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甜度39%
挂斷電話, 孟行悠火速去網上訂機票, 她用地圖軟件估算了一下家裏打車去機場的時間,差不多一個小時, 對應着路程看機票,最合适的一班是上午九點多。
可是只有頭等艙了。
孟行悠歷年的壓歲錢都存在自己的卡上, 可是孟母精打細算給她做了理財,現在一分錢都取不出來。
孟行悠把現金和手機裏的錢湊在一起,連準備拿去充飯卡的三百塊錢都加上,她也沒湊出往返的頭等艙機票來。
“……”
天爺啊。
她堂堂大院小富婆怎麽會窮成這樣。
孟行悠從小沒缺過錢用, 家裏上下都不限制她用錢,每次給得多, 用完了開口再要也不困難。
但這一切都是在孟母沒扣她零花錢的前提下。
都怪這段時間父母太忙了,忙到給她恢複零花錢這件事都沒想起來。
孟行悠只能放棄坐頭等艙的想法, 買了一張明天下午兩點多的經濟艙和周日最早一班回元城的經濟艙。
一個問題解決,另外一個問題又來了。
她沒身份證, 要怎麽取票。
以前坐飛機都是跟家裏人一起,她從來不操心這些事兒, 孟行悠百度之後發現能在機場辦臨時身份證上飛機。
戶口本或駕駛證、社保卡、暫住證、工作證、介紹信……
孟行悠看了一圈,除了戶口本這個東西, 她什麽都沒有。
可戶口本在哪她也不知道啊。
去問媽媽要?
不行不行, 無緣無故要戶口本也太奇怪了,肯定要被問東問西的, 她哪是孟母的對手, 肯定會說漏嘴。
要不然去偷?
家裏大大小小房間, 數不清的抽屜櫃子,孟行悠光是在腦子裏想了一輪就覺得不可行。
她找到天亮估計都找不到,找不到就算了,這月黑風高夜的在家裏翻箱倒櫃,不把父母吵醒才怪。
找人問問好了。
找夏桑子,夏桑子肯定知道,她也沒身份證,還不是一樣上飛機。
不……不對!不能找!
找了就沒有驚喜了。
她知道就等于孟行舟知道,孟行舟一知道,她就不用去了,肯定讓她在元城待着,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毫無懸念。
那找誰。
找裴暖?
算了,她的生活白癡程度跟自己也就半斤八兩,有個屁用。
孟行悠把朋友在腦子過了一圈,最後只剩下遲硯。
他說不定會知道。
畢竟他看起來就沒有什麽不知道的。
孟行悠抱着試一試的心态,給遲硯發過去一條信息。
——“未成年怎麽坐飛機?”
男生宿舍普遍睡得晚,不是看片就是玩游戲,遲硯是一股清流,坐在書桌寫作業,做着一個正常高中生應該做的事情。
他嫌吵,戴着耳機在聽輕音樂,輕緩的節奏聲裏突然響起一聲提示音,遲硯拿過手機,掃了眼信息,腦子還沒從學習頻道跳出來,單純從字面意思回答了這個問題。
——“用屁股坐。”
孟行悠看見這三字,頓時:“……”
哇!噻!
朋友你的回答真是棒極了!
完全沒毛病!
一點也看不出來是在敷衍我!
——“您真棒,謝謝您。微笑·jpg”
孟行悠把手機扔在一邊,繼續把之前沒寫完的卷子做完,半小時過去,她放下筆,想起還有手機這個東西,撲到床上拿過來看,翻不到底的未讀消息把她吓了一跳。
全部來自遲硯。
——“剛剛沒細看你消息,用戶口本就行。”
——“沒戶口本就用學生證,去機場辦個臨時身份證,可以登機。”
——“你問這個做什麽?”
——“明天周五,不是周末,你要去哪?”
——“孟行悠?”
——“人呢?”
——“?”
——“???”
——“????????”
——“你也被盜號了?”
——“我沒錢。”
——“這個號的主人也沒錢,飯都吃不起。”
孟行悠拿着手機笑了好幾分鐘。
——“你是怎麽從坐飛機聯想到盜號的?”
——“霍修厲前幾天就被盜號了,沒了五百塊錢,後遺症就是群發信息買高鐵票。”
——“五百?他怎麽做到的。”
——“看片充值。”
“……”
孟行悠本來想說這種東西翻牆就可以看,不過再細想不能自我暴露,所以只丢了一個表情包過去,默默岔開話題。
——“你剛剛說學生證就可以?不需要戶口本嗎?”
——“不需要,你要去哪?”
學生證還在宿舍放着,正好明天借着上學的由頭可以回宿舍拿。
這事兒也沒什麽好隐瞞的,孟行悠照實說。
——“瀾市,找我哥,明天我就不上課了。”
涉及家事,遲硯沒再往下問。
——“嗯,一路平安。”
次日一早,孟行悠偷偷往書包裏塞了出門必備用品,下樓吃早飯。
在飯桌上,她一邊啃包子一邊說出自己打過無數遍草稿的謊言:“我周末就不回來了,在大院住,裴暖約我去圖書館自習。”
孟母聽了不太高興,埋怨道:“你改個時間,這周六你爸過生日。”
“她讓我給她補補理綜,下周有考試。”孟行悠自己都心虛,埋頭喝粥,小聲補充,“都約好了,臨時變卦多不好啊……”
孟母還想說兩句,孟父出聲打斷,笑得很溫和:“沒事,你去,答應了朋友的事情要做到,不要随便爽約。”
孟行悠負罪感滿滿的,她擡起頭來,說:“我周日回來吃午飯吧。”
“生日每年都過,不稀奇。”孟父看時間不早,催促道,“快吃,一會兒上學遲到了。”
孟母放下筷子,臉色不太好看:“你就縱着她吧。”
“女兒就要寵着養,才不容易被拐跑。”孟父還是笑,給了盛了一碗粥:“趁熱吃,海蟹粥涼了腥。”
孟父對妻子女兒一向好脾氣,從不生氣,導致孟母有火也發不出來,只得嘆了口氣。
孟行悠以最快速度解決了早飯,出門前穿好鞋,回頭看見孟父的背影,沒忍住跑過去,從身後抱住他,蹭了兩下:“生日快樂,爸爸,我永遠都愛你。”
孟父愣了愣,轉身揉揉女兒的頭:“乖女兒,爸爸也愛你。”
再聊下去孟行悠都想說實話了,她松開手,開門下樓。
孟行悠踩着上課鈴聲進了學校,老太太已經跟賀勤請過假,她不用去教室,直奔宿舍。
拿了東西去機場也早,心裏裝着事兒回籠覺也睡不着,孟行悠拿出練習冊做文科題。
學習起來時間就過得快,孟行悠看時間差不多,拿上東西離開學校,在附近随便吃了東西當午飯,打車去機場。
辦臨時身份證、安檢、候機、上飛機。
起飛關機前,孟行悠怕老太太擔心,給她發了一條短信報平安,并保證落地後第一時間給她打電話。
老太太打字費勁,過了兩分鐘才回過來一個好。
兩個多小時的飛行時間,身邊的大叔不停叫空姐,一會兒要這個一會兒要那個,看個視頻聲音開得老大,隔着耳機都聽見,孟行悠被煩到不行,聽歌戴眼罩都睡不着後索性放棄,拿出書來背單詞。
旅程體驗太過糟糕以至于聽見空姐在廣播裏說飛機即将落地,孟行悠都覺得這噴麥式官方提示是天籁之音。
出租車司機當地口音很重,孟行悠跟他聊不到一塊去,報了國防大的地址後就沒說話。
已經過了放學時間,結束一周的生活,班群又熱鬧起來。
孟行悠百無聊賴翻着群消息,掃到作文比賽的字眼,停下來細看,才知道遲硯拿了省一等獎。
許先生第一時間把得獎作文傳到了群文件夾,孟行悠點開看了一眼,整面的之乎者也,宛如天書。
用文言文寫作文是什麽神仙操作?
孟行悠簡直要給跪了。
看不懂就不看,孟行悠完全不為難自己,切換到微信,點開遲硯的頭像,發過去一條信息。
——“恭喜你啊,一等獎,雖然看不懂你的作文,但是誇就對了。”
——“謝謝。”
——“你到了嗎?”
——“到了,在出租車上。”
——“你那作文寫的什麽?我看主題是什麽挫折磨難的。”
——“一個無聊的愛情故事。”
——“???”
不知道許先生看見這個總結會不會被氣死。
——“有多無聊?”
——“青梅竹馬然後結婚,男從軍,戰死,沒了。”
——“你憑什麽不HE?你這樣做編劇會被讀者寄刀片的。”
——“悲劇才能拿獎。”
孟行悠被他的實誠逗樂,還沒來得及回複什麽,那邊就發過來一長串。
——“全詩通過對戍婦形象的塑造和戍婦對丈夫思念的描寫,控訴了封建戰争對平民百姓的摧殘,讴歌了戍婦堅貞不渝的愛情。”
——“評委評語。”
“……”
孟行悠看看這段,再看看上面那句簡單粗暴的全文總結,實在很難想象這說的是同一篇文。
中國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文科腦牛逼。
孟行悠在國防大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終于等到了孟行舟,晚上三個人一起吃了頓飯,氣氛一直挺不錯,不錯到她一直沒找到機會跟孟行舟談正事兒。
主要是他們從來也沒有正兒八經說過什麽,都不知道怎麽開頭。
回酒店後,夏桑子給孟行悠遞了一個眼色,借故下樓買東西,把房間留給兄妹倆。
她今天過來最開始是想勸孟行舟的,可吃飯的時候,夏桑子跟她偷偷聊過,說這樣不好。
不要勸,說事實就行。
勸就是施壓,孟行舟會痛苦,說不定還會起反作用。
勸也不行,說也不知道怎麽說,孟行悠更加小心翼翼,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被自己煩到不行,萬千愁緒不如放個屁,一了百了。
孟行悠一拍桌子站起來,拿過遙控器關掉電視,嚴肅且正經:“孟行舟你站起來!我要跟你說件事!”
孟行舟目光一緊,沉聲問:“你叫我什麽?”
孟行悠心裏咯噔一下,趕緊改口:“舟狗哥,我要……”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孟行舟一聲冷笑:“你今天真的皮癢。”
孟行悠:“……”
算了。
向惡勢力屈服也沒什麽丢人的。
反正也沒人知道。
孟行悠垂下頭,老老實實地說:“哥哥,我要跟你說件事。”
孟行舟滿意地“嗯”了聲:“說吧。”
孟行悠沒有忘記夏桑子的話,煽情的、勸人的全都沒提,只說事件結果:“明天是爸爸生日,你還記得嗎?”
提到這個,孟行舟臉色冷下去,孟行悠不敢說後話,兩兄妹僵着。
過了一會兒,孟行舟站起來,拿過桌子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開口問:“還有呢?”
孟行悠摸不太準他的心思:“啊?還有什麽?”
“你不可能因為生日就專門跑過來找我,一定還有別的事。”孟行舟把旁邊的旺仔牛奶打開,插上吸管,遞給孟行悠,“說吧,還有什麽事?”
孟行悠聽了這話還怪感動的。想到夏桑子之前說的什麽,其實你哥哥很愛你,以前還偷偷給你買過糖吃,只是因為不好意思所以沒告訴你。
孟行舟的兄長之愛居然如此深沉內斂,關說無用,孟行悠決定實踐一下,試試真假。
孟行悠接過旺仔牛奶喝了一口,然後為難扶額,嗲聲嗲氣地說:“我喝不完了,哥哥,剩下的你喝吧。”
孟行舟一陣惡寒:“你發什麽神經?”
“剛剛我在外面看見別人家的哥哥,都要吃妹妹的吃不完的小糖人的。”孟行悠站起來,把旺仔牛奶拿到他面前,飽含深情道,“桑甜甜說你很愛我,來吧,證明我們兄妹情的時刻到了,只要你喝了它,我就告訴你第二件事。”
“……”
“你不喝就是不愛我,你恨我,奪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是不是?”孟行悠抹了一把不存在眼淚,可憐巴巴地吸吸鼻子,“你果然恨我,我知道了我是多餘的,好吧,我現在就走,現在就回去,你千萬不要攔着我,千萬!不要!”
“……”
孟行舟一臉受夠了的樣子,扯開吸管扔掉,仰頭幾口把牛奶喝幹淨,倒扣在桌子上,咬着牙說:“喝完了。”
“看來你不讨厭我。”
孟行悠戳戳那罐旺仔,自顧自笑起來。
後來笑聲漸漸淡下去,孟行舟覺得不對勁,按住孟行悠的肩膀,湊過去一看,小姑娘竟然哭了。
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砸,哭就算了,偏偏還邊哭邊笑。
看着怪心疼的。
孟行悠擡手擦眼淚,邊擦邊笑:“太好了,你不讨厭我,我一直以為你讨厭我……”
孟行舟哭笑不得,抽了幾張紙巾放在她手上:“誰跟你說我讨厭你?”
孟行悠理直氣壯:“我自己感覺到的。”
孟行舟點點頭,說:“你的感覺跟你文科一樣差。”
“……你又語言暴力我,你還說你不讨厭我?”孟行悠不滿嚷嚷。
“我暴力別人了?”孟行舟按住孟行悠的頭,粗暴地揉了兩下,聲音聽起來有點別扭,“你不是我妹,老子才懶得理你。”
孟行悠一怔,過了幾秒,開口:“爸爸上周做了闌尾手術,最近身體也不好。”
話題跳躍得太快,孟行舟半天才反應過來,有些無語:“你轉移話題就不能鋪墊一下?”
“不能,終于說出口了,我憋了一晚上。”孟行悠松了一大口氣,癱在椅子上,“我生怕惹你不高興,也害怕給你壓力,但我覺得我不說,家裏沒人敢跟你說了,所以我今天來了。”
“家裏人知道嗎?”
“就奶奶知道,她幫我請的假。”
孟行舟在床邊坐下,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看天花板,許久沒說話。
孟行悠不想勸,她該說的話說完,至于結果,留給孟行舟自己選擇。
“我明天早上的飛機,你送送我吧。”孟行悠摸摸自己的褲兜,想起小金庫告急的事情,毫不客氣地說,“我沒錢了,哥,你給我點兒,我想坐頭等艙。”
孟行舟輕笑了一下:“現在問我要錢,不擔心我讨厭你了?”
“不擔心。”孟行悠頓了一秒,笑着說,“我想開了,血緣斷不掉,你喜歡我也好,不喜歡也罷,這輩子我都是你妹。而且我挺喜歡你的,每次跟別人說‘孟行舟是我哥’都倍兒有面子,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