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明明動了心(六)
路漫受傷住院沒出兩天, 周影姥姥出院了。周影媽媽一個人要照顧兩頭太辛苦,聶知行的爸媽聽說兒媳婦出事并且還是為了救他們兒子, 毫無疑問的倍加關心。
原本聶知行的媽媽說她來照顧, 讓聶知行好好上班,但聶知行自己考慮過, 仍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他近乎寸步不離陪在病床旁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親力親為。
那天她受傷,他在他們重逢之後第一次提及當年,他說出是因為喜歡她才和她結婚的話, 得到的回應不過一句——“你說這種話你自己都不信, 我要怎麽信?”
聶知行竟覺得周影給出這樣的回答不在意料之外。她說得沒錯, 他自己都常常疑問自己為什麽會和周影結婚,連他自己都不見得多相信那番話,何況狡猾如她?
只是和她結婚後,生活好像也沒有多糟糕。雖然沒有什麽甜甜蜜蜜恩恩愛愛,但她不是計較瑣事的性格, 日子也不至于過得一地雞毛, 被亂七八糟的事占了精力。
聶知行決心不再和她談感情。哪怕單單維持現狀, 這日子一樣能夠繼續過下去。既然走到今天這一步了,就……好好過吧,不然難道還要求着周影喜歡他嗎?
路漫住院等傷口拆線的這一段時間, 周影媽媽隔天會來看女兒, 順便送些煲好的湯過來。聶知行的媽媽也每天都來送午飯, 早晚飯和其他事情都是聶知行負責。
照顧病人是一件耗心力的事, 很多時候也不在于需要花費多少的力氣,但卻向來格外需要有耐心。不過路漫毛病少,不會沒事使喚聶知行,就不會太過折騰他。
被困在了病床上哪也去不了,路漫幹脆抱着ipad玩周影的微博。未讀私信很多,剔除一部分亂七八糟的內容,還有許多在情感方面尋求幫忙和解惑的。
從十幾歲的小朋友到中年男女的求助都有,不過大部分還是來自女性,對于感情的困惑可以說百種千樣。路漫手指劃着屏幕慢慢看,聶知行在旁邊給她剝橙子。
挨個回複是不太可能的,而大部分的迷茫,在路漫的眼裏,都可以用分手和離婚來解決。然而這種解決方式,卻不是人人都能下得了決心,自然就沒辦法脫困。
不提別的人,在她眼前,就有一位這樣的。替聶知行擋了那一下之後,攻略度飙升三十個點,後來在她這裏收了一盆冷水,又降下去一半。聶醫生實在太耿直。
誠懇挑着回複過一點私信後,路漫将ipad放在一旁,恰巧聶知行将兩個大橙子剝好了。他把剝好的橙子多分了幾份,放到幹淨的餐盒裏,然後起身去了洗手。
餐盒裏面有幹淨的叉子,如果她要吃,很方便很容易,而且不用擔心會弄髒手。聶醫生細心又體貼,把一切都準備好,可從來不邀功,甚至不好意思提醒一句。
路漫自覺的不辜負他的好心好意,抱着餐盒拿過叉子開始享用。沒多會,聶知行洗手回來,她沒忘記笑眯眯道謝,又喊他一起吃,可惜聶醫生不太領情。
聶知行這幾天,沒事的時候就自己抱着專業書看。路漫覺得,他确實是真正意義上的那種居家好男人,除了工作,基本上就待在家,也沒什麽亂七八糟的愛好。
一般來說,像他這個年齡不會完全沒有應酬,朋友之間聚餐通常會頻繁。這些放在他身上,卻體現不出來。她沒見過聶知行的酒肉朋友,他甚至不怎麽打游戲。
路漫慢條斯理吃了幾口甜滋滋的橙子,閑聊一般對聶知行說:“每次看別人發到我私信裏的那些求助,都有一種人生百态的感覺。”
聶知行聞言擡頭看她,路漫臉上一派閑适說:“其實你看看,我們自己的感情生活都一塌糊塗,還要幫別人解惑……聶醫生,你會不會覺得這樣很搞笑?”
“不會。”聶知行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書。話說完,懷疑自己的語氣是否太快太堅決,他慢慢的又補上了一句解釋,“醫者不自醫。”
路漫認同般的點點頭。
再吃過幾瓣橙子,她才說:“俗話說,‘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不過有時候,當局者也不是不明白,只不過沒辦法走出來或者內心深處不是真的想走出來。”
聶知行一瞬心覺她這番話是意有所指,可冷靜一下,這種想法就被壓了下去。他沒有擡頭去看她,淡淡道:“要是全都自己能治好自己,還用得着找醫生嗎?”
路漫頓時笑了笑,調侃說:“喲,我們聶醫生嘴皮子越來越溜了,這是不是傳說中的近朱者赤?”她笑盈盈伸過手去摸了摸聶知行的腦袋。
聶知行原本下意識想躲開,剎那記起她身上還有傷,最後沒有動。他感覺到她動作很輕碰碰他的頭發,數秒的時間而已,已經将手收回去,再也沒了別的什麽。
本以為會發生點什麽,卻也不過是如此。
聶知行便覺得,他似乎才是不正經的那個人,而她總是如此的平靜與坦然。
他們真的是很不一樣。
等到傷口長好了一些,路漫就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聶知行重新開始上班。她出院以後,原本聶知行的父母想把她接過去住,但她沒有答應。
懶怠于應付雞毛蒜皮的事,而周影原本和聶知行父母關系就一般,能維持表面上的客氣已經挺不錯了。一旦生活在一起,摩擦變多,要麽得鬧矛盾要麽受委屈。
既然這樣,路漫自然覺得,不如保持點距離,大家相安無事為好。但她堅持回和聶知行住的那一套房,也惹得聶知行父母不大高興,聶知行從中周旋平息沖突。
路漫回去等拆線的那陣子,聶知行如果晚上在家裏,就會提前幫她準備好了早飯和午飯。如果他晚上值班,早上回來就會幫她買好早飯,睡醒再準備午飯晚飯。
有一天,聶知行六點多拎着下班後去買的菜回到家,進門發現書房裏有燈。他走過去看了一眼,推開虛掩的門,伏在書桌前的人慢慢悠悠擡了頭。
“回來了?”路漫看到聶知行,随口道。
聶知行立在書房門口應了一聲,多看了一眼書桌,發現有兩摞白紙一樣的東西。
“編輯寄來的,要簽名,還要寫特簽……趕着下印廠,現在還差好多……”路漫瞧見他眼底有探究之意,埋頭一邊寫一邊解釋,“得抓緊一點時間才行。”
聶知行會意般的點點頭:“那你寫,我去做飯。”這一陣子,在聶醫生的不懈努力之下,雖然他做出來的飯菜仍稱不上美味,但不會叫人難以下咽,也是進步。
等到做好了飯,聶知行來書房喊路漫吃晚飯,她才起身出來。哪怕一分鐘能簽一張扉頁,一小時充其量六十張,編輯足足寄了三千份,工作量十分巨大。
“我編輯今天和我說了,等書上市了,準備再辦幾場簽售會。”路漫人坐到了餐桌旁邊,和聶知行閑話家常,笑笑說,“萬一沒人來,到時候就尴尬了。”
聶知行盛好飯擱到路漫面前,問她道:“以前沒辦過這種簽售會嗎?”說話間,他又拿了雙幹淨的筷子遞過去了給她,動作極為自然。
路漫說:“沒有,如果真的辦,那就是第一次。”
聶知行眉眼不動,說了一句:“你微博不是挺多粉絲的嗎?真要辦,到時候肯定會提前宣傳……就算只有湊熱鬧的,怎麽着也能有幾個人。”
他拐彎抹角損她,路漫看他故作冷靜,也表情不變,笑說:“要是你能來,我心裏就有底了——再怎麽不行,好歹還有一只小蝦米,聶醫生,對不對?”
聶知行冷冷淡淡:“之前請了那麽多天假,還得加班補回來。”
路漫仍笑:“現在定了書是年底上市,簽售會時間沒定,但就算真要辦,怎麽着也得明年。其實我挺期待的,你要是來了,我還能給你寫to簽,獨一份的。”
聶知行說:“到時候再看吧。”
他把話說得含糊,路漫不追着他答應,兩個人便安靜的吃晚飯。
花了三天半時間把特簽和簽名完成了,路漫把東西寄出去,隔天又到醫院拆線。傷口拆線了以後,後面再養一養就沒有大礙了。
周影的那本書在周影姥姥住院期間就開始預售,簽名寄到之後,很快下了印廠,沒過幾天,陸陸續續開始發貨。之後大大小小的書店開始鋪貨,也是正式上市。
在聽過她談到簽售會,又聽到她提過書正式上市了,聶知行沒有刻意去記,卻在想起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多少應該支持一下。于是,難得早下班,他去了書店。
書的宣傳很好,加上以前有銷量好的書做基礎,這次周影的新書被擺在很顯眼的位置,聶知行沒費什麽力氣就找到了。他原本只拿了一本,看看價格,順手又多拿了一本,沒有翻直接結了賬。
聶知行拿着書進門時,被正在客廳打游戲的路漫撞了一個正着。她視線掃過去,繼續盯着屏幕,狂摁游戲手柄,口中平平靜靜問一句:“又去買什麽書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