災的緣故。

八月中,還是和七月一樣熱,這天氣一點都不正常 ,就算是那些活了幾十年的老人家,也看不懂這天氣的走勢了。

這樣的情形下,青山村又發生了一件稀罕事。

當初和張采萱一年被賣掉的姑娘,荷花,也就是如今的抱琴贖身回家了。

消息鬧得極為轟動,基本上路上遇到一個人,以前打招呼是“回來了?”現在則是“你知不知道那件事……”

張采萱有點囧,懷疑她當初回來時村裏人也是這麽口口相傳。

但是待她聽完虎妞娘親眼看到的情形後,才知道自己多慮。

當初她回來是周府的馬車送到村口,拎着一個大包袱。且一下馬車就被秦肅凜接去了他家,村裏自然也有人看到,但是不多。而且李氏飛快去秦肅凜的院子接了她回家。

說起來雖然轟動,卻不如張荷花。

虎妞娘說得興致勃勃,“你是不知道,人家可是帶了足足三馬車的東西,擺到院子裏滿滿當當,那個布料……哎呦喂,溜光水滑,我都不敢上手摸,怕給她刮壞了。讓我賠我可賠不起。”

“還有皮毛,白得跟雪似的,比楊姑娘那件也差不多了。點心做的跟白玉一般,她倒也大方,拿出來分給看熱鬧的孩子,我家虎妞都有一塊,我捏了一點點,真甜。”

張采萱含笑聽着,虎妞娘的話雖然誇張,卻也并不是胡說的,看來張荷花是真的帶了不少東西回來。

虎妞娘似乎還在回味點心的甜,半晌感嘆道:“采萱,你說同樣是做丫頭,你怎麽就……”

張采萱失笑,她倒不會生氣。

虎妞娘說話直,不會拐彎,且語氣是恨鐵不成鋼,并沒有壞心思。

張采萱笑道:“大嬸,我都說了我是廚房燒火丫頭,吃食不缺,別的就欠缺了。”

至于抱琴,會拉那麽多東西回來,興許大半都是那位三公子給的。當初在酒樓偶遇時,抱琴和那三公子的關系一看就不簡單。

虎妞娘聞言,又感嘆,“吃食好也好啊,最起碼下了肚子。你要是在村裏,哪能長得這麽好?

“大戶人家的丫頭,總歸要比土裏刨食的村姑好過的。要不是虎妞長得不好,我都想送她去,不求她扒拉多少東西回家,好歹她自己過得好啊!”

張采萱無奈,虎妞娘似乎一直覺得大戶人家的丫頭好過,猶記得她當初回來時,似乎也聽到過她這番話,那時候她們還不熟。

張采萱想了想道:“大嬸,那是你看到的好。你不知道這裏面的道道,丫頭是簽了賣身契的。這賣身契又分活契和死契。”

虎妞娘笑開,“我知道,死契銀子多,還不能贖身,但是你們都是死契,都回來了啊。”

張采萱看她一眼,虎妞娘就老實了,做出一副認真聽說的樣子,“活契可以贖身,但是得不到主子重用,因為你早晚要離開,主子的秘密豈能讓你知道?”

虎妞娘點點頭。

張采萱語氣肅然起來,“你說死契可以贖身,整個都城一年有沒有一個死契贖身成功都不一定,我們只是運氣好而已。還有,死契是命都賣給主子了,挨打受罵是常事。遇上那狠心的主子,一個不高興,杖斃都是可能的,我就看到過,活生生被打死,那慘叫聲隔幾個院子都能聽到。”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8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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