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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說一聲愛你(三)

遲一點的時候, 林相思的父親也回來了, 他帶寧欽到書房裏說話。和林家的人一起吃過一頓飯, 寧欽才離開了。他在這,反而比在自己家更能感覺到一絲放松。

有財力雄厚的林家願意在背後, 寧欽壓力得到些許緩解。兼之這一段時間下來,他的能力得到認可,後續處理起公司的事要得心應手些, 也不再是一籌莫展了。

從芯片産品被曝光出現安全漏洞問題起,由寧欽來負責監督主導,公司的技術部分持續多次免費提供漏洞補丁, 并且做好安全監測, 說明信息洩露沒有再出現。

當寧家的公司徹底從這一場大危機中緩過來的時候, 路漫早已經順利生下了一個女兒。在他們向全體的用戶提供最終版本的補丁時,她的女兒也正好是滿月了。

寧欽終于能喘口氣,而自從林相思生産至今,他還沒上門探望過, 趁着得了空,便驅車去往林家。他提着水果和酒上門,見到林相思的女兒, 奉上一個大紅包。

路漫給女兒取了個小名叫豆包, 她才剛出生的時候, 皺皺巴巴的。如今養了有一個月, 慢慢就長得好看了一些。除此之外, 路漫她越看得出有些長得像寧欽了。

現在照顧豆包的月嫂是新請到家裏來的, 路漫帶寧欽去看女兒時,月嫂正陪在嬰兒床旁邊。她初次見寧欽,愣了愣,頭腦一熱說:“豆包和寧先生真像啊……”

月嫂是無心之語,等到話出口,見寧欽也怔住了,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連忙道歉。路漫看一眼她,沒有說什麽,又看看寧欽:“睡着呢,去外面吧。”

因為月嫂半是玩笑說出來的一句話怔了怔的寧欽,這會回過神來。他點一點頭,也是同意出去外面的意思,卻在臨走前,視線往嬰兒床上飄過去,想要仔細看。

即便那樣的話聽着很奇怪,可是脫口而出的舉動,讓寧欽心裏莫名覺得怪怪的。尤其是他自己多看了兩眼,也覺得好像是有一點……他和路漫從嬰兒室走出來。

寧欽暗暗思索着,刻意提及月嫂說的話,想要試探一下身旁的人。他笑笑,語氣不十分正經的問:“剛剛那位阿姨……所以我和豆包真的長得有些像嗎?”

路漫心裏清楚寧欽的意思,故意語焉不詳,也笑,不在意一般道:“應該是看錯了吧?你們哪兒長得像了?我怎麽沒發現?”

寧欽聳一聳肩說:“我也覺得沒有道理。”

路漫不陪他糾結這個問題,請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吩咐傭人泡茶。

寧家公司這場持續半年多的終風波平息,至少各個方面都穩住了。原本産品的市場占有率就不錯,現在也有明顯的回升,故而路漫問他:“以後有什麽打算?”

傭人給兩個人送茶點過來,寧欽禮貌說聲謝謝,才回答路漫說:“沒有什麽特別的打算……雖然情況好起來了,但相比以前還是差得太遠,還得繼續謀劃着。”

路漫人喝了一口茶,聽過寧欽的話,只是笑笑。她人往軟皮沙發上靠了過去,表情看起來十分放松,話卻格外犀利:“你想繼續待下去,別人就願意你待嗎?”

寧欽聞言怔了一怔,他擱下了茶杯,“嗒”的一聲,擡眼去看路漫。他一時想到自己父母和哥哥近日态度,眼神一瞬微黯,卻很快笑道:“這又是從何說起?”

路漫挑挑眉,漫不經心道:“我随口一說,你不用當真。”

寧欽卻明白這是在提醒他。

其實他以為,雖然小時候自己和林相思确實會一起玩鬧,但是那也是小時候了。他們後來關系越來越冷淡,也不常常聯系……可遇到事,她是唯一主動幫他的。

父母和大哥都是那個樣子,寧欽心裏有數,卻沒有多少争搶的心思。只是這種事還要讓她來操心提醒自己,頓時就覺得是自己的不應該,多少覺得抱歉。

寧欽沉默過了半晌,才說:“謝謝,我自己會多注意的。”

路漫只喝茶,不接他的話。

盡管口中是這麽和路漫說,可在這之後不過一個月時間,寧欽的大哥寧修撺掇着寧父把他手中的權利一一的收回了。同時寧父退了下來,而寧修則入主董事會。

這其中背地裏多數的謀劃,寧欽一旦想到,便覺得心寒。他過去待在國外,大約不是個威脅,所以沒關系。回國處理公司的事也是派得上用場,然後用之則棄。

他自身并不執着這些東西,但被親人如此對待,哪怕忽略平常的小事,卻無法忽略之前寧修曾有過的轉移財産的舉動……他退讓多少步,也換不來和平的局面。

寧欽是太過看重家庭和親人的性子,這種事情對他的打擊遠勝過其他事無數倍。他想起林相思提醒他的話,哪怕懂得這些道理,明白是這樣一回事,依然沒用。

當天晚上,路漫在酒吧裏找到寧欽。她将手機和手包擱到了吧臺上,扭頭看一眼獨自喝了好半天悶酒的人,沒有說什麽,只招呼服務生替自己拿酒,陪着他喝。

起初兩個人都不說話,沉默的碰杯,似乎僅僅是這樣就足夠了。到了後來,寧欽漸漸打開話匣,但是不和路漫訴苦,單單談論他和林相思小時候的一些事。

寧欽這會已喝至半熏,口齒仍清楚:“我明明記得,你以前很愛欺負我的?怎麽到了現在,還轉性了?你幫了我這麽多,真的什麽都不圖嗎?”

路漫沒有看他,微笑着回:“你光記得小時候我欺負你,怎麽不記得小時候我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和你分享?小時候的事也當不得真,我爸還說我倆關系好呢。”

寧欽低頭一笑,有點無奈:“哎……你說得對,我媽也說我倆小時候關系好。其實哪有那麽好,而且真說起來,我們很久沒怎麽聯系過了,你的事我也不清楚。”

路漫喝了口酒,語氣平平靜靜:“這麽多年,你的事,我也一樣不清楚。”稍微停頓過後,她方低聲問了一句,“你以前自己在國外,應該過得也還不錯吧?”

寧欽是覺得自己喝醉了,才會從她一句話中,聽出一點別樣的味道。他轉過頭,一雙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笑說:“是挺好的,起碼自由自在,沒有糟心的事。”

路漫垂眼望向手中的威士忌杯,不客氣笑問:“所以你覺得現在既不自由,還有太多糟心的事情?我有點好奇,你現在是被趕出來了嗎?”

寧欽想一想自己的處境,雖然還沒有到被趕出來的地步,但是也差不了多少了。那個家太糟糕,他是沒辦法待下去了。這次應對好公司危機,已經是仁至義盡。

他忽然自嘲一笑,輕輕的嘆氣:“确實覺得沒有地方好去了。怎麽着,難道你是想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已經打算好要收留我了?”

路漫斜他一眼,不緊不慢說道:“你要是真的求收留,哪兒輪得到我?可你就真的準備什麽都拱手讓人,就這樣算了?在意本是同根生的人,就你自己一個。”

寧欽尋常的口氣:“算了……他也不容易。”

路漫撇嘴,是怒其不争的口吻:“知道你小時候為什麽總被欺負了嗎?就你這麽好拿捏的性格,不欺負你還欺負誰啊!誰不知道撿軟柿子捏?”

寧欽握住酒杯,和她碰了下杯,反過來勸她:“為了我這點事情鬧心多不值得,你別放在心上。等工作都交接結束,拿到想要的offer,以後應該就不回來了。”

“不戰而逃?出息!”路漫一臉無語的樣子,悶悶又喝了口酒。

寧欽任由她說什麽,只不反駁。

豆包有林母和保姆月嫂照顧着,路漫陪寧欽在酒吧一直待到了夜深。到了最後,寧欽醉意甚濃,路漫自己還算清醒。她喊司機開車過來,親自把寧欽送到酒店休息。

隔天清早,寧欽在酒店的床上醒來。前一天酒喝得太多,醒來時還有一點頭疼,他才睜開眼睛,發現被子下面的自己渾身赤|裸——他開始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寧欽心裏有一種熟悉感覺慢慢冒出來。他總覺得,這樣的一幕一點都不陌生,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一般……寧欽想到了林相思。

酒店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林相思早已不見蹤影。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快要中午十二點了……寧欽猶豫着,忐忑着,還是選擇撥打林相思的電話。

第一個打過去的電話無人接聽,寧欽緊擰着眉又打過去了第二個。這一次,電話很快就撥通了。林相思的聲音出現在電話那頭,分外平常的一句:“喂?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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