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花月正春風(十二)
顧北川不疑有他, 當下應了顧南召一聲。他沒有注意到路漫和顧南召之間的眼神交流,低下頭來看看路漫, 放輕聲音說:“有空我再聯系你。”
顧南召領着顧北川先走了,路漫也沒有在大廳多停留,徑自去了診室。等到看診結束,她才剛從裏面出來,望見顧南召身影出現在走廊另一側樓梯口。
路漫一時間在原地頓了頓,顧南召邁着長腿朝她大步走過來。待走到她的面前,他一貫稀松平常的口吻問:“已經完事了?”
“嗯。”路漫點點頭應了。
顧南召随意朝周圍看一眼, 語氣自然的說:“走吧, 送送你。”
他們并肩從樓梯往樓下走。
沉默過片刻,路漫低聲問:“你還好嗎?”
顧南召似是心不在焉,下意識的反問一句:“什麽?”他遲一步回過神, 看一眼路漫,笑容些許疲憊之意,“老爺子自己堅持手術,誰也沒有辦法。”
因為到了這樣的年紀,哪怕動個小手術都是件大事,更不提是這樣的病。路漫偷偷看一看他, 柔聲的寬慰:“會好起來的。”
明明不過是一句普通至極安慰人的話,可從她口中說出來, 落到耳朵裏, 總覺得心裏也變得舒坦了些。顧南召笑了笑, 擡手揉揉她的腦袋:“好。”
顧南召陪路漫打到車, 目送她離開才折回住院大樓。
兩個人都沒有提及顧北川。
原本顧老爺子這個年齡做肝移植手術風險太大,醫院方面不是十分建議。只是老爺子自己堅持,加上除去年齡之外,身體條件沒什麽問題,最後還是定下來了。
後來從本家找到合适的活體肝移植的供者,老爺子的手術時間很快就安排下來。那一陣子,顧南召挺忙的,路漫只發過幾次信息詢問情況,也沒有太過打攪他。
臨近顧老爺子手術那陣子,工作上事情多,且她沒有合适的探病身份,路漫只在當天晚上稍晚一點給顧南召打過去個電話。手術成功,顧南召聲音也透着輕松。
她在電話裏道了一聲恭喜,也沒有和顧南召多說別的,道過晚安便直接休息了。隔天有一個大型財經峰會論壇在本市舉辦,路漫和兩名同事也作為媒體人出席。
這場大型財經峰會聚集了許多重量級嘉賓,涉及商、政、傳媒、藝術各界,影響力十分之大。參與峰會的,更不乏知名的企業家、創業家以及經濟學界翹楚等。
峰會持續三天時間,包含演講、品牌展、論壇對話、頒獎禮等活動內容。路漫和同事一起負責峰會的媒體報導與采訪工作,第一時間撰寫整理好新聞稿件發表。
工作內容十分繁重,時間趕得很急,因此這三天,路漫每天休息時間不超過四個小時,幾乎連軸轉。直到第三天晚上的閉幕晚宴,才算是能好好歇一歇。
晚宴是半公開式的,場合比較正式,路漫也換下了工作服。她穿一件黑色小魚尾禮服裙和細高跟鞋,頭發盤了起來,戴的珍珠耳釘和項鏈,不惹眼卻十分得體。
主動同在場的熟人打過招呼,她實在覺得疲累,便只要了一杯香槟縮在角落慢慢的喝。晚宴上風雲人物衆多,作為媒體人的路漫并不起眼,只偶爾有人來搭讪。
前一天晚上淩晨四點才休息,今天早上七點就起床開工了,之後一直忙到現在幾乎沒有休息。這會放松下來,路漫很快便感覺到昏昏欲睡,卻不得不強打精神。
後來晚宴到了半途,門口的方向傳來一陣騷動。路漫聽到系統的提示,人雖然在原地沒有動,但視線也跟着投過去。她看到顧南召同一位中年男人一起出現了。
這位眉眼和顧南召有幾分相像的中年男人,正是他的大哥,也是顧北川的父親。這種經濟峰會像顧家的人發出邀請很正常,今天才露面大概有老爺子的關系在。
顧南召同他大哥一出現,立刻被團團圍住,不停有人上前寒暄打招呼。但凡稍微會在意顧家一點的,都清楚顧老爺子剛經歷過了一場手術,多少要表現出關心。
路漫遠遠的看着顧南召,他今天穿黑色無尾禮服和白襯衫,系黑色的綢緞領結,腳上是一雙黑漆牛津鞋。風流華貴的一張俊美臉孔,依然擁有叫人沉醉的魅力。
未幾時,許多珠光寶氣的女士優雅上前去同顧南召打招呼。他似乎感覺到有人盯住他看,遙遙朝路漫的方向望過來了一眼,臉上表情鎮定,完全不意外她在這。
路漫平靜同他對望,甚至朝他舉了下酒杯,笑笑又兀自将餘下的香槟一飲而盡。她将酒杯擱到一旁,起身去了一趟衛生間。回來後,路漫直接到陽臺上去吹風。
正好陽臺一男一女回來了裏面,路漫過去,反而沒有其他人在。已經是九月了,夜裏要比夏天涼快許多,夜風吹得陽臺外一株高大茂密的古樹樹葉在沙沙作響。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路漫回身。她将一只手的手肘随意搭在陽臺欄杆上,看着找過來的顧南召笑笑:“顧先生果然到哪兒都受歡迎。”
聽似無端端一句話,卻隐隐流露出少許吃醋的意思。
顧南召也笑着挑眉,卻像立刻舉手投降道:“只是普通的應酬,請饒命。”
路漫被他無辜的表情逗得低眉一笑。
她輕抿了下唇,又笑問:“今天有空過來?”
顧南召走到她身邊,和她并肩站着:“手術順利,情況穩定,也可以放心了。原本顧家要參加這次的經濟峰會,有事情沒辦法來,至少要露個臉才好。”
路漫颔首表示理解。
顧南召卻轉過頭來,饒有興味,忽然拿眼打量她。
他目光裏一種纏綿缱绻的意态,似乎要拿這樣的眼神,一寸一寸将她從頭發絲到腳後跟都看個明白。顧南召一味看她,半個字也沒有,只是專心致志的在看她。
半晌過後,仿佛細細瞧清楚了。
顧南召終于笑一笑,口中問着:“一會是要回去了嗎?”
路漫點頭:“工作也都結束了。”
顧南召應了一聲好。
他們說了沒幾句話,有人發現顧南召躲到了這裏,他不得不回到大廳裏去。路漫自己待着,直到晚宴到了尾聲,有位同事主動尋過來問需不需要送她回去。
顧南召說過讓她晚點等一等他,路漫自然謝絕同事的好心。遲一點的時候,顧南召給她打了個電話,她拿上自己的東西出去,很容易就看到了顧南召的車。
他開車送她回住處。
顧南召一向開車穩,路漫坐在副駕駛座,有一點點打瞌睡。
細心周道如這個人,自然輕易覺察到旁邊座位上的人臉上濃重的疲倦之色。晚宴的地點離她住處稍微有一點遠,上路不過十分鐘,顧南召便将車停靠在了路邊。
“還得半小時才能回去,你先休息一會。”顧南召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又探過身子幫路漫也解開了。他下車來,繞到另一側幫她打開車門,伸手扶住她下來了。
路漫身上還穿着那身魚尾禮服,确實事事不方便。她沒有拒絕了顧南召的好意,聽從他的安排,換到後排座位。稍微耽誤幾分鐘,他們才重新上路了。
她舒舒服服的半靠着睡了一覺,讓系統負責喊她,在快要到她住處時醒了過來。路漫醒來以後,人變得比之前精神了點,整個人也坐直了。
顧南召從後視鏡裏看到她醒了,将車裏的燈打開,說:“馬上就到了。”
路漫應了一聲。她原本盤着發,睡上一會就亂了,幹脆直接打散。頭發輕輕的散落了開來,她頭上也變得輕松,自己兀自按摩過兩下,車子已經開進小區裏面。
後來車子停穩,顧南召又主動來幫路漫打開車門,仍伸手扶住她從車上下來了,含笑看她亭亭立在自己的面前。路漫也看着他笑:“謝謝你送我回來。”
顧南召看了一眼腕表的時間。
路漫順勢問:“幾點了?有沒有十點半?”
顧南召回答:“還差兩分鐘。”
路漫點了點頭。
顧南召看看她,想說讓她上去、早點兒休息,話到嘴邊卻改了口。
他問:“介不介意我上去坐一會?”
話出口,自知不夠禮貌,可收不回來。
誰知眼前的人也看看他,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竟未拒絕。
顧南召和路漫一起坐電梯上去。
進到屋子裏,路漫請他在沙發上稍坐一會,自己則先進去屋裏換衣服。再出來的時候,她穿輕便的短袖和牛仔短褲,腳上是一雙夾腳涼拖,妝也卸了。
路漫走過來,手裏一個盒子擱到了茶幾上。
她站在茶幾旁邊問:“喝點什麽?”
顧南召擡擡眼看她,卻笑着道:“這樣讓我上來,叫別人看到是說不清楚了。”
路漫也坐到沙發上,帶點兒無奈說:“是有東西要給你。”
她将那個盒子推到顧南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