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當衆請婚
聽了沐羽塵的敘述後, 陸非心情複雜, 一方面心疼沐靈兒的遭遇, 一方面又自卑, 自己不過是一個無用書生, 怕配不上堂堂公主。
“殿下, ”他想行禮,但被沐羽塵攔住,是因在民間,不方便暴露身份,“草民既無官職在身, 又非王親貴胄, 怎敢奢求公主?更何況,公主也看不上草民……”
“你想多了, 百姓庶民又如何?我也是一個山賊, 但殿下愛我愛得死去活來!”安淺夜揚了揚小拳頭,“小六, 我看好你。”
聞言,沐羽塵默默地望向她。愛她愛得死去活來?大庭廣衆的, 也虧她能說得出口。
察覺到他的目光, 安淺夜立即瞪過去, 質問道:“怎麽, 你有意見,我說得不對?”
“怎麽會?你說得非常正确。”沐羽塵無奈笑道。
陸非咬咬牙,心情一陣激動, 有了沐羽塵的首肯,便無後顧之憂。如今他只怕沐靈兒會看不上他,但不管如何,他都要試一試。
二十日前,她坐在花轎上,手裏的紅帕被風吹落在他身上,那一幕,她眼裏的哀愁,那一抹凄婉,讓他永難忘記。
有些人,伴一世也是兩看相厭;而有些人,一眼便是一生。
陸非正色道:“草民會上京應考,只求能金榜題名,不辱沒公主金枝玉葉之身。”
沐羽塵回道:“半年後,燕太子會宣布靈兒薨,屆時世上已無福雅公主。我會認靈兒為義妹,再賜她公主之號,我會給她榮華富貴,你主要做的,是讓她開心、幸福。”
“草民懂了。”陸非低頭道。若他能求娶到沐靈兒,不止會用一生還疼愛她,也會盡他之力,讓她榮耀加身,被其它公主羨慕。
在這座小城,幾人呆了幾日,逛遍了美景。
直到啓程時,見陸非仍跟着,沐靈兒終發覺了不對勁,拉着安淺夜問道:“陸公子怎還跟着我們,是順路嗎?”
“公主難道讨厭他,不喜歡他跟着?”蘇青墨笑問道。她也知情,都在撮合這二人。
“倒不是。”沐靈兒回道,不知想到什麽,抿唇淺淺一笑,“人是傻了點,但不讓人厭。”
安淺夜和蘇青墨對視一眼,皆是一笑,此時的沐靈兒,對男人是避之不及的,竟不讨厭陸非,也說明了一些事。
馬車內,三個女孩笑談着,而在車外,幾匹馬并行。忽的,有鷹鳴聲傳來,牧冰立刻吹口哨,這些鷹都是訓練好的,全都認人。
“殿下,”牧冰遞上小紙條,“有兩封信,一封是安樂郡主傳的,一封是清鈴傳的。”
安淺夜得聞動靜,探出一個頭,趴在窗沿上問道:“信上寫了什麽?”
沐羽塵大致看了幾眼,回道:“在清鈴的信裏,言道父皇已準備妥當,此行我回京後,便舉行封王大典。”
他展開第二封信,講述道:“而在安樂郡主的信中,言稱因我滅了義衍,且因鎮南王骁勇,已打了幾場小勝仗,百谷國心生忌憚,決意退兵,并簽訂了停戰盟約。”
“戰事來得快,去的也快。”安淺夜笑道。能不打仗,天下太平,那是最好的了。
“還有一事……”在她正舒心時,沐羽塵又蹙眉道,“鎮南王也在回京途中,應該比我們早些回去,父皇已下令,在我回京那夜,會在宮中設宴賀我們凱旋。”
安淺夜颔首道:“好歹你立了大功,鎮南王也鎮守了南境,他設宴款待也是該的。”
“安樂郡主還在信裏點明,”沐羽塵折上信,取來火折子,将它燒得只剩一角時扔掉,“她會讓鎮南王請旨,借此次其父立功之機,求父皇賜婚,準許她嫁給我。”
安淺夜一呆,怒得一掌拍向窗欄,氣鼓鼓地道:“她想得美!上次不都說好了嗎?難不成她要變卦?賜婚,又是賜婚!”
她恨賜婚!
“我還沒有說完。”沐羽塵失笑,駕馬上前,刮了刮她鼓鼓的臉頰,“安樂郡主沒有變卦,她在成全自己,也在成全我們。”
“成全,如何成全?”安淺夜狐疑。
沐羽塵笑道:“想知道?那我們快些回京。”
衆人行程加快了些。一路上,安淺夜耐不住好奇心,纏着沐羽塵問了一遍又一遍,甚至為此出賣色相,奈何他總是閉口不言。
又一次,安淺夜在親親摸摸後,見他仍不解謎,終是忍無可忍,嗷嗚一口咬上去,咬着他含糊不清地道:“你說不說,說不說?”
“我說。”沐羽塵無奈道。他原不開口,也是為讓她對他主動些,倒不是在故弄玄虛。總而言之,這一路上他很滿意。
安淺夜松了口,撇嘴道:“這還差不多。”
五日後,衆人抵達京城,城門口,早有儀仗隊在接應,在儀仗隊後,亦有不少百姓。
為首的,是王公公,他笑道:“殿下,公主,陛下命咱家在此等候。而今已至戌時,請兩位殿下直去宮中,正服已備妥當。”
這是安淺夜第二次入宮。她被沐羽塵牽着,走過長長的紅色宮牆,前面有兩個小太監掌燈,微熱的風吹着,心裏滋味莫名。
往後,她會在這裏生活一世,來來去去就那幾個地方,多少有點無趣。想至此,她又看向沐羽塵,心裏軟軟的,幸好有他在。
“在想什麽?”沐羽塵看向她。
安淺夜摸了摸下巴,笑道:“我在想,你對我而言很重要的。”
他微一揚眉,笑着問道:“哦?有多重要?”
安淺夜沉思,忽的眉眼一彎,因想到一個不一般的答案:“你比電腦、手機、空調、衛生巾都重要!”
“啊?”沐羽塵詫異,完全聽不懂。
安淺夜咕哝道:“總之,我為了你,舍了很多好東西,都是生命裏不可缺少的,你以後若是負我,那是良心被狗吃了。”
沐羽塵失笑道:“好啊,那你就用一生來見證,看看我的良心是否被狗吃了。”
“別以為我不敢,看誰耗得過誰!”在兩人說笑間,昭華殿到了。
“殿下請進,陛下已入殿,大人們也都到了,就差您了。”門口的小太監恭聲道。
沐羽塵問道:“福雅公主也到了?”得到小太監的肯定回答後,他才拉着安淺夜的手,跨過門檻,走一條小道,直接進入內殿中。
外殿坐的,都是三品及三品以下的官員;而能坐在內殿的,全是皇親國戚、王公貴胄及三品以上的官員。
“見過殿下!”兩人剛進入內殿,便有人見禮,跟在他的聲音後,衆臣一同參拜。
“免。”沐羽塵淡笑道,拉着安淺夜來到正中央,朝隆嘉帝與皇後作揖,“兒臣見過父皇、母後。”安淺夜乖巧地跟着他行禮。
“賜座。”隆嘉帝微笑道,今日臉色難道柔和了些。在他執政期間,義衍被滅,無論滅它的是誰,政績也會扣在他頭上。
拓土強國,哪個帝王不想?
“謝父皇!”沐羽塵回道,同安淺夜落座。
雖有百來人在此,但無一人嬉鬧,整體氣氛嚴肅。
隆嘉帝再次微笑着開口:“羽塵與霍卿都立有大功,一個滅了義衍,一個驅退了百谷國,揚我國威,想要什麽賞賜?”
沐羽塵抿了口酒,笑道:“鎮南王威名赫赫,又是軍中前輩,理當先請。”
“謝過殿下!”鎮南王起身拱手道。
“霍卿立此大功,想要什麽賞賜?”坐在大殿首位的皇帝問道。
鎮南王出列,跪在臺下中央,正色道:“陛下,臣只有一願,便是小女雲潔的婚配之事。臣屬意二皇子,懇請陛下成全。”
當衆請旨賜婚!衆臣嘩然,誰都沒料到,鎮南王竟會在此時請旨,但的确不失為好計。
皇帝主動詢問賞賜,話一出口,君無戲言,鎮南王必會如願。與鎮南王府聯姻,二皇子那便是如虎添翼,威勢不可擋了。
皇後蹙眉,疑惑地望向霍雲潔,在二十幾日前,霍雲潔可是親口向她言明,鎮南王府願效忠,已不打算聯姻,何以突然反悔?
隆嘉帝握着酒杯,微凝着眉,心裏猶豫不決,看向沐羽塵時,見他仍握着那女子的手,心裏一緩,倒是安定了些。
“皇兒。”隆嘉帝微笑道:“鎮南王立了大功,僅有這一願。霍家的丫頭才貌無雙,配你足矣。”
沐羽塵拜了拜,正色道:“兒臣常随軍出征,一身是傷恐命不久矣,實不願耽誤安樂郡主。”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衆臣斜眼望來,二皇子中氣十足,這是命不久矣的模樣?上一次,他拒安國公府小姐的婚,便是以無法人道為由,今日又來一個新理由?
欺君!都是欺君之罪!
但在上首的隆嘉帝,卻不曾深究,反倒露出了點笑容,口中卻斥道:“休得胡言,明日朕派太醫去,你好生休養着。”
“二殿下你……”鎮南王臉色難看。任誰都知,那是推脫之語,沐羽塵是在拒婚。
沐羽塵含笑道:“霍将軍,我身有疾,實怕耽擱安樂郡主,還望見諒!何況,我不止命不久矣,還無法……”
卻在這時,霍雲潔猛地站起,雙手緊握着,像是在強忍住眼淚,匆匆道:“陛下,臣女不舒服,先行告退了!”
也不待隆嘉帝回應,她便直接跑了,更甚至不曾施告退禮,足可見其有多傷心難堪。
衆臣了然,女方當衆請婚,男方卻拒絕,一旦傳揚開去,會成為天下笑柄。
“陛下,臣挂念小女,請準許先退!”鎮南王憂心忡忡道。
“但這宴會也是為霍卿設的……”隆嘉帝挽留道,又嘆了一聲,“罷了,霍丫頭為重,去吧,好生安慰她,天下好男兒多得是。”
“謝陛下。”鎮南王拜道,直到出了內殿,才轉身匆匆跑走。
“丫丫。”沐羽塵輕語,握住安淺夜的手,與她一同跪下,鄭重道:“父皇,兒臣休養期間,想得黎姑娘照料,但她還是一個姑娘家,多少有點不方便。”
這是在請婚?衆臣既驚且呆,看來飯後又能添一道談資:二皇子為娶一個山賊,拒絕了陛下親封的安樂郡主,與鎮南王府鬧掰!
“你想如何?”隆嘉帝問道,心裏已有答案。
沐羽塵正色道:“兒臣已過二十,至今未有正妃,不知能活多久,何況身上還有隐疾,念在兒臣此次立功的份上,請父皇賜婚!”
一個山賊出身的女子,作為二皇子的正妃,原本門不當戶不對,是沒有可能的。
沐羽塵加了一句:“除了她以外,兒臣不欲禍害其餘女子,望父皇成全!”
上首,隆嘉帝沉默了一會,嘆道:“罷了,就依你們,難道你有情有義,朕便不棒打鴛鴦,在你封王大典後,便準備婚事吧。”
他可以放心了,經此一役,鎮南王不會再靠向沐羽塵,在皇位之争上,頂多保持中立。
沐羽塵笑道:“謝父皇!”
父子倆都很高興,都得償所願了。
深夜,一人騎着馬,取出令牌喝令人開城門,趁夜離開了京城。
“禀陛下,安樂郡主傷心欲絕,留書離去,鎮南王正派人在尋!”有密探彙報。
隆嘉帝搖搖頭笑道:“霍丫頭是被傷狠了,想離開傷心地。也罷,出去避一避,這事傳開後,她的名聲怕是毀了。”
在二皇子府裏,安淺夜正陪着她娘逛花園,沐羽塵自然跟随在旁,小心陪着說話。
黎麗華輕嘆道:“二丫,以後做一府主母,可要收斂點性子,別讓二皇子難做。”不管如何,沐羽塵能當衆請婚,破了良賤不婚的鐵律,也算了結她一樁心事。
她就怕女兒同她曾經一般,無名無分地跟着一個男人,害己害後代。
“娘,丫丫一切随心,不用顧及我而受委屈。”沐羽塵含笑道,“我與丫丫已定親,不日便會成親,娘直喚我名字便行。”
好心沒好報!黎麗華瞪來一眼,斥道:“還沒娶二丫呢,這娘就叫得這麽快!”
見沐羽塵吃癟,安淺夜捂嘴偷笑。
“殿下,”牧清鈴過來,“據探,安樂郡主已離開了京城。”
“都打點好了嗎?”安淺夜忙問道。
牧清鈴點點頭道:“路途上都有人打點,安樂郡主去了南方邊境後,會有人安排她入軍,從小兵做起。”
未來能否成将封王,便看她的能力了。
安淺夜嘀咕道:“從後日起,我開始讀書練字吧。”明日,是沐羽塵封王大典,她總不能缺席。
“明日封王時,你與我一同登臺,站在最高峰。”沐羽塵笑道,捏了捏她的手,“我與你同在。”
作者有話要說: 沐羽塵:總要我耍小心思,何時你能主動些?本殿下雖不身嬌體弱,但易推倒啊!╭(╯ε╰)╮
安淺夜:我若是主動起來,自己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