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甜度57%
我喜歡你不算什麽。
我喜歡你。
喜歡你。
孟行悠好像陷入了一個能無限循環的空間裏, 腦子裏來來回回都是“我喜歡你”, 還是立體環繞音效一遍又一遍回響的那種。
這個場面她幻想過無數次,次數多到她甚至自信到就算有一天遲硯真的對自己表白, 她也可以很淡定地抛出一句:“哦?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對,就是雲淡風輕的逼王口吻。
然而真實發生在自己面前的時候, 她又做了什麽?
她在教室裏大喊大叫,差點把遲硯給吼聾不說,還又一次被同樣的老師和同一個對象站在這個走廊上。
站到走廊上就算了,她還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讓他幫自己試試是不是在做夢。
天爺啊。
人生第一次被喜歡的人的表白,她怎麽可以丢臉成這樣, 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好像很缺愛一樣。
一點!也!不酷!!!
孟行悠花了十秒鐘的時間來思考怎麽挽回尊嚴, 用五秒鐘的時間抽出了的手,最後用三秒鐘的時間對遲硯說了一句話:“風好大, 你再說一遍。”
遲硯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他擡眼看着孟行悠,說:“孟行悠, 你今天甩我手三次了。”
孟行悠才不管這個, 又重複了一遍:“你快點再說一次。”
遲硯無可奈何:“我喜歡你。”
孟行悠心裏美得滋滋滋冒泡,然而嘴上還在逞強:“再說一次, 聽得不是很清楚。”
遲硯對景寶都沒這麽有耐心過:“我喜歡你。”
孟行悠眨了眨眼, 眼角眉梢上揚, 笑得像一只小狐貍:“聽清楚了,但我覺得你用晏今的聲音再說一次會更好。”
遲硯斂眸:“孟行悠。”
兩個人站在後門外,六班和下一個班級之間隔着一個這層樓的自習室,晚自習時間各班都在上課,自習室開着燈卻沒人。
靠門坐的同學嫌冷,把後門關上了,上周末走廊外面的燈壞了學校還沒找工人來修,孟行悠和遲硯站在這裏基本上屬于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現在燈壞了,前後都亮,唯有他們這裏是暗角。
天時地利人和,不做點什麽特別的事情,孟行悠覺得都對不起這大起大落的一天。
何況這種把遲硯當成軟柿子來捏的機會可謂是千載難逢,孟行悠絕對不會放過,她上前兩步,主動握住遲硯的無名指,前後晃悠了兩下,聲音又小又輕,快要軟到骨子裏:“小晏老師,我想聽,你說一句都不可以嗎?”
遲硯眼皮子一跳,呼吸和心跳都滞了兩秒,垂眸頓了頓,再開口聲音沉了些,但又比平時晏今的聲線更啞,有一種別樣的性感:“我喜歡你。”
孟行悠壓下捂臉尖叫的沖動,得寸進尺地問:“晏今喜歡我還是遲硯喜歡我?”
問完她都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估計遲硯不會再接她的梗。
可是遲硯卻湊過來,附耳往她的耳垂吹了一口氣,孟行悠霎時僵住,耳朵紅得如一個熟透的小蘋果。
“他們都喜歡你。”
這絕對是故意的,絕對絕對絕對是故意的。
遲硯在孟行悠身側停留了三秒,然後直起腰,用食指勾起孟行悠的下巴,指腹在小姑娘細膩如玉的皮膚上摩挲了兩下,酥酥麻麻。
兩人四目相對,遲硯言語斯文溫和,卻笑得像一個妖孽,盡顯風流:“悠悠崽還想聽什麽,老師都說給你聽。”
“……”
孟行悠感覺自己就是一鍋剛燒開的水。
順便還想起了上學期因為一罐紅牛做的那個不可描述的夢。
夢與現實的重疊,讓她有點受不住。
不行,要有尊嚴。
還要酷。
小孟同志你淡定一點。
孟行悠反握住遲硯的手指,安靜了至少有一個深呼吸的功夫,認真地看着他:“我真有句想聽的。”
遲硯表情定住,盯着被小姑娘握住的手指,聲音有點飄:“什麽?”
“你以前說你不會談戀愛的,那你就說一句,”孟行悠話鋒一轉,放開遲硯的手,浮誇道,“啊,這早戀的滋味竟然該死的甜美!說吧,就這句。”
遲硯:“……”
“你說啊,小晏老師你剛剛撩我的勁頭去哪了?”孟行悠戳了戳遲硯的胳膊肘,還有商有量地:“實在說不出口,你就說‘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也行,我不挑食。”
“……”
這些糟糕的臺詞遲硯一個标點符號也說不出來,他看孟行悠突然破壞氣氛,以為她是不喜歡這個調調,兀自感慨了一句:“看不出來你還挺正經。”
孟行悠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從這麽糟糕的臺詞裏看出她很正經的,但這不妨礙她收下這句誇獎:“啊,我本來就是正經人。”
遲硯靠在後面的牆上,笑鬧過後,回歸平靜,他才開始不安。
他說了這麽多,孟行悠一句都沒有說,他甚至連她到底是什麽态度也摸不清楚。
這感覺太糟糕了。
兩個人這麽安安靜靜罰站了一分鐘,竟是遲硯先憋不住,出聲問:“孟行悠,你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孟行悠沉澱了一分鐘,腦子清醒不少,這不是夢,遲硯說的那麽多句‘我喜歡你’也不是假的。
她覺得她可以相信他。
孟行悠跟他并肩站着,盯着自己的小白鞋,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站在這裏,隐約能聽見許先生在教室裏上課的聲音,大家齊刷刷翻開書本下一頁的時候,孟行悠下定決心擡頭認真的看着他,說:“有。”
遲硯心跳快了兩拍,聲音有點沉:“你說。”
孟行悠緩了緩,真心話總是第一句話最難開口:“我說早就不喜歡你了,是假的。”
聽完,遲硯猛地轉過頭看着他,感受到他熾熱的視線,孟行悠剛剛冒出頭的勇氣又縮了回去,她又把頭低下去,小聲嘟囔:“你看前面,別看着我,我……我緊張。”
遲硯後知後覺“啊”了一聲,把頭轉過去,盯着對面那棟教學樓,心思卻全在孟行悠身上:“行,我不看你,你……慢慢說。”
孟行悠正想撿起話頭重新說,這時有兩個男老師路過,她瞬間閉了嘴,心裏虛到不行,頭垂得更低,生怕被老師看出來他倆有什麽早戀的苗頭來。
一個人看着對面,一個人看着地面,落在老師眼裏真像是在課堂上調皮搗蛋,被老師叫到走廊的罰站的學生該有的吃癟樣。
要說跟別的學生有什麽不同,大概就是這兩學生都長得太标致了點,都是挑不出錯的長相。
兩個老師走過去了還回頭了多看了兩眼,完事還感慨上了:“你瞧瞧,青春多好,看見這幫學生就羨慕。”
另一個老師打趣:“你哪是羨慕人家的青春,分明是羨慕長相。”
“你會不會聊天,能不能別說實話?”
“長相父母給的,你羨慕也沒用,為人師表嚴肅點兒。”
……
聽見腳步聲漸漸遠去,孟行悠偷偷擡眼敲了眼,确定走廊沒人後,捂着胸口長嘆一口氣:“吓死我了。”
遲硯好笑得看着她:“這有什麽?”
孟行悠放下手,繼續貼牆站着:“就是沒什麽才吓人,真要有什麽 ,我連快吓死的感覺都不會有,直接嗝屁了,你現在只能跟我的屍體對話。”
遲硯問:“你早上不還很羨慕高三那一對嗎?”
“羨慕歸羨慕,但我沒有那個膽子。”孟行悠耍橫歸耍橫,對于自己老母親的脾性還是很有數的,“我真要公開早戀什麽的,我媽估計能拿着菜刀追我八百裏,不問歸期。”
遲硯想起上學期孟行悠的媽媽在辦公室那個專橫樣,忍不住笑了兩聲:“那你多藏着點。”
孟行悠涼甩給他一個涼飕飕的眼神,扯出一個假笑:“你也別看我笑話,要是公開了,我哥把你腿打斷,不問理由。”
遲硯成功抓錯了重點:“我有被你哥打斷腿的資格嗎?”
“……”
孟行悠:???
朋友你什麽毛病,受虐體質嗎?
玩笑歸玩笑,遲硯記性好得很,還惦記前之前的後話,把話題拉回來:“不鬧了,你剛剛的話還沒說完,繼續說。”
被打斷之後,情緒反而沒那麽緊張,孟行悠抱着索性一口氣全說完:“醫務室那次我說就是想親你一下,沒有別的意思是騙的,游泳池那次我說我不想泡你,只是想打敗你,也是騙你的。還有什麽……我不記得了。”
遲硯的不安感消失了一大半,還剩一小半沒解決,他聽完接着問:“還有呢?”
“我都說這麽多了你還猜不到嗎?”
“猜不到。“
“你這麽笨怎麽考高分的?”
“不知道,靠臉吧。”遲硯轉頭沖她笑了笑,意有所指,“別的事兒估計也靠臉,比如被搭讪。”
“……”
孟行悠伸手,手掌蓋在他的臉上,往旁邊一推,硬生生把他的頭給轉了過去,趁機語速飛快說了一句:“我也喜歡你的,可能比你早但你不能比我少,不然我會生氣的。”
遲硯沒有折騰,由着她鬧,就這個姿勢說道:“知道了。”
孟行悠松開手,手心還有他臉頰的餘溫,她不太自在把手揣進外套兜裏,驚訝地問:“我說這麽快你都聽見了?”
遲硯垂眸,輕聲說:“聽見了,女朋友。”
女朋友三個字砸在孟行悠欣賞,沉甸甸的,接着是鋪天蓋地湧上來的歡喜,她的嘴角止不住上揚,用比剛剛聊天還要小的聲音回答:“男朋友加油,我會努力比你喜歡我的程度少一丢丢的。”說着,孟行悠用手指比劃起來,指甲抵着指甲,伸到他眼前,補充,“你看,就只有這麽一丢丢,你別不開心。”
遲硯被她逗笑,怕教室注意到,忍得有些辛苦,眼睛微微眯起來,眼神比頭頂的月色還亮,還要溫柔:“好,我加油。”
孟行悠捂嘴偷笑,想到桌肚裏還沒吃的甜品,提議道:“一會兒下課我們去慶祝一下。”
遲硯沒有意見:“吃宵夜嗎?想吃什麽?”
孟行悠搖搖頭:“不用,現成的,就你上午買的東西,我都收起來了,一會兒我們一人一半。”
遲硯一怔:“還在?我以為被扔了。”
“怎麽可能,誰也不許扔我男朋友送我的東西。”孟行悠拍拍胸膛,豎了一個大拇指,“你悠爺肯定會保護好的。”
遲硯眼神一動,單手覆在孟行悠的腦袋上揉了兩下:“你才是孟可愛。”
孟行悠擡眼問:“那你是什麽,遲酷蓋嗎?”
“不是。”遲硯順勢捏了捏她的臉,彎腰與他平視,後面幾乎是用氣音說出來的,“我是孟可愛的男朋友。”
在外面站了一節課,下課後,許先生把兩個人叫到辦公室說了快二十分鐘的教,這事兒才算翻篇。
回到教室班上只有兩個值日的同學,孟行悠跟做賊似的,把甜品塞進書包裏,完事兒了還跟遲硯說:“我們別一起走,我先,你等三分鐘,我在後牆等你。”
“……”
遲硯還想說兩句,孟行悠沒給他機會,背上書包腳底抹油就跑出了教室。
三分鐘後,遲硯拿上書包走到後牆跟孟行悠碰頭,後牆這邊只有一盞路燈,現在夜深了什麽都看不清,遲硯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前一照,喊了聲:“孟行悠?”
回應他的是兩聲貓叫,遲硯真以為是什麽流浪貓,走了兩步,前方一個小身影竄出來,扯住他的手往裏走:“你怎麽不回應我的暗號?”
前不久這邊才搞了擴建,衛生還沒打掃好,地上有些建築邊角料,遲硯怕孟行悠摔,把光往她那邊打,一邊注意腳下的路,分神回答:“什麽暗號?”
孟行悠停下來,對着他又來了兩聲貓叫:“就這個啊,以後我們深夜碰頭就這麽叫。”
遲硯頓時:“……”
這邊沒什麽适合吃東西的地方,孟行悠打開書包把草稿本翻出來,撕了好幾張鋪在地上,盤腿席地而坐,坐下來她才想起遲硯是個精致公子哥,正想說要不然我們換個地方吃,遲硯已經利落地坐了下來。
孟行悠一怔,倏地一笑,從書包裏把吃的拿出來,甜品放了一天已經有點不成樣,榴蓮芒果冰更不用提。
遲硯把化成水的沙冰拿過來放在一邊:“這個不吃了,容易拉肚子。”
孟行悠點點頭,拆了兩個小勺子,遞了一個給他,遲硯卻沒接:“你吃吧,我給你照着。”
這裏确實黑,關了手電筒估計伸手不見五指,孟行悠把勺子扔回書包裏,打開甜品包裝,挖了一口遞到遲硯嘴邊:“你嘗嘗,有沒有變味。”
“……”
本來有點感動的情愫也被這句話打得全見了鬼,遲硯無奈張嘴吃下去,中肯評價:“沒變味,你吃吧。”
孟行悠挖了一口放進自己嘴裏,借着手電筒微弱的光,遲硯看見她的嘴唇覆過自己嘴巴剛剛接觸過的地方,一些不該由的心思又冒上來,喉結滾動兩下,他別了過頭。
“下次我們還是去店裏吃。”孟行悠吃完一口,又喂了遲硯一口,“這樣還是不太好吃,不過看在它意義特別的份上,我們必須得吃完。“
遲硯看她一臉自然,還有心思評價這個東西好吃不好吃,咽下嘴裏的東西,在心裏暗罵了自己一句龌龊。
你一口我一口解決完一份之後,孟行悠打開第二份,正要挖一勺的時候,不知道想到什麽,突然停下來。
遲硯注意到她的動作,問:“吃不下了?”
孟行悠沒說話,看看手上的甜品,又看看周圍的環境,最後看向遲硯,有種後知後覺地懵逼,像是錯過了一個億:“你覺得別人剛在一起會做什麽?”
“嗯?”遲硯漫不經心應了聲。
孟行悠拿着甜品,頗為凝重地嘆了一口氣:“我覺得不管做什麽,也不會在這個黑黢黢的破地兒坐着吃兩份放了一天的甜品吧。”
遲硯沉默了一瞬,接着問:“那你想做什麽?”
“我們來做點有儀式感的事情。”孟行悠靈機一動,突然往遲硯身上湊過去,頗有一種豁出去的感覺,嚴肅又緊張,“來吧,你親我一下,咱倆今天也不算太丢臉了。”
遲硯沒能馬上跟上她的頻道,愣在那裏。
孟行悠見他沒反應,奇怪地問:“你是不是不會?”
人是不能被刺激的物種。
遲硯放下手機,四周陷入黑暗,他按住孟行悠的後腦勺,側頭覆上去,鼻息交纏,兩個嘴唇還有一個硬幣距離的時候,遲硯卻突然被塞了一嘴的蛋糕。
“……”
“……”
孟行悠退坐回去,一只手拿着甜品一只手拿着勺子,懊惱地說:“算了,不能親,快期末考試了,會耽誤考試。”
遲硯想說話,卻被這口蛋糕堵住。
孟行悠思慮周全:“考完再親吧,我們都好好研究一下,不要有什麽不愉快的體驗。”
遲硯這一口蛋糕差點沒咽下去,梗死在這個黑黢黢的破地兒。
孟行悠把剩下的一口喂到自己嘴裏,咽下去後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塵,遺憾又痛心道:“班長,你女朋友真的太愛學習了,我恨。”
遲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