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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地球人的小吃店,麗達跟平時一樣,偷偷關注新員工,哦不,現在已經算是老員工的雪萊,只見對方擡手按了下耳朵上的耳機,似乎在接聽通訊。

也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麽,突然就看見平時冷清傲慢,很少有第二號表情的雪萊,慌亂地碰倒了桌面上的擺設。

天惹!

麗達捂着嘴巴,那可是老板最喜歡的招財貓擺件,專門找人定制的呢!

就這樣被雪萊摔得稀巴爛,慘了,老板肯定會罵死他的,麗達心想。

“我來幫你打掃吧。”她好心上前。

“我要離開幾天,你們把他的店看好。”

然而那個男人卻一陣風似的從麗達身邊掠過,出了店門。

看起來非常着急,不知道是出什麽事情?

—聞哥,雪萊他翹班了。

麗達給老板發信息。

—嗯,他要請假好幾天,這陣子先辛苦大家了,等老板出了月子請你們吃大餐。

聞秋醒有點牙痛地編輯完這條信息,發出去沒一會兒,聽到了門鈴聲。

那還真快。

聞秋醒懶得挪動,直接在終端上給對方開門。

雪萊急匆匆到達門口,在門打開的一剎那壓下所有的情緒,卻發現這次不是對方過來開門。

“進來。”聞秋醒在裏面等了片刻,不見人影,于是喊了聲。

有點晃神的雪萊,抿着倔強的唇線走了進去,繞過玄關的擺設,目光觸及聞秋醒,呼吸壓抑了幾分。

然後看向對方收拾好的東西,是兩個體積不小的行李箱。

“就這些嗎?”

“是。”聞秋醒內心翻白眼,媽的就這個态度,幹脆別喬裝算了。

可是事關男人的尊嚴,同為男人何苦為難男人,他是不會戳破的。

只見對方點了下頭,把他的兩個行李箱提出門,然後在電梯裏等他。

馬上到預産期的地球人,腳上穿着舒适輕便的鞋子,身上則穿着最簡單的棉質大T恤,下身寬松棉質長褲,身材除了肚子那裏幾乎沒有走形。

走起路來依舊潇灑。

電梯內的男人目光閃了閃,似乎很慶幸看到聞秋醒這麽好的狀态。

不過一直以來,他愛着的這個人就是這麽充滿活力。

和對方在一起的時候,哪怕沉默着不說話也能感受到生命在動。

于是一路上,聞秋醒負責帶上他自個,雪萊負責行李箱。

到了醫院,醫護人員迅速給聞秋醒辦理住院手續,帶他去獨立病房。

“你們醫院真是的。”聞秋醒朝護士哔哔:“隔老遠就開始催我,讓我提前過來住院,要不是我頭鐵硬是拖了十幾天,現在已經在你們醫院住了半個月了。”

那不得瘋了。

護士笑容燦爛,仿佛聽到的不是抱怨而是贊美。

這是當然,馬上要生孩子的人說什麽都是對的!

醫院給臨産的病人安排的房間都是最好的,至少寬敞整潔,明亮通風,窗戶不靠近鬧市,隔音效果也非常好。

只是在貴族眼裏看來,平民區的醫院條件真的很差。

作為陪産家屬的雪萊,收到一份醫院的區域分布圖,告訴他哪裏是餐飲區,哪裏是娛樂區……

是的,在醫院裏也有娛樂區。

提供給長期住院的病人,并且區分開了孕者和普通病人。

聞秋醒坐在舒适的病床上,指揮臉上寫着不滿的雪萊:“把我的日常用品拿出來,然後你就可以去收拾一下你的行李,過來陪床,有意見嗎?”

就見明明一臉很不耐的男人看了他一眼,然後聽話地打開兩個行李箱中的一個,卻在看到滿滿的嬰兒用品的時候,猛地愣住。

“他爸準備的。”聞秋醒說:“我的在另一個箱。”

如果說剛才是發愣,那麽聽見青年的發言,雪萊不是滋味地合上行李箱,打開另外一個。

拖鞋、毛巾、洗漱用品,雪萊一一笨手笨腳地拿出來,擺到浴室。

直到箱子裏只剩下換洗衣物,他的工作告一段落。

“拿我的杯子給我倒杯水。”聞秋醒不客氣地使喚。

兩個月來對幹活不再陌生的雪萊,在行李箱中發現了孕者飲品,便自作主張替對方沖了一杯。

聞秋醒挑眉,要不是确定對方的的确确就是那位,他還真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回憶他們短暫的半年婚姻,對方很少動手做這些瑣事。

哪怕他開口要求,也是喊女傭去做。

“謝謝。”聞秋醒說。

“你還需要什麽?”雪萊仗着身高優勢,俯視病床上的青年。

“不需要了。”聞秋醒喝了口定制的青瓜味飲品:“你去收拾你的行李。”

“我讓人送來。”雪萊在椅子上坐下,打開終端聯系他的人。

過了半個小時,就見他出去了一趟。

回來的時候提着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這麽一折騰時近中午,剛放下行李中的雪萊便又被地球人指揮去餐飲區打包食物。

醫院給病人提供的食物葷素搭配,營養新鮮,暫時吃個一兩餐覺得還行。

“哈欠……”聞秋醒吃飽打了個哈欠:“那我就睡覺了,你自便。”

他這一躺準備睡到天黑來着,結果睡意正濃的時候被人叫醒,也是日了狗!

“啥事?”聞秋醒問。

“我們去這個地方。”雪萊手裏拿着一張醫院指南,面無表情:“在這裏待一下對身體好。”

聞秋醒:“……”

聞秋醒呆愣了片刻,才接過指南:“什麽什麽房……”估計是類似于地球的鹽蒸房,但肯定不是那種性質。

好吧。

聞秋醒思考了一下,起來跟着對方過去。

然後兩個人傻乎乎地待在獨立的房間裏,上網吃東西,就是不聊天。

聞秋醒受不了地吃完最後一枚不具名鳥蛋,用濕紙巾擦幹淨手說:“雪萊,陪我聯機打游戲。”

被點名的男人,眼睑微微扇動數下:“随你。”

拽了吧唧的口吻,直接讓地球人誤以為丫是個高手,于是興致勃勃地組了隊伍!雙排!

當他發現對方是個菜狗的時候,已經‘落地成盒’了好幾把了。

“算了,不打了。”暴躁老哥受不了無限被拖後腿的情況,直接抛棄對方自己組野人。

幸福地吃了兩把之後,再次随機組隊,他一看,卧槽,這也能輪到隔壁菜狗。

擡頭斜眼,對方也瞥着他。

“你要是再拖我後腿,”聞秋醒笑了下:“老子打爆你的狗頭。”

雪萊抿了抿唇,沒說什麽。

五分鐘後,剛才威脅雪萊的青年,啪地一巨響扇得雪萊服服帖帖,忍着這鳥氣開第二局。

所幸雪萊的學習能力強,一個下午之後技術突飛猛進。

第二天再組隊的時候,聞同學明顯感覺到了對方的進步。

第七天過後對方就牛逼了,有時候聞秋醒還要喊對方帶他飛。

是的,倆大老爺們在醫院待産的生活就是吃吃喝喝,打游戲,看電影!

還有每天傍晚飯後去花園散步一小時,不能再多!

“我咋還沒生?”聞秋醒臨睡前盯着海拔很高的肚皮,惆悵地摸了摸:“都住院一周了。”

在隔壁床身姿筆直的雪萊,斜眼睨向對方,不知道能說什麽,就說了句:“早點睡覺,晚安。”

“……”聞秋醒一口老血梗在喉嚨裏,因為丫這态度。

這樣不冷不熱地來陪産,雖然讓做什麽沒二話,卻不像是等待自己的親兒子出生。

至于原因是什麽聞秋醒太了解,無非就是對方壓根兒沒有把他肚子裏的娃當成自個的。

是,娃是和他威爾上床弄出來的。

君王心裏有疙瘩他很理解。

但是來都來了,擺着副臉色給誰看。

操。

氣呼呼地躺了一會兒,聞秋醒說:“崽踢肚子,我睡不着,你過來給我揉揉。”

雪萊睜開眼睛,懷疑地看着隔壁青年,還有對方的肚子:“揉?”

聞秋醒:“……就摸一下。”

雪萊撇開眼:“你自己來。”然後轉身面向着門口:“我要睡覺了,晚安。”

被崽崽鬧騰地睡不着覺的地球人,心裏嘆了口氣……

但想想也是,都離婚了,但凡對方脾氣軟和那麽一點點,也不至于離婚。

五感敏銳的雪萊,聽到對方很久沒睡。

便起來說:“我幫你叫護士。”

聞秋醒冷聲:“不用了。”

雪萊抿唇待了片刻,起床過來坐在聞秋醒床畔,盯了對方隆起的肚皮足足兩分鐘,才動手。

然後就發現聞秋醒沒有騙他,寶寶在肚子裏鬧騰得厲害。

直至後來,經過他專心致志的安撫,十多分鐘之後終于沒有了動靜。

“……”雪萊內心升起一股淡淡的成就感,坐在床畔并未離開。

那名被他安撫的青年和肚子裏的寶寶一樣,都睡着了。

室內燈光昏暗,雪萊俯身,克制地碰了下青年微翹的唇珠,一觸即離。

情不自禁做了這些的男人,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然後倒回自己的床上,蒙頭睡覺。

但是這一夜注定是個不凡之夜,淩晨三點的時候,窗外下起了雨,并且還刮風打雷。

平民區之所以會被劃分為平民居住地,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氣候環境比較惡劣,不僅冷熱鮮明,更是四季都有暴雨。

聞秋醒在響雷中驚醒,然後發現床邊坐在一個身影,不是沙雕陛下又是誰。

“怎麽下雨了?”青年嘟囔了句。

“似曾相識的夜晚。”對方卻問非所答。

“額……”地球人get不到他在說什麽:“我沒事,不怕打雷,你回去睡吧。”

然而對方未曾動彈。

“你不會是怕吧?”聞秋醒覺得自己的腦洞有點大。

果然,雪萊用漂亮的眼睛瞪他,比刻意冷漠的樣子好看一百倍。

“哈哈哈,那随你。”聞秋醒拉上被子繼續睡。

只是剛閉上眼,就覺得肚子不得行,想上洗手間:“不行,我肚子疼呢,我要去洗手間。”

他一個人麻溜地下了床就去了。

雪萊看了眼空蕩蕩的病房,沒有跟上去的念頭,接着一個響雷打下來,他便起身去找聞秋秋。

聞秋秋粗糙慣了,上洗手間不關門:“小老弟,你怎麽回事兒?來聞味兒麽?”

雪萊:“……”

雪萊站在門口不動彈。

坐在馬桶上的聞秋秋還是覺得不得行,他感覺他不是想上洗手間,而是想上手術臺。

“我去……”臨産青年頂着一張疼得龇牙咧嘴的臉,趕緊兩股戰戰地掙紮起來:“封廷,崽要生了,你快去叫醫生。”

猝不及防被叫到本名的男人:“!!!”

天了嚕,對方要生了/被識破了。

沉浸在這樣的雙重刺激中,呆愣數秒。

一分鐘之後,醫生護士收到消息,争分奪秒地往這邊趕。

在十分之內,就把聞秋醒送進了産房。

接着打止痛針,局部麻醉,一切進行得有條有序。

“……”聞秋醒整個人都懵了圈,因為肚子不疼,沒有感覺。

直到看見旁邊那只穿着無菌服的菜狗,用擔心又故作不在乎的眼神看着他,他計上心來輕輕嘶了聲。

但是這一嘶不得了,不僅把沙雕陛下吓得握住他的手,還把醫生吓得手術刀抖了抖,想着是不是麻醉還沒起效?

對上醫生驚恐的眼神,地球人禮貌不失尴尬地笑了笑:“不疼。”

然而該達到的效果已經達到了,陪産的男人臉色蒼白,看起來比手術臺上的青年還難受。

搞得聞秋醒有點後悔剛才的惡作劇。

“我真的不疼。”

沒有效果。

随着醫生的手術刀越來越幹淨利落,陪産人士額頭上的汗珠比主刀醫生還恐怖。

聞秋醒嘆了口氣,又有點茫然。

他們這段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該何去何從。

星際厲2880年7月3號,淩晨三點二十三分,雨還在下,夜空中不時劈下一道閃電和響雷。

但是這些都并不能影響醫生和護士們的專心致志,聚精會神。

在三點的第三十六分種,産房中響起了新生兒的第一道嘹亮的哭聲,護士把這一分鐘作為寶寶的準确出生時間。

一直沒有什麽感覺的地球青年,在寶寶脫離身體的那一剎那,心髒狠狠地激動了一下。

導致監控他身體數據的儀器,發出略微急促的聲音。

醫生們分作兩班,一班給聞秋醒縫合傷口,一班照顧剛出生的嬰兒。

“是個男孩。”雖然早就知道了,但醫生還是很高興地告訴聞秋醒。

“謝謝。”聞秋醒一說話,才發現自己聲音不對頭,眼角也濕濕地。

因為太感動了,他崽降臨人間,不僅是給他添了個親人,更是拯救了他這個無根之人。

以後在這個陌生的星際裏,要多踏實就有多踏實。

突然,不知道護士那邊在幹什麽,寶寶哇哇哭得用力。

聞秋醒側頭瞅身邊的男人,才發現對方雖然握住他的手,但是視線的方向是寶寶。

“你快去看看。”娃哭得太狠了,聞秋醒心疼。

被使喚的男人渾身僵住,似是不敢相信,對方竟然要求他去完成這項任務。

為了确認,多年南征北戰的男人,挑眉:“我?”

聞秋醒點頭:“快把他抱過來。”

這次不僅要看,還要抱。

誰知道該怎麽做呢?

帝國君王心裏慌得一批,慢慢松開前任伴侶的手,走到護士們身邊:“把他給我。”

護士小姐的懷裏,嬰兒哭得小臉漲紅。

這是個難哄的寶寶。

護士小姐滿臉擔心地把粉藍色的襁褓交給眼前這位……看起來跟溫柔一點都沾不上邊的男人。

可憐的寶寶,兩位父親看起來都不是什麽細膩的人。

的确,君王抱孩子的動作異常僵硬,并且臉上毫無笑意。

仿佛只是遵照聞秋醒的吩咐,把寶寶抱過去。

随着這一轉手,寶寶的哭聲戛然而止。

君王垂眸,對上一雙湛藍色圓溜溜的眼睛,比他的雙眼更澄澈,純真,令人感覺在哪裏見過?

很少回憶童年的君王,忍着煩躁在那堆夢幻的碎片中找到了答案。

是他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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