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小門
詢問過後面前的婦人只是沉默, 這讓初玲心裏稍微有了些數。
“并無冒犯的意思。”初玲上前兩步更靠近懷蘭,從進到屋子裏後她就看了出來, 懷蘭雖然是掌門夫人, 但并不會武功“難道您從一開始就知道現在自稱少主的這位, 并不是江問淵, 而是江問寒?如果是的話,請問您為什麽要這樣做,是被他控制了還是威脅了?”
懷蘭還是不說話,只是虛弱的坐回了木椅上。
“如果是被威脅或控制了,我可以幫助您,我是金垣門下弟子初玲,前來淩山便是調查此事。”說話時初玲還是有些心焦的,她想盡快從懷蘭嘴裏問出些有幫助的東西回去找阿寒,就那樣把阿寒留在地下室仍由宰割她是很自責的“淩山派此前發生的事情我有所了解, 江問寒他……”
“和我說這些也沒有用處。”懷蘭忽然打斷了初玲的話, 她拿起桌上的細挑杆将燭芯挑了挑, 好讓屋內看起來更亮一點“我只是一介婦人,淩山派裏沒有我說話的地方。”
“自然是有用處的。”初玲皺眉看向婦人“如果您說您被江問寒威脅了,需要幫助, 那麽我會救您離開這裏,和阿寒……不, 和江問淵一起,至少先讓你們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再思考其他的淩山弟子該怎麽辦。”
屋內暫時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懷蘭才像是聽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般,轉頭看向初玲:“江問淵……?你剛剛說,你剛剛說救我和江問淵離開這裏?”
“是的。”
懷蘭終于不是剛剛那副頹敗的模樣了,她的眼睛在昏黃的燭光中好似有了些活人的光芒,她踉跄的重新站起沖過去抓住初玲的手腕:“淵兒……我的淵兒還,還活着?他在哪裏?你……你,你能帶我去見他?”
當初江問寒和江問淵雙雙失蹤,最後回來的江問寒卻稱自己是江問淵,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的搜索,所有淩山弟子都說找不到‘江問寒’,或許是已經死在了過河拆橋的仙縷教手中。
懷蘭不知道該怎麽辦,如果江辭還在就好了……但現在什麽都不能做的她只能默認江問寒的所作所為,自己待在屋子裏哭泣,從各種跡象來看真正的江問淵已經被害死,江問寒達成了他的目的,他是淩山的掌門了。
諷刺的是即便這樣,懷蘭心中還是懷着恻隐的,她只剩下江問寒了,如果自己不揭穿他,就将他當做江問淵,那麽即便是假的也好,至少身邊還剩下了點什麽,不是她一個人。
見懷蘭的情緒忽然轉變,初玲有些疑惑:“您不知道江問淵還活着?”
“淵兒在哪裏?他受傷了麽?”懷蘭明顯沒有在聽初玲的問題,只是一個勁的攥緊她的手腕“你真的能帶我去見他?不,求你了,帶我去見見淵兒。”
“……現在不能帶您去,很危險。”此時初玲腦子裏正在快速的思考,懷蘭認為長子已經死了,但因為一些原因不願意揭露次子的謊言,這些看似瑣碎的事情中一定有什麽的,她的直覺告訴她有什麽問題說不定可以靠懷蘭解決。
為什麽?
江問寒弑父殘兄,但唯獨母親懷蘭沒事。
是因為什麽?在初玲看來懷蘭毫無武功,也并不是通曉很多事的模樣,她只是個普通的婦人,江問寒本性如此兇殘,既然至親的兩人都不惜加害了,為什麽獨留下懷蘭?
而且還是沒有被蠱毒殘害的懷蘭,明明自己的母親是最有可能揭穿他謊言的人。
不過現實的情況是,江問寒的謊言并沒有被懷蘭揭穿,他也就沒用毒害懷蘭,只是仍舊派人搜索江問淵,并企圖将兩人身份對調。
這樣的舉動該是說愚蠢還是可悲?因為母親的謊言,江問寒卻認為自己的謊言成功了,到最後被騙的人還是江問寒。
換個方向看,懷蘭能活到現在大抵也是因為沒有揭穿江問寒。
初玲只覺得荒唐,但現在也不得不将這事解決:“您的兩個孩子都還活着,事情有些複雜,總之您清楚仙縷教的事情麽?”
懷蘭點點頭,江辭和她說過一點:“寒兒就是和這些人扯上了關系……然後變成了這樣。”
他應該不是和那些人扯上關系才變成這樣的吧,初玲腹诽:“現在整個淩山中混雜了不少仙縷教的人,如果不制止那麽要不了多久淩山派就會變成仙縷教的傀儡,而江問寒大概會因為這個功勞成為仙縷教所謂的‘仙主’,就像安守閣的閣主一樣。”見懷蘭聽她說這些一臉茫然的樣子,初玲就知道她這次是真的攤上麻煩的了。
“那……現在我該怎麽做才能見到淵兒?他真的平安無事麽?”懷蘭還是一心念着自己的大兒子。
淵兒都快被你的小兒子整死了,初玲自然不能對懷蘭講實情,怕她控制不好情緒:“他很安全,按照我的想法,殺了江問寒和安守閣的閣主是目前最快捷的辦法……”
原本初玲是忌憚除掉假的之後,其他人會不相信真的才是真的,但現在有了懷蘭,她倒是無需再擔心那對孿生子真真假假的問題,反正他們母親知道分辨,而母親都分辨出來了,其他淩山弟子應該不會有二話。
唯一的問題就是安守閣的閣主了,雖然那太監是個居心不良的,但他的真實身份還未暴露,初玲貿然殺掉太監就相當于是和安守閣對上了……
就在初玲思考生殺問題時,懷蘭正焦躁的揪扯衣袖:“殺掉寒兒?你,你是說你要殺掉他才行麽?”
“事到如今只能這樣。”初玲看了眼面容慘白的女人“如果不除掉他,只會有更多麻煩。”
懷蘭看起來愈加焦慮:“可是我只剩他們兩個了……他們都是我的孩子啊,不能,不能想想其他辦法麽?”
“沒有其他辦法,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江問寒去死。”初玲的手搭在了腰間的匕首上“不然最後死的就會是江問淵,我相信您比我更清楚這兩人之間誰更值得活下去。”
因為是別人家的事情,初玲說的風雲輕淡,甚至覺得懷蘭現在這無法抉擇的模樣實在是讓人好笑:“如果您願意幫助我,就想辦法在明天将所有淩山弟子聚集到一個地方,我知道淩山門派內有一個很大的比武場,就那裏就行。”
懷蘭雖然沒有什麽本事,但掌門夫人的名頭還是擺在那裏,往好的方面想她還是留有一些號召力:“然後您只要當着所有人拆穿江問寒的謊話就是了。”
“可……”
“我只是想盡量平和的解決這件事情。”看懷蘭焦慮不安的樣子,初玲怕她到時候真的抉擇不出便退了一步“不管最後殺不殺江問寒,總得先揭穿他,不能一錯再錯下去了。”
“我知道……”懷蘭低下頭,也為自己的猶豫不決感到惱火“可是寒兒……江問寒這段時間一直以修養為借口不肯出來,我明天即便能将所有弟子召集去比武場,他也未必會到場的。”
“這個不需要您擔心,他肯定會到場的。”初玲心裏大概有了些譜,雖然這計劃仍舊有些魯莽,但在現在看來也還算是可行的“我也會護您周全。”
“好吧,如果事情順利江問寒會到場。”懷蘭梳理着這個貌似簡單過頭的計劃“然後你說讓我拆穿他的謊言,我該如何做?單單說他是假的,大家好似是不會信服的,也許會當我是受了刺激腦子不清醒了。”
初玲倒不是很擔心這個,她搞這一出的原本目的也并不是讓淩山弟子分辨出誰才是真的少主,她只是想将混在弟子中的仙縷教徒分辨出來,總之制造一個混亂就行了:“我有辦法,您到時候按照這個來問江問寒,就行。”
……
…………
“……”
還沒回來。
從初玲離開過後阿寒就抱着膝蓋坐在牆角,他心裏一直在不斷重複初玲要他做的事情。
他是要聽話,還有在那個人進來打他的時候不要說話,只是瞪着他就行了……
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阿寒稍微也是有思考一下的,但憑借現在他那個混亂的腦子,基本是什麽都想不出來的,他光是要忍住腦子裏那些紛亂的記憶就已經足夠痛苦了。
想要玲玲回來陪他,阿寒将膝蓋抱得更緊,和初玲待的那一小會兒是這幾天來他感覺最好的時候了,不止頭不怎麽痛,玲玲還會抱着他安慰他。
不過她真的還會回來找他麽?現在已經過了很久了,阿寒有些不安的抓緊了膝蓋上的破布,如果初玲不回來怎麽辦?他之後會被那個人男人殺掉麽?他還不想死,他還想多和初玲待一會兒……
就在阿寒獨自不安到快要流眼淚的時候,屋子頂部傳來了咔噠咔噠的聲音。
那聲音他很熟悉,是天花板那塊方形小門即将被翻開的聲音,這聲音讓阿寒蜷縮得更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挨打時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