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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離開

秀芬再不對, 那也是對他二弟一家, 對她這個婆婆可沒有哪裏對不住。進門多年以來,聽話孝順,說是對她掏心掏肺也不為過。

他冷了心,沉默良久之後, “分家!”

老婦人一愣,随即跳腳,破口大罵,“你個不孝子,你是要氣死我,老娘還沒死你就想分家,要是你爹知道他走後你會這麽對我, 只怕是死不瞑目……都是被那毒婦撺掇的, 你這是被她迷了心智, 連老娘都不要了。”

怒氣沖沖的指責不僅沒讓他對秀芬失望,反而對他娘越來越失望, 尤其看到一旁吊着胳膊看熱鬧并沒有打算上前幫忙的夫妻, 他們兩人臉上還滿是幸災樂禍, 他越發冷靜, 回身看向身旁護着秀芬的進文,母子兩人相依偎着戒備的看着周圍的人, 眼神裏都是不信任,他心裏一陣鈍痛,他捂着胸口, “娘,分家。這一次是秀芬不對,二弟的藥費由我們出。”

不待老婦人答話,他轉而看向圍觀人群中的村長和幾位老人,躬身道,“勞煩各位長輩幫我們分家。”

“我不答應!”老婦人上前兩步,激動道:“如今我們這房由我做主,我一天不答應分家,你休想!那麽毒辣的婦人,我們家可不要,往後遇上合适的,我再幫你娶進門就是。”

老婦人聲音很大,其實她也知道,如果兒子執意,她沒辦法的,雖說孝順她是必須的,但還有夫死從子一說,他們家的鬧成這樣,不分家肯定是過不下去的,村長也不答應。再說,這一次鬧出來的事情雖說是秀芬不對,村裏人表面上說秀芬不對,但心裏怎麽想誰也不知道。秀芬那麽老實的人被逼得拎刀砍人,可見老婦人他們一家對她的逼迫,但凡是有點辦法,為了進文的名聲和往後的婚事,她指定不會願意拿刀砍人。

村口發生的這些事情,張采萱是後來才知道的,最後還是在村裏老人和村長的見證下分了家,不過老大一家等于淨身出戶,秀芬母子還是住在村口,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們母子不用擔憂被趕出村了。

這些到底是別人家的事情,張采萱聽過就過去了。她自己家的還扯不清呢。

秦肅凜執意道,“李大娘住在一起,我也放心些。”他的意思是,大不了付點謝禮,讓李大娘過來給張采萱做飯菜順便帶孩子。

張采萱心底是不願意的,不過生孩子還有兩三個月呢,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還有就是,那時候可是臘月,冰天雪地的,現在打算得再好,要是到時候李大娘來不了,想也是白想。

秦肅凜在家的日子過得很快,三天時間和往常的一天感覺也沒什麽區別,張采萱心底不想他離開,但是如今的情形,不離開算做逃兵,逃兵軍法處置的話,哪裏還有命在。

所以,到了時間之後,再不舍,張采萱也還是起身送走了秦肅凜。

他走的時候天色還早,外頭黑漆漆的一片,張采萱想要送他去村口,被他拒絕,就是送到門口,他還拿披風給她裹了又裹。

看着秦肅凜上了塗良的馬車漸漸地遠去,張采萱才緊緊身上的披風,準備關門轉身進屋。

一轉身,就看到驕陽站在他屋子門口,身上只着了內衫,白色的中衣襯得他身形越發單薄,張采萱忙上前,“驕陽,你怎麽醒了?”

這個時辰,村裏除了要離開的人,根本不會有人起床。

驕陽揉揉眼睛,“娘,爹又走了嗎?”

張采萱牽着他進門,扶着他上床躺下,“是的,你爹走了。”

驕陽順從的躺下,張采萱給他蓋好被子,只聽他道,“娘,爹下一次什麽時候回來?”

下一次?

如今已經是九月下旬,天氣已經轉冷,很可能十月上旬或者中旬就要下雪,下雪之後,秦肅凜他們想回來也不成了。

張采萱默了下,伸手輕柔的摸摸他的頭,低聲道:“很快。現在天色還早,你趕緊睡,明日一早,我送你去師父家中。”

秦肅凜已經帶着驕陽正式拜師,他如今已經不只是跟着老大夫學練字了,而是要漸漸地跟着學辨認藥材和醫理,要學的東西多着。一般學大夫都是先做藥童,驕陽也不例外。只是老大夫喜歡他,平時也不缺藥童,教他醫理藥材的時候會更上心,認真指點,而不是醫館中那些抓藥十幾年還不會一點方子的那種藥童。

或許是已經習慣了秦肅凜的離開,張采萱哄睡了驕陽之後,又回去睡了一覺,等她醒來,外頭天色已經大亮。

她眨眨眼,聽着窗戶外的雨聲,天氣果然已經轉冷了。

而秦肅凜,這會兒大概已經到了軍營了?

無論如何,日子總歸是還要過下去的。這麽想着,她起身穿衣,然後去了廚房,不久之後,驕陽也自己穿衣起身。

張采萱覺得,她對于秦肅凜走之後的日子能那麽快适應,跟驕陽的懂事有很大關系。一是他自己穿衣洗漱全部都可以,并且聽話。二是,也是最重要的……陪伴。

張采萱有驕陽陪着,似乎日子也不是那麽孤單了,驕陽和她是血親,可以說是這世上除了秦肅凜之外唯一的親人。

驕陽還小,她得撐起這個家。

村裏的氣氛在秦肅凜他們一行人離開之後,恢複了往日的沉悶,張采萱知道,好多人都在為顧家的契書擔憂不已。要知道,農家的地和房子就是命根子,等閑不能拿出去,但現在如果到過年的時候還不上債,房子和地可能都得割讓出去大半了。

這樣的情形下,她也不往村裏去了。越低調越好,最好是村裏人都不要想起她來。

她早已經擺明了自己的立場,反正借糧食是不可能的。張全富一家都沒能從她手中借到糧食不說,就連在她家做長工的大丫,她娘家可是也借了顧家糧食的,都沒能從張采萱手中借出糧食,村裏許多人已經明白了,她大概是不願意借了,或者是……她沒有糧食借了。倒是沒有人再上門,她也樂得不用應付這些人。

日子漸漸地到了十月中,大概是張采萱的低調起了效果,抱琴那邊都有人上門借糧,她這邊愣是一個沒有。就連李氏他們,也在那次何氏鬧事,張采萱毫不客氣的跟李氏吵了一番之後,再沒有上門來過。

到了十月中,張采萱就經常擡頭看天,秦肅凜他們走後這近一個月,天氣轉冷不少,一直都在淅淅瀝瀝的下雨,這些都不要緊,外頭的路還是可以進來的,只要不下雪的話。

十月二十,再有兩天就到了秦肅凜他們又該回來的日子,一大早,張采萱起床打開門就看到……外頭白茫茫一片。

她怔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起身回屋加了一件厚衣,看這情形,秦肅凜他們這一次大概是回不來了。

無論如何,日子總得往下過。

她如今肚子越發大了,身形又瘦,看起來只肚子那裏突起,剛剛走進廚房,就聽到驕陽的屋子門吱呀一聲,驕陽小小的身子裹着厚厚的衣衫出來了,耳朵上還帶上了張采萱自制的耳朵套,免得他耳朵上長凍瘡。要知道驕陽學醫理,學辨認藥材,不是每天都在屋子裏,經常還得在院子去,有時候還要跟着老大夫去暖房中看他種下的藥材,也就是說,他時不時就要跑出來,雖然老大夫那邊最不缺的就是藥材,但是長凍瘡的那種滋味,她最是清楚,又疼又癢,能避免的話還是避免的好。

外頭白茫茫一片,張采萱月份大了,想要出門是不太可能了。她站在門口,看着驕陽深一腳淺一腳的往老大夫家中去,看着他進了他們家的院子,才轉身關上門。

驕陽自從拜師後,每天白日的時間基本上都是在那邊過。張采萱倒是不孤單,婉生會過來陪她,還有大丫,也會過來和她一起做針線。

“東家……”大丫今天似乎有話想說,看着外頭的天色眉心緊皺。

張采萱輕“嗯”了一聲,并沒有擡頭看她,語氣裏帶上了微微的詢問之意。

大丫躊躇半晌,張采萱也不着急問,等待的意思明顯。

大丫見了,尤其看到她柔和的眉眼後微微安心,低聲道:“東家,您能不能借我們家一些糧食?”

借糧食?

陳氏交稅糧的糧食不夠,大丫和陳滿樹根本沒對她開口就跑去顧家借了糧食交上了。這件事情張采萱是知道的,她也知道,憑陳氏家中的暖房,想要在過年的時候還上顧家的糧食是不太可能的。哪怕她們母女倆人不吃不喝,也還不上全部的糧食。

張采萱心裏已經猜測到,大丫應該會問她借。她這邊沒說話,那邊的大丫已經很着急了,“東家,我娘那個人最是要強,一輩子的都不喜歡欠人,這一回是真的沒辦法了,家中的房子和地都是我爹留下來的,她不敢讓這些東西有一點閃失,顧家的契書……娘願意押上房子也只是權宜之計而已。”說到這裏,她咬牙,“東家,實不相瞞,我娘當時打的主意就是盤算着要是還不上,就來跟您借。”

大丫這番話可以說很坦誠了。

聽到這樣的話,張采萱倒是不生氣,大丫能實話實說,足夠坦誠,她很高興。就是不喜歡那種明明要借糧食,還到處找借口。

張采萱聞言,笑着問道,“如果我不願意呢?”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晚上見,這幾天好忙啊,還很累。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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