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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滅世(7)

清若把血藤扔進墨镯之後就沒再管, 順喜進來跟他禀告東西已經都準備好了, 讓她去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要添置的。

清若跟着去看了看。

回到寝宮之後在書案邊站着看這半個月衆将士和朝中老臣們讨論出來的路線方針, 以及一些物資的配送。

清若手指點着地圖。

原本瀚海七國,秦國占的中心地域最多, 但是魏、趙歸順之後, 便變成了楚國最多。

清若一拍腦袋, 她是豬嗎。

“師傅~您現在在哪呢?”

傳來男人的聲音依舊酷酷冷冷, “有事?”

清若在椅子上坐下,“師傅,我覺得我想的不對, 我為什麽要多給自己添麻煩去攻齊,直接拿下現在最大的阻礙秦國,其他國家的歸順自然只是時間問題。”

“上次半道從秦國截了趙、秦國現在肯定在想辦法使絆子報複回來。”

清若說完,拍拍自己的腦袋, “對不對師傅, 之前是我想岔了。”

季限哦了一聲, “掉在地上的豬腦子撿起來了。”

清若, “……師傅,我明日要出征了, 您不準備鼓勵鼓勵我,給我祈個福什麽的?”

季限呵呵冷笑,“沒聽說過豬去送死之前還要祈福的。”

“……”切斷, 聊個蛋。

于是清若又讓順喜去召見将領了。

明日出征,今天是最後的準備時間, 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但是皇帝召見,必須得火速趕來。

清若站在禦書房高臺,所有将領跪在下面,她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下了臺階,站在沙盤前,“起來吧,過來。”

一行将領謝恩起身,圍過來沙盤邊。

楚國現在職位高的将領,基本上都是從羽林衛出去的,羽林衛裏面的人百分之八十是她當初親自挑選進去的,至于現在能當上将領的,都是她點過的人。

個個三大五粗,又高又壯,圍了沙盤的一圈人就她嬌滴滴一個小姑娘。

當然嬌滴滴只是看起來。

這些将領仰着脖子和她說話都覺得氣場被壓着一段,別說和她說話一直是低着頭态度溫順遷就。

清若握着沙盤邊紅色的小旗,插在楚國和秦國的交界處,像是問他們又像是再次問自己,“我們為什麽要找麻煩,放着秦國繞開去攻齊。”

幾個主将看她是真的在問,抱拳回答,“可是陛下,現在攻秦,秦國必定結合剩餘三國之力抵抗,到時候就是一對四國。”

清若擡眸,再問,“楚國的軍用、士兵、士氣、戰備和四國相比如何?”

一行将領認真思索,清若也不着急,拿着小紅旗在沙盤上放入幾個重要的城池位置。

好久之後,這次清若欽點上來的兩個三個主将帶着一衆将領單膝跪下。

中間年紀最大的,擡頭看着清若道,“如果是兩年前,那末将回回答陛下五五開,但是現在,我将覺得是七、三。楚國有其他四國遠遠不及的士氣和物資。”

清若揚了揚眉,動作輕柔慢條斯理的把手裏的小紅旗放在秦國都城的位置,“攻秦。”

通傳完将領之後順喜緊接着就去通傳了幾個朝中主事的老臣,這會人陸陸續續的來了。

十幾二十個人圍在禦書房的沙盤邊,又是演算又是寫寫塗塗的,忙活到大半夜。

清若等着所有人都走完了才出的禦書房。

順喜去送幾位老臣,回來正好看見清若站在禦書房門口仰頭看着天。

他彎腰上前,“陛下,回寝宮嗎?”

清若嗯了一聲,目光依舊看着天上又大又亮的月亮。

“什麽時辰了。”

順喜回答她。

清若心裏想着都半夜了,師傅即便不需要睡覺,應該也在安靜修煉。

可是還是忍不住,腦海裏喊了他一聲,“師傅~”

季限冷清的聲線傳來,“嗯。”

清若露出笑意,“您和我看到的是同一個月亮嗎?今晚的月亮好亮。”

季限借着落在她周圍的神識看了一眼月亮。

“那是因為你瞎。”

清若還是笑,眉眼彎彎,負手背在身後,擡腳跨過禦書房高高的門坎往寝宮走,“那您看到的和我看到的是同一個月亮嗎?”

沒給她回答。

清若一路踩着輕快的步伐,哼着小調,“師傅,這是前幾天國師為國祈福時候吟唱的祈福誦,我聰明不?聽一次就記住了。”

還國師?季限差點沒嘲笑出聲。

“這是祈福誦還是毒誦?拿去攻城才能發揮它的作用。”

清若哼哼得意的揚了揚下巴,“您還不是聽完了。”

季限的神識一路攏着她,看着她揚下巴得意的模樣就想一巴掌給她拍到地裏去。

豬腦子、長得矮、修為低,她到底哪裏來的自信得意?

清若一路自誇、季限一路諷刺,兩個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

清若已經很久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睡覺了,休息時間都用來修煉。

她剛撩了衣袍在龍床上坐下。

師傅冷傲的聲音傳來。

“聽着,這才叫祈福誦,你那是豬叫。”

不同于平日冷漠嘲諷的音色,因為吟唱的是祈福誦,他的音調平和下來,顯露出他沉厚如陳釀一樣潤色的聲線。

他吟唱的速度并不快,但是卻都是她聽不懂的語音。

清若下意識的放松了身子,靠着床頭,閉着眼睛去感知他的聲音。

連周圍的靈氣都被安撫下來,各種顏色星星亮亮的光點融洽的聚合在一起。

好像又回到了六歲時候,第一次在墨镯的引導下引靈入體的感覺。

全身像是飄在溫熱的海洋裏,随着海浪波動輕微搖動,不想醒來,不願靠岸。

清若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

季限吟唱完一整首上古祈福誦,神識籠着已經躺平平睡得香甜的某人。

嫌棄的擺擺手靈力控制着她旁邊的被子給她蓋上。

沒見過世面,丢人。

如果不是清若的情況特殊,那聽完季限的祈福誦,她已經至少會進階到築基三階或者四階。

不過于清若的情況,只是向築基二階靠攏了一段。

第二日清若早早醒來,偏頭各種窗幔看了一眼外頭剛剛開始蒙蒙亮的天,摸了下自己蓋着的被子。

勾唇得意的笑,畢竟她有規矩,她休息時候,未經傳召,任何人不得入她的寝宮。

所以這被子是誰蓋的,不言而喻。

啧啧,口是心非。

清若一挑眉,神識裏喊他,“師傅!您唱的祈福誦真好聽,我居然聽得睡着了。”

季限得意的哼了一聲,“人和豬之間的區別而已。”

清若笑容燦爛,“嗯~不過還好豬睡着了還會自己蓋被子,就是今早有點熱。”

季限黑着臉,很好,禁言。

清若早就習慣了某人一言不合就要禁言她耍脾氣,傳了門外候着的人進來給她梳洗準備今日的出征。

宮女給她換上戎甲,順喜跪在一邊,“陛下,奴才請求跟随陛下随身伺候。”

清若擺手,“不用。”

順喜堅持,“請陛下恩準奴才跟随。”

清若回頭看了他一眼,“行,去收拾行李。”

順喜咧嘴一笑,“早收拾好了。”

清若瞪了他一眼,順喜收斂了笑容,低頭站起身安靜跟在身後。

衆将領一開始知道她要禦駕親征的打算是讓她在隊伍最中間,自然是要乘坐馬車,不過清若拒絕了,選擇和衆将領一道騎馬。

出了楚國都城邊緣,師傅不高興的質問在腦海裏響起,“楚清若,本座丢給你的垃圾居然敢不随時捧着,長本事了啊?!”

清若毫無畏懼哦了一聲,把墨镯裏的血藤召出來繞在右手腕上,故意擡高手臂在陽光下晃了晃,“沒呢,哪敢,這不是怕師傅您賞的天天風吹日曬的給她曬壞了嗎。”

季限更不高興了,“還學會頂嘴了,你以為和你一樣廢物。”

清若輕輕皺着眉嘆了口氣,“師傅,我正在想行軍路線呢,別無理取鬧,晚上再陪您聊天,乖啊。”

季限梗了半響沒說出話來,而後直接切斷了聯系。

清若也沒管他鬧脾氣,和周圍的将領讨論行軍路線。

讨論完之後吩咐三個主将分別帶着自己麾下軍隊按着路線行徑。

這才晃了晃右手上乖乖待着的血藤,神識裏問她,“你叫什麽東西來着?”

血藤差點又一口血噴出去,“回主人,我是上古時期就已經開了靈智後……”

清若打斷她準備好的似乎很厲害的介紹,“朕是問你,什麽品種。”

血藤默默咽下一口老血,“木靈變異火靈的血藤。”

清若嫌棄的睨了她一眼,“哦。”

血藤,“……”真的、忍不了了,這TM的什麽師徒,別拉着我,我要奮起反抗。

清若想了想,“行,那你以後就叫小紅吧。”

“!!”你才小紅,你全家都紅。真的,老子幻化本體出來別說你個爛楚國,分分鐘橫掃整個瀚海七國、哦,不對,瀚海五國,你個築基期的廢物!!!你這築基期還脾氣差的廢物!!!

于是開口回應,“好的,謝主人賜名。”

清若沒搭理她,開心的口吻問季限,“師傅、師傅,我給血藤重新取個名。您覺得小紅這名字好聽嗎?”

什麽破名字。

季限冷酷無情的回應,“本座已經丢出去的垃圾別再拿來污本座的耳。”

清若偏頭想了想,“師傅,您原來不自稱本座的。”壞笑的挑挑眉,“是不是聽了我和朝臣自稱朕師傅您……”

很好,這次話都沒說完就被禁言了。

清若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大概是太喜歡小紅這個名字,激動得化形有點隐隐發熱的小紅,“沒辦法,誰讓你是師傅扔掉的垃圾,不用謝朕給你賜這麽好聽的名字,應該的。”

“……”小紅,卒。

小紅焉耷耷的繞着清若的手腕。

清若在神識裏和她說話的聲音卻突然溫和下來。

“和朕說一說師父吧。”

小紅還沒接話,她又繼續開口,“朕的師父。”

這一次,口吻就重了很多。

小紅翻了個白眼,神經病啊,就你那上古至今沒見過比那更神經的神經病師父難不成還會有人想和你搶?

而且拜托,我現在是你契約的神器啊,我的命與魂都依托着你而存活,你到底是在意個什麽勁。

小紅沒先開口說季限,而是和她說,“女娃的模樣不是我的本體,只是因為契約歸屬于你,所以成形時候選擇了和你模樣最相近的軀體,你如果不喜歡,我可以變成男孩,或者其他動物、物件模樣,或者就化成本體。”

清若啧了一聲,“朕是那麽小氣的人嗎?”

小紅,“……”你是。

“主人自然不是小氣之人。”

清若點點頭,“如果你喜歡小狗,幻化成小狗我也是不會介意的。”

我介意。

“嗯,好的。”

清若的聲音總算又多了些真實的溫度,“說說朕的師父吧。”

小紅想了想,“我在岩漿底已經待了四千年了,對于斷魂真君的了解并不多,很多還是來自于斷魂真君出現在岩漿底之後火焰獸和火岩獸那裏傳來的。”

“我在最底層,表層有一些低階的火焰獸,聽他們說,斷魂真君來自七大宗裏的望仙宗,傳言斷魂真君的精血,可以無障礙進階……”

清若皺着眉打斷,“什麽叫無障礙進階。”

小紅猶豫了一會,小聲的開口,“就是……比任何天靈地寶都大補,築基的人,一滴便能直接到金丹,金丹期的修士,可能一滴,也可能兩滴,沒有任何危險和心魔就能成元嬰。”

清若即便現在了解不多,也倒吸一口涼氣。

“傳言?哪裏來的傳言?”

小紅聲音輕緩下去,“望仙宗,曾經除開低階修士,全宗高階修士被屠,幾乎算是被屠宗。屠宗的就是斷魂真君。那時候的宗主,是斷魂真君的生父,也是斷魂真君的師父。”

“兩千年前,轟動整個瀚海。我那時候在岩漿底,第一次聽到了,斷魂真君這四字……”

小紅還要繼續。

清若打斷它的話語。

“停。”

一個字,沒了下文。

小紅從她手腕上凝出神識去看她。

面無表情,可是眼眸裏,翻湧着如深海洶湧的殺意。

從她四周,擴散開的氣勢叫人寒顫。

幾個将士小心翼翼的看她,聲音都是顫着的,“陛、陛下。”

他們騎着的馬下意識的要避開她,又不敢太大動作。

清若座下的馬,都開始順邊了,周圍的人,算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馬順邊。

清若側頭,毫無波瀾看過去。

“……”陛下啊,饒命啊。

清若卻在腦海裏突然燦爛笑開和季限說。

“看來師父從前遇到的人,都沒我這麽聰明啊。”

**

不。

是都沒你這麽蠢。

——【黑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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