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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別哭了。”蘇歌提起他的衣領上下甩甩。

煩不煩, 又沒拿刀砍你。

小孩抽噎着, 胖乎乎的小手委屈地抹眼淚, 打嗝吞咽說:“我不知道。”

“你再說一遍!”蘇歌兩只眼睛瞪着他。

小孩眼睛瑟縮着,忽然梗着脖子說:“是虎子,他扔的。”

蘇歌将他放下, 直起身回憶原身的記憶, 從角落翻出一個黑壯臉上挂着鼻涕的小孩。

巧的是, 小孩叫林虎,是林曦的弟弟!

不得不感嘆一聲緣分。

一把抓住趁他不注意想溜走的小孩,“幹嘛去?”

“我,我去給我大伯母傳話。”小孩哭喪着臉。

“傳什麽話, 帶我去見鄭敘。”說着蘇歌推着小孩朝前走。

“可是…”小孩急着不知該怎麽表達, 然而看向走在他前面的蘇歌,小孩氣惱的跺跺腳, 小跑追上去。

“美人哥哥,你叫什麽?從哪裏來?找我大伯有什麽事嗎?我告訴你哦,我大伯有媳婦,雖然我大伯母長的醜,但是我大伯母很厲害,所以你可別勾引我大伯惹我大伯母生氣, 不然他發氣火來六親不認, 超可怕的。”

說了一大堆,超可怕的蘇歌并沒有理他,小孩也不在意繼續說:“美人哥哥你長的真好看, 比阿花都好看。”

蘇歌駐足,垂眼問:“阿花是誰?”

“阿花是李大娘家的小女兒,是我們村的村花,長的可好看了,但還是沒美人哥哥好看。”小孩紅着臉偷偷瞄蘇歌一眼說道。

蘇歌沉默,半響若無其事,開始往記憶中熟悉的路線走。

不是他自信,就他這長相,別說村花,就是國花都沒他好看。

“美人哥哥你到底是什麽人啊?”小孩忍不住追問道。

“我記得你爹給你報了學,怎麽?今天沒去夫子那學習?”

一提學習,小孩垮了臉,也不那麽活潑,甚至沒問蘇歌怎麽知道他爹給他報了學。

水源村附近只有一個教書的老秀才,村裏孩子想要學習,只能送到老秀才家裏。

“奶病了,夫子準的假。”小孩最後不情願說道。

“什麽病?”蘇歌問。

“不知道,只知道突然起來不來了。”

一開始以為是裝病的蘇歌低頭沉思片刻,畢竟在他記憶裏,鄭老婆子沒少幹這種事。

舉目眺望一下四周。

鄭敘建的屋子太偏太裏,而鄭敘爹娘住在村外圍,走過去快點也要四五分鐘。

蘇歌現在已走了一半的路程,途中遇到不少串門路過的其他農家婦人。

當蘇歌從他們眼前經過時,不少人驚豔地看着他嘴上說不出贊美的話。

不多時,走到村裏唯二兩家青磚泥瓦屋子的門前。

這麽一件屋子,據說還是鄭敘出銀子建的,結果卻是他第一個被趕了出去。

見到家了,小孩明顯很高興,一蹦一跳跑到大門口剛想敲門,就聽裏面傳來一陣器物落地噼裏啪啦的聲音,同時伴随着冷嘲熱諷。

“那醜八怪有什麽好?要身材沒身材,要相貌沒相貌,又沒本事,醜成那樣你到底哪裏舍不得?”

“難道你非要把娘逼死才肯休了那個醜八怪?”

“我說了,給娘看病的錢我出,至于讓我休妻,不可能的。”休妻?不存在的,這一輩子都不可能。

“鄭敘。”這時一道蒼老疲憊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你娘終究是你娘,無論她做了什麽,她都是為了你。”鄭勘擡起一雙渾濁嚴厲的眼,精悍的臉上滿是歲月的痕跡。

鄭敘目不斜視和他對視,和老頭有幾分相似的眼睛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我不信命,所以你們說的克親,唯有将人休了才能好的說法我也不信。”

“她是我娘,不可否認。我人生中的前半生是你們照料的我,所以你們說什麽,我一般都照做了。包括淨身分家,娶蘇陌陽。”

“只是除了這件事。”鄭敘頓了頓,接着說:“當初娶他是你們同意,如你們所願,他成了我的妻子,也是與我渡過後半生的人。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和他和離。”

“至于娘的病,我會想辦法的。”

“想什麽辦法!大師都說了那蘇陌陽天煞孤星,命裏克親,他死的爹就是證明!還有你一把他娶回來,你說說我們家有什麽事順過?更別說娘昨晚吃飯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麽吃完飯就突然不行了?”

“這不是犯沖撞邪是什麽?!我不管,你要是不休他,我就搬出去住。”鄭家老三臉紅脖子粗仰着頭大聲嚷嚷。

鄭家老二木吶的和他老實媳婦站在一邊不吭聲,不說幫忙,也不插手。

“想搬就搬,沒攔着你,順便也把家分了。”鄭老爺子一句話堵的鄭老三不敢說話。

鄭家老四是老來子,備受家裏人寵愛,加上他也争氣,如今不過二十出頭,就考取了秀才的功名。還曾被鎮上學堂裏的夫子誇過,說他很有可能再進一步。

如果老四真的再進一步考上舉人,那他們就是舉人老爺的親人,屆時出門也能拍拍胸脯炫耀。

要是現在分家,那以後老四考上舉人的榮耀可就沒他們的份。

于是鄭老三媳婦劉氏忙開口說:“哪能啊!爹你也不是不知道,老三他就是随口一說,你看他這不是擔心嘛,現在娘還躺在床上受苦,而這唯一有可能治好娘的人卻不同意‘治’,老三心裏這不就急了點。”

“他急?天天游手好閑家裏活不幹你說他急什麽?就算他老娘真的死了,他也不會急。”

鄭老爺子一雙透徹的眼淡淡掃過鄭老三,緩緩說道。

屋裏聽到他話的鄭老婆子‘啊啊啊’似乎在抗議,結果卻被鄭老爺子一句話怼了過去。

“既然病了,就好好躺着養病,家裏事不用你操心正好歇歇。”

“至于鄭大休妻一事就莫要再提。”

“爹!”鄭老三急着上前兩步,“那大師說了他不休妻,最近幾天我們家必會發生血光之災!”

“我現在就讓你有血光之災你信不信?”蘇歌一掌推開門說道。

小孩跟在他後面低着頭,等看到院裏的父母,眼睛一亮,馬上如回了家的小雞崽撲向老母雞的懷抱。

鄭二媳婦王氏眼裏閃過欣喜,将他撈在自己的身前護着。

“你是誰?”鄭老三狐疑地看着他,視線在他身上快速掃了一眼。

“你怎麽來了?”鄭敘腳下一動,走到蘇歌身邊盯着他。

“怎麽天天都有人逼你休妻,要不你還是把我休了吧。”

鄭敘臉一垮,幽怨道:“你是不是又在想那個小白臉?我告訴你休妻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別想。”

“那我休你?”蘇歌道。

鄭敘:“……別妄想了,我不同意”才不會讓你有機會和那個小白臉在一起。

“我這麽好看,你不覺得配你有點不合适嗎?”

“有什麽不合适。”鄭敘淡然着一張臉,“鮮花插在牛糞上,絕配!”

蘇歌嘴一抽。

“難道我說錯了?鮮花只有插在牛糞上,才能襯的鮮花更加美麗,這不是絕配是什麽?再說我也不是牛糞,我這長相怎麽說也是綠葉。”

蘇歌忍着想把他打一頓的沖動,默默将腳踩在他腳背上使勁擰了一圈。

他們的對話讓鄭家在場的具是愣住,鄭老三的眼睛凸出,很不相信地說:“鄭敘你不是說你不會休蘇陌陽嗎?那他是誰,你別告訴我他是蘇陌陽,我眼還沒瞎。”

“那你眼瘸了。”蘇歌斜了他一眼。

“我不信!”鄭老三很是崩潰道。

“這才幾天,你以為你神仙吶,說變就變。我知道你,你肯定是鄭敘找來幌我們的。”

“鄭敘,虧你還說一輩子都不會和蘇陌陽和離,你這番行為,還不是看不起他嫌棄他長相?居然聯通外人一起欺騙我們,你是有何居心?”

鄭老三質問道。

蘇歌無語了,沉默幾秒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看!”

鄭老三看向他,面色突然稍緩,語氣平和了幾分說:“大兄弟你別怕,我是不會讓他糟蹋你的,你離他遠點。”

蘇歌顏色一正,真誠地對他說:“謝謝。”随後離鄭敘遠了點。

鄭老三被他一聲謝的滿臉通紅,不好意思的抓抓頭,下一刻耳朵卻被他媳婦劉氏擰住。

“哦~你這瘋婆子,你想幹嗎?”鄭老三捂着耳朵怒道。

鄭劉氏橫眉一豎,厭惡地看了眼蘇歌,口中沒遮攔,“你這騷賤蹄子,勾引完鄭敘又來勾引我家老三,這麽想要男人,何不敞開屁股往大街上一趴,保管有男人……啊——你想幹嗎?鄭敘你個殺千刀的,殺人了——”

鄭劉氏話沒說完,直接被聽不下去的鄭敘掐住脖子提了起來。

臉色氣憤又猙獰道:“他是我媳婦!”

“誰敢碰他,就是天王老子我鄭敘也會殺了他!”充滿戾氣的虎目往四周一掃,暴戾的氣息使所有人呼吸一滞。

“夠了!”鄭老爺子拄着簡陋的木拐在地面敲了敲打破周圍令人窒息的氣氛。

“你是蘇陌陽?”鄭老爺子一雙明目閃爍,幹瘦的臉上滿是慎重。

“你說是那就是。”蘇歌回答的無所謂。

“什麽我說是就是,你到底是不是蘇陌陽你心裏不清楚?既然是,那我們就得好好說道說道。”

鄭敘額間浮現不贊成,正要開口打斷,就聽鄭老爺子不客氣指着他鼻子讓他放下被他掐住脖子,幾乎昏死過去的鄭劉氏。

“這是你原本的相貌?”鄭老爺子問,眼睛不放過蘇歌臉上的任何變化。

蘇歌沉吟兩秒說:“還好,也就一般一般。”沒想到原身瘦了還真他娘的好看,只是相較于他本來的相貌,還是差點。

鄭老爺子:……他這兒媳說的什麽?腦子被牛踢了?

“你是怎麽做到幾天瘦這麽多的?”鄭老爺子不像他那個蠢兒子。

在蘇歌進來的時候,他就一直在觀察他的反應及那出色又覺得有幾分熟悉的容貌。

看見鄭敘過去和他之間的對話,鄭老爺子沒像其他人一樣,雖然心裏有些震驚,更多的卻是放松。

“怎麽?你也想?”蘇歌奇怪地看看他身上沒幾兩肉幹瘦的身材。

鄭老爺子臉一黑,差點提起手中的拐棍敲到他頭上。

“我是問你,幾天瘦這麽多,對身體有沒有什麽影響?”

蘇歌摸摸下巴,眼睛一亮說:“更能吃了算不算?”

鄭老爺子直接轉身,一瘸一拐往回走,繃着臉中氣十足朝鄭敘喊道:“把你那媳婦給我帶回去!”

蘇歌一臉莫名其妙,可現在還有一件事要做,還不能走。

于是他揮開鄭敘伸過來的手,對着老爺子的背影說:“我想知道你們口中的那個大師在哪?”敢散播我的謠言,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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