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是你姐夫
“他很喜歡一個小孩, 想跟他玩，那小孩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讓兩個孩子在一起，這耳濡目染的是不是對他的康複有幫助啊。”
江媽媽看到專家就這麽問。
專家非常溫柔，笑着搖了搖頭。
“他是在模仿，這樣會抹殺這個孩子原本的性格, 每個孩子每個人都是獨立的, 有自己的性格，他把自己的那部分性格抹殺了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了，這不利于他康複。時間長了, 他就變成別人了, 那個孩子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天天陪着他, 一旦失去模仿對象, 或者他模仿不了了, 他就無所适從, 就會對這個世界對其他人更恐懼, 封閉自己。”
這話讓江媽媽很失望, 她以為讓江伶日日夜夜的跟着李一躍生活，江伶就能開口說話, 和李一躍一樣變得活潑調皮。這樣一來就可以把江伶給江亞照顧，他們只要定時過來看看就好。
李懷清家裏有錢, 江亞還是江伶大哥, 李一躍還能幫助江伶, 把江伶留在這裏是最好的。不管從哪方面考慮都好。他們夫妻也輕松解脫了。
“家長要有耐心，要一遍遍地和他說，不要在孩子大喊大叫或者産生逆反心理不理你的時候，就大聲呵斥，咒罵，毆打，這會讓他恐懼的。做什麽都要和他說，他不理解就慢慢說，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家長的配合是最關鍵的。”
估計這一點江家父母做不到，孩子沒吵呢，他們先吵起來了。
“其實你們城市的楊醫生在這方面也很好，他的治療方案我看了，挺好的，讓小孩子多動手，學會思考，和別的小朋友玩一玩，家長在有耐心，這不是一個藥到病除的病，真的需要很長的時間，還不一定有效。家長不要急躁，也要做好心理準備。對了，不要給孩子亂吃藥，他身體沒病，是心理問題，亂吃藥對孩子身體不好。”
專家這話一說，江媽媽就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江亞一看絕對是給江伶吃不該吃的了。
“你給他吃什麽了？”
“沒，沒什麽，就是，就是，小蝌蚪。”
李懷清差點倒抽一口氣，這是什麽封建愚昧的思想？
“找跳大神的了，說這孩子天生缺魂，心智不開，吃點小蝌蚪啊，蠍子蜈蚣十年的長蟲皮一類的，沒有生吃，是熬熟了兌上符水吃的。”
“咱們帶着江伶去做檢查，查查他身體裏是不是有什麽寄生蟲。”
李懷清終于理解為什麽江亞當初說喜歡上一個男生，家裏那麽反對，毆打謾罵的把他趕出家門。就這種愚昧思想，能把孩子養大就太不容易了。
把江亞氣夠嗆，還說沒生吃？那東西能吃嘛？
又去別的醫院給江伶做檢查，江亞動作快，連跑再颠的，李懷清拉着江伶跟着，檢查了腸胃查了血，江伶靠在一邊對外界無感，眼大無神的看着某處，江亞父母手足無措的不知道幹什麽。
李懷清把江伶拉到身邊，這感覺有點奇怪，按輩分說，這是他小舅子，可年紀比自己兒子還小一歲呢，還不說話。
李懷清摸摸他的小手，江伶長的好看，比江亞好看多了，但是他沒有江亞的精氣神。
“姐夫給你疊個小船吧。”
李懷清這話一說，自己先笑出來了。
姐夫？恩，不錯，這個身份挺好。
從手裏那麽多單子裏拿出一張來，疊了一只小船，這是李一躍很小的時候，他逗李一躍開心的小游戲，疊紙船，放一盆水，李一躍能玩一下午。
江伶就被小紙船吸引了，拿在手裏反複的看。
“姐夫教你。”
李懷清又拿出兩張單據，遞給江伶一張，拿着手裏的單子在江伶眼前晃了晃，把他注意力吸引過來，讓江伶的視線落在手上的紙上，對折。
江伶看了一會，有樣學樣的對折。
李懷清覺得如果這孩子好好引導真的能康複，就算是害羞，不願意和別人交流，至少日常對話沒問題的，但為什麽一直沒效果呢。這都治療好幾個月了。
“做檢查的單子你都玩了，用的時候怎麽辦？”
江爸爸一把搶過去。
江媽媽馬上就跟江爸爸吵起來。不管是不是在醫院裏，吵的特別厲害，互相指責，互相推诿。
江伶看看他們，眼睛再一次失去神采，面靠着牆根，重複他的動作，用腳尖踢牆。
李懷清嘆口氣。
其實這種孩子真的很可憐，大人是沒辦法理解他們的世界的，他看到的聽到的心裏想的，只有一個很小很小的世界，他出不來別人進不去。
所以醫生差不多就一句話，耐心。
可他父母最缺的就是耐心。
要不留下吧，在身邊養着，也許這個孩子真的有所長進呢。
不能說營養不良吧，但這孩子發育遲鈍，差一歲，比李一躍矮一頭，瘦瘦小小的。做完檢查的單子拿回來以後，江亞對他媽媽發了一通火。
什麽都給孩子吃，吃死怎麽辦？那是人吃的東西嗎？封建愚昧，偏聽偏信，別等自閉沒治好好呢因為食物中毒再死了！口口聲聲說對他好，就這麽好的？有毒沒毒的都往嘴裏灌？你們怎麽不吃啊？說什麽吃的是青蛙的小蝌蚪，不是癞□□的小蝌蚪？聽着就惡心！
李懷清在一邊拉着他別讓他跟機關槍一樣轟他媽媽了，江亞氣的臉發白，好孩子也讓他們養糟蹋了。
氣夠嗆，看到時間還早點，帶他們去城裏市中心一帶的轉轉，給江伶買點衣服玩具的。
江亞氣那樣，把自己的卡刷幹了，就去翻李懷清的錢包，拿出卡來繼續刷，李懷清非常滿意他這不見外的舉動，刷吧，我是你老公，賺錢就給你花的。
就是口是心非，嘴硬心軟，說什麽都不喜歡，還不是給江伶買了不少東西。有些新鮮的還買兩個，李一躍也有。
回來以後江亞就把給倆孩子買的衣服都拿出來，标簽剪掉，準備丢到洗衣機裏先洗一遍。江伶身上這身衣服也髒了，想一塊洗了。
鄭嬸想抱走幫忙洗了，江亞不讓，他自己的弟弟幹嘛麻煩別人啊，卷起袖子就去找江伶，想讓他換身衣服。
找了一圈發現江伶蹲在李一躍的門口，就在這蹲着，縮縮巴巴一小團。
江亞蹲在他身邊，摸摸他的頭發，江伶看都不看江亞一眼。
“爸媽呢？江伶。”
“老先生和老太太說累了，回屋休息去了。”
鄭叔解釋着。
“小少爺在學習，這孩子就蹲在這，不哭不鬧的，給他板凳也不要。”
“他們累了就不管江伶了？也不知道給他換身衣服？”
江亞有點反感他父母，現在就是撒手閉眼什麽都不管，就好像有了哥哥，就不需要父母了。到底是誰的兒子？
“起來換身衣服，一會一躍就學習完了，就帶你去玩好不好？來把衣服換了。”
江亞要把他拉起來，扯着小背心下擺要幫他脫下去，可江伶換個角度用屁股對着江亞，就是不動。
“來聽話。”
江亞耐心非常好，圍着江伶轉圈，好脾氣的勸着。
江伶一動不動的，李懷清本來站在正屋門口看着這邊，發現江亞搞定不了，也走過來，蹲到江伶面前。
“起來吧，把衣服換換，姐夫教你寫字。”
李懷清對着江伶伸出手，江亞啪的一下打在他手心，甩給他個白眼。滾！
“誰姐夫？誰是大姐？我特麽是你老公，你是江太太！”
鄭叔和李懷清都笑出聲了。
“小叔子！”
李懷清改口了，江亞得得瑟瑟笑出來。
這還差不多。
“來，起來！走了，咱們去寫毛筆字。”
李懷清不把他當成小舅子小叔子，比自己兒子還小呢，有那麽點當成老兒子的感覺，愛屋及烏吧。
哄着呗，不然讓他蹲在這多可憐。
李懷清一拉他，江伶就甩開李懷清的手，江亞來拉他，他就尖叫。
江亞的神經又蹦起來了，尖銳的叫聲，閉着眼睛張着嘴跟拉警報一樣，聽得人心驚肉跳，恨不得捂住他的嘴，但不能碰他，碰他會喊的更大聲。
江亞差點跪在地上，真的，這滋味太難受了。整個心都在緊繃着，所有神經都在跳着疼。
“不要叫了，不要喊了，我錯了，好不好，我錯了！”
江亞想喊，提高了音量。
李懷清拉起他，往外一推。
“回屋去。他喊叫你跟着發火他會更害怕驚恐。你別刺激他了！”
李一躍從書房裏跑出來。
“怎麽啦？你別喊啦，給你吃糖呀！”
李一躍把一塊糖往江伶嘴裏一塞，江伶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你要聽話呀，不要叫呀，乖一點，我還有半個小時就把功課做完了，然後我就陪你玩。好不好？”
江伶愣了愣，再一次不說話了。
“走吧，你在一邊乖乖的坐着，等我，不要出聲啊。”
江伶這次似乎是反應過來了，慢了好幾拍，點了下頭。
李一躍拉着他進書房了，江亞回頭去看東廂房，他父母就隔着玻璃看着，也沒出來。發現江亞再看他們，集體的把腦袋一縮，裝沒聽見，裝不知道，就是不出來。
回到他們的小客廳，往沙發一靠，擡手捂住眼睛。
“心疼了吧。”
李懷清輕聲問着。
“我不了解他，我也理解不了他，但我聽他那麽喊，我，，，”
“紮心。”
江亞吸了吸鼻子。
“其實這個孩子沒有徹底把自己封閉起來，我今天陪他等結果的時候，我發現他偶爾還是對外界有感覺的，就是你父母太沒耐心了。他為什麽喊叫？他是語言匮乏，學習能力弱，不能表達自己的想法，才會喊叫，你父母那套教育方式不行。會讓這孩子越來越自閉。”
“還教育方式，就這一串的養孩子方式我都能氣死！現在就是大撒把，把孩子甩給我了他們就沒事了，跑這來躲清閑來了！我就該給他們照顧孩子，他們躺着休息！”
“要不要把孩子留下來，跟咱們過半年試試看，也許真有改觀呢。”
“你覺得可行嗎？我是一點信心都沒有。”
江亞心煩得很。拿過煙來就點上了。
李懷清不太喜歡他抽煙這麽頻繁。看他抽了幾口拿過來熄滅。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我爸媽這個态度我就不想管這個孩子。但，如果真有效果，養幾年也行，我不求他有什麽成就，他就害羞一點能正常交流都可以。可我覺得這不太可能。”
看在孩子的份上，江亞不想把這個孩子的一輩子毀了，養幾年就養幾年，誰讓他是兒子呢，父母造的孽他來承擔。就是委屈一點李懷清，李懷清似乎也沒意見。
可這個孩子不接受他呀。
李一躍學習結束了，帶着江伶出來，李懷清在兒子耳邊低語幾句，李一躍拉着江伶。
“我們去寫毛筆字吧。”
進了李懷清的書房，李懷清把茶幾都收拾好了，毛筆宣紙的都放到一邊，李一躍很小就學毛筆字了，拿起毛筆，故意放慢動作，讓江伶看着，江伶也學着李一躍的動作，拿起毛筆，李懷清在一邊矯正他握筆的姿勢，李一躍就開始寫毛筆字，江伶也開始寫，可他一點基礎都沒有，墨汁落在宣紙上，江伶就把毛筆一丢。
“姐夫教你。”
李懷清把江伶拉過來，手把手地教，李一躍就是這麽教出來的。
江伶把宣紙撕了，硯臺摔了，毛筆撅折了。
“你不要急呀，我教你呀。”
李一躍把自己的毛筆給了江伶，想手把手地教，江伶再一次撅斷了毛筆，把硯臺摔在地上，墨汁濺的哪哪都是。
眼睛一閉就開始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