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過渡
村裏衆人決定, 趁着沒下雪,再去一次鎮上,賣些糧食, 備點布料和肉回來過年。
如今的糧價高, 波動也大, 剛剛秋收那時候糧食會多少便宜些, 而從現在開始到明年秋收這段時間, 糧價只會越來越貴。過年這段時間,快要趕上明年秋收時的價錢了。所以, 趁着年前賣糧食是個不錯的選擇。
而他們去的那天,離惠娘來已經三天了,她倒是醒了,只是虛弱無力, 一直沒下地, 屋子都沒出。
秦肅凜特意去問了老大夫, 要不要讓趙峻他們一起離開。起碼安全些。
還有一點就是,再等下去, 說不準到時候下雪了會封路,想走也走不了了。
老大夫這兩日憔悴蒼老了許多, 長長嘆口氣後,擺擺手, “讓他們跟你們一起走,走了好。”
說到最後,語氣悵然。
婉生忙扶着他低聲安慰, 張采萱牽着驕陽,心裏也有些堵。乍然看到以為死了十幾年的人突然出現,老大夫不是不高興的,就像是婉生說的,老大夫饅頭都多吃了半個。可惜……緊接着來的就是打擊。
招上門的女婿帶着繼室上門來住,算個什麽事,想想就糟心。
這一次去鎮上,張采萱還是沒能去,帶着驕陽,她不願意犯險。
秦肅凜他們走的時候還是早上,張采萱看着他将馬車牽出門時,剛好遠遠的看到趙峻跪在老大夫門口,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才和惠娘攙扶着上了馬車。
張采萱站在門口,看着秦肅凜的馬車架着往村裏去,剛好在他們後面一點,張采萱沒動,直到他們的馬車進了村子看不到了,才轉身進門。
轉身時,她腳步微頓,餘光似乎看到不遠處有人。她重新回身去看,就看到老大夫不知何時站在大門口,看着村裏的方向,似乎在發呆。
張采萱心裏嘆口氣,總得老大夫自己想通才好。
她關上門後去了廚房,秦肅凜走得太早,只熱了兩饅頭啃了就走了,張采萱也可以随便吃些,但她想要幫驕陽煮個雞蛋。眼看着雞蛋就要熟了,大門被敲響。
門口站着婉兒,她眼眶有些紅,“姐姐,我過來找你說說話,爺爺讓我來的。”
張采萱側身讓她進門,“你們買五斤肉夠不夠吃?”
昨天婉生就過來讓秦肅凜幫忙帶五斤肉,這個大概是他們祖孫備的過年吃的肉了。
婉生進門,幫着張采萱關上大門,随口道:“夠的,爺爺說,我們只有兩個人,不需要那麽多,過完年還可以去鎮上買新鮮的吃。對了,爺爺說,吃食不宜放太久,姐姐你們也別準備太多了。”
張采萱含笑點頭,“你爺爺身子還好?”
婉生嘆口氣,低低道:“我剛才看到爺爺擦眼淚了。”
張采萱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婉生也是個小姑娘而已,只得道:“你多勸勸,多陪陪他。”
婉生點點頭,“姐姐,你們家的兔子,能不能賣我一只,我想給做給爺爺吃,他吃了好吃的,說不準心情就好了。”
張采萱失笑,“當然可以。”
婉生随着她進了廚房,恨恨道:“今天早上那女人還進廚房,說想要給我爺爺做飯吃,還說這麽多年我爹時常念叨我娘和爺爺,她也想要盡一份孝心,讓我給打出去了。她做的飯菜,只怕我爺爺看了幾天都吃不下了。滾了才好。”
她語氣裏帶上了隐隐的戾氣,這可不好,張采萱勸道:“以後你也看不到他們了,好好過以後的日子才要緊,過去的事情就別想了。反正你爺爺已經說了,以後不讓他們進村,你也見不到他們了。”
也不知道她聽進去了沒,反正接下來她是沒再說起他們了。至于兔子,等秦肅凜回來之後殺了再給她,拿回去宰了就行。
秦肅凜他們回來的很快,剛剛過午,張采萱就聽到門口有馬兒的聲音傳來。
這馬兒喂了這麽幾年,其實是瘦了的,冬日裏秦肅凜再想要照顧它,也只能偶爾吃些青菜而已。大半還是吃的幹草。
秦肅凜這一次也帶了幾只兔子去,帶回來了些白米和黃米,還有點心和糖,鹽也買了些。
驕陽對于點心是沒有抵抗力的,剛剛才吃糊糊呢,瞬間又幹掉了三塊,張采萱忙将剩下的收起來了,不是怕他吃,而是怕他吃太多了積食。
等秦肅凜去後院拆了馬車安頓好馬兒,張采萱已經擺好了飯菜,見他進來,笑着道:“趕緊來吃飯。”
秦肅凜看了下桌上的饅頭,道:“你吃點心,別都給驕陽吃,還省得他積食。”
張采萱失笑,不再說起這個,轉而問道,“趙大夫去了哪裏?”
秦肅凜搖頭,“他說會一直住在鎮上,租房子開個小醫館,他還特意拜托我,如果老大夫他們有什麽不好的,就去告訴他一聲。”
張采萱驚訝,“不走啊。”
秦肅凜聞言失笑,“上哪兒去?現在出歡喜鎮……”
怕不是想要被打劫哦。
張采萱聽出來他的意思,“不管他們,老大夫年紀大了,不好去鎮上,他又不能進來,以後只怕是沒什麽機會見面了。”
秦肅凜不置可否,這還得看老大夫的意思。
就在秦肅凜他們回來的當天晚上,外頭就紛紛揚揚下起了大雪,半夜的時候,秦肅凜還起來找被子來着。
翌日早上,外頭白茫茫一片,張采萱還惦記着婉生想要的兔子,吃過早飯,秦肅凜就抓了兔子去了老大夫家中,幫他們殺了剝了皮才回來。
一下雪,路就不好走,只走到老大夫家中還好,這邊過去路很寬,而且秦肅凜修過幾次,路上很平,只要小心不掉下坎去,就不會有事。
而村裏人,有那勤快的,已經在掃雪了。最後這批暖房用的瓦片是譚歸送來的,較以前的薄些,對暖房來說不錯,但是冬日裏下雪就得趕緊掃了,要不然,塌了都是可能的。
張采萱家的屋子,全部都是用一開始那種瓦片,倒是安全一些,不過對面的陳滿樹閑不住,下雪之後就只有暖房的活計,他做順手之後,一天大半的時間都是空閑的。所以,村裏人搭梯子掃雪,他這邊也爬上了房頂。
張采萱見了,囑咐了幾句,也沒攔着他。
其實陳滿樹和當初的胡徹有些地方是相似的,都想要保住這份工。當然,這跟張采萱兩人的爽快脫不開關系。
比如那契書上寫的包吃住,吃的是饅頭,管夠,有的人家自己都沒能頓頓饅頭呢。住的是炕床,好些人自己家裏都睡不上呢。至于穿,契書上每年兩套衣,張采萱雖沒給他做,卻給了足夠的布料給陳滿樹,讓他自己找人做。當然了,有他的未婚妻表妹在,做衣衫肯定能找着人的。和當初胡徹的契書有些不同,胡徹那個,一年還有五兩銀子,陳滿樹這個,只包吃住,沒有工錢。
張采萱是按契書來的,但是對于陳滿樹來說,已經很好了。所以,他一刻不敢懈怠,最要緊的是,張采萱兩人某種程度上解了他的尴尬,住在這邊,比直接住在姑母家中方便。外人不會說閑話。
張采萱兩人不知道他的想法,不過請來的長工勤快省心,總是件好事的。
隔壁的老大夫家中的房頂,後來買了些那種薄的加進去了的,本來以為趙峻回來,他們家今年有人掃雪,不會有去年那種尴尬,沒想到他還沒能入冬就離開了。老大夫再一次去了顧家,還是顧書來幫忙掃。
外頭下雪,張采萱不出門,也沒有人上門來串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