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087(一更)
眼看趙安玥停了下來, 轉身看向自己的雙手,和後頭的湖心亭, 顧淮景微挑眉毛, 随意站着, 眼裏藏了抹笑, 淡淡問道:“怎麽停下了, 不認識路了?”
趙安玥時刻謹記自己此刻的身份,垂下眼眸,轉身繼續帶着顧淮景往門口而去。
楊府她已經很熟了,沒過多久就帶着顧淮景到了門口。她微微側着頭, 餘光瞥了眼離自己大約三步距離的顧淮景, 一個側身,再拉開了點距離,敷衍的朝他一拜, 腳步匆匆就轉身離開。
反正已經把顧淮景帶到門口了,櫻魚和桃魚還在側門外等她彙合呢。她現在心裏亂得很, 不想和他待在一塊。
顧淮景腳步微頓,有些好笑的看着她走遠,但也沒追, 更沒有出言阻止,和同行幾個官員告辭,便轉身上了馬車,然而車并沒有往顧國侯府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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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玥一路低着頭,避開楊府衆人, 往側門而去。
側門外停了輛馬車,櫻魚和桃魚正焦急的等在上頭,見到趙安玥出來,連忙跑下來,迎了上去。
“夫人,您總算出來了!”櫻魚小聲道,臉上寫滿了擔憂,生怕趙安玥在裏頭發生了什麽事情。
趙安玥看了櫻魚一眼:“哎呀,我說了沒事的。”一邊說着,一邊上了馬車。
車夫是顧國侯府的人,剛剛送趙安玥下馬車的時候,還是漂漂亮亮白白嫩嫩的侯爺夫人。中途櫻魚和桃魚讓他把馬車停在側門外,他還奇怪了一瞬間。
但此刻,見到蠟黃的陌生女子出來,還被櫻魚叫做夫人,他驚訝在了當場。
趙安玥一眼瞥過去,威脅道:“今日之事你誰都不許說,特別是侯爺!如果侯爺知道了,我肯定饒不了你!”
蠟黃着的面無表情的臉,配上兇狠的眼神,和學着顧淮景威脅人時故意低沉的語氣,倒也有那麽幾分唬人的意味在。
馬夫心中一凝,連忙點頭,握緊缰繩。
怎麽覺得,夫人這語氣和侯爺有點相似呢?
趙安玥滿意的上了馬車,桃魚趕緊把趙安玥的衣裙拿出來,櫻魚也拿出随身攜帶的包裹,裏面裝了清水和手帕,打算給趙安玥洗去臉上那層蠟黃。
趙安玥低着頭,去解自己身上的衣扣。
楊府側門在一條小巷子裏,接下來要回顧國侯府的話,得先駛出小巷。
車夫正一邊駛着馬車,一邊在心中猶豫,雖然剛剛答應了趙安玥不往外說,可是他是顧淮景的人。來給趙安玥當車夫,自然便是為了要掌握趙安玥的行蹤。如果隐瞞下來了,侯爺那邊他無法交代。
可如果不隐瞞,他畢竟為趙安玥做事,日後日子不會好過。
真真是左右為難啊。馬夫正在心中長籲短嘆之時,巷子口處突然間出現一輛熟悉的馬車,就停在了那裏,堵住了小巷口。
馬夫連忙停下。
停得有些急,馬長長的嘶吼了一聲,趙安玥脖子旁的一顆衣扣已經解開了,正在解第二顆,結果人往前摔去,吓得趙安玥叫了一聲。
桃魚連忙把人扶住,櫻魚手上的水也灑出來不少。
桃魚橫眉豎眼,掀開車簾,就想罵人,結果僵在了當場。
趙安玥奇怪的看過去:“桃魚,怎麽了?”難道撞到人了?
桃魚轉過身,臉色有些發白,語氣很是緊張:“夫人,外頭好像是侯爺的馬車。”
桃魚話音剛落,便有人跑了過來,停在馬車外頭,聲音不大不小,恭敬道:“夫人,侯爺讓您過去。”
趙安玥的青白色丫鬟裙還沒脫下來,臉上的那成蠟黃也沒洗掉。她如果這樣下去的話,會露餡的。
她才不要讓顧淮景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什麽呢!她現在已經無比确定顧淮景就是懷南公子。但她不打算說出來!因為顧淮景知道她喜歡懷南公子,如果讓他知道了自己知道他就是懷南公子,那她臉往哪裏擱?而且他那麽惡劣無恥的人知道了,肯定會笑她的!所以不要!堅決不要!
她就當不知道這件事情!
不過話說回來,顧淮景為什麽會特地到在來堵她的馬車,他知道她在這裏嗎?他為什麽知道自己在楊府?
難不成……他知道了什麽?!
趙安玥連忙穩住心神,搖頭安慰自己,不可能的,她這副鬼樣子,自己都認不出自己,顧淮景怎麽可能認的出來呢?
她出聲道:“不用這麽麻煩了,你回侯爺,回府再見罷。”
車外的下人想必是得了顧淮景吩咐,見趙安玥這般說也不急:“侯爺說了,讓夫人現在就過去,否則馬車堵在這,人會越來越多,若是夫人今日所行之事,讓楊府中人知道了,就不好了。”
趙安玥心裏咯噔了一下,臉瞬間就白了。果然是被發現了呢,她怎麽被發現的呢,明明她這副樣子就很不像她啊。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把解開的那顆扣子給重新扣上,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臉,認命的下了馬車,然後溜達到擋在巷子口的馬車前。
趙安玥再嘆了口氣,突然間沒有勇氣上去了。
顧淮景是,懷南公子哎。
她接下來到底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去面對他呢?是生氣憤怒厭惡的,還是崇拜的?
當然不可能是崇拜的,趙安玥甩了甩頭,覺得自己今天肯定是哪裏不對勁,居然會想出崇拜兩個字?
她攥緊小拳頭,怒氣沖沖的爬上了馬車。
顧淮景舒舒服服的靠在馬車裏,手裏拿了杯酒,前方的小桌子上,放着精美的糕點,和水潤紅豔的櫻桃。
趙安玥的眼神瞬間就被櫻桃給吸引了過去。
顧淮景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剛才就看到了,現在仔細看一遍,心中還是覺得有些好笑。
他啓唇,戲谑道:“小丫鬟,你怎麽上我馬車了?”
聞言,趙安玥收回目光,投在他身上,氣沖沖的坐在了櫻桃旁邊,伸手就拿起一顆,然後剜了他一眼,脆生生問道:“你什麽時候發現是我的?”
顧淮景抿了一口酒,如實回答:“第一眼的時候。”
“你怎麽發現的啊?”趙安玥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想了想,繞過小桌子,來到離顧淮景一臂長的地方,打開暗格,從裏面掏出一面精致的小銅鏡。
她順勢坐下,拿着鏡子上上下下照着自己,再重複了一遍:“你怎麽可能發現呢?”
顧淮景将酒杯放下,側過身:“無可奉告。”
趙安玥氣得一把将鏡子朝他扔了過去,顧淮景微微皺眉,接過鏡子,然後放在一邊。
“你弄成這副樣子,混進詩畫會,是想要做什麽?”他問道。
趙安玥咬唇,哼了一聲,有樣學樣:“無可奉告!”
顧淮景垂下眼簾,勾了勾唇角,伸出手,一把扣住趙安玥的手,把人撈了過來。
趙安玥一時不察,掙紮着,卻還是被人困在了懷裏。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撫上她的臉,用指腹摩擦着那層用來喬裝的蠟黃,上上下下打量:“真難看。”
想親都親不下去。
趙安玥扭着身子,打掉他的手,一雙亮如星辰的眼睛帶着羞惱和氣憤:“你才難看呢!”
她低着頭,用兩只手,努力去掰開腰上顧淮景的手。
然而那手像鐵似的,烙在了趙安玥身上,她用盡全力,都紋絲不動。
顧淮景将人鎖在自己懷中,任由她胡鬧,閑聊般問:“怎麽樣?心裏有結果了嗎?”
趙安玥頓了一下:“什麽?”
“你不是一直在問我關于懷南公子的事情嗎?今天的詩畫會你可察覺出什麽了?”顧淮景微微笑着,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她臉上的神色。
可惜臉上抹了一層,很僵,什麽都看不出來,唯獨那雙眼裏的神色,細品還能品出一點名堂。
趙安玥臉有些發熱,她眨了一下眼睛,咬着唇,在他懷裏不動了。
她用餘光瞥着他臉上的神情,哪怕知道了顧淮景就是懷南公子,也抵死不認:“沒有呀。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呢,我今日去詩畫會就是因為好玩才去的。”
“只是因為好玩?”顧淮景重複了一下,輕笑的低下頭,氣息吐在她的耳側,麻得讓趙安玥很不習慣的動了動,下意識調整了一下坐姿。
可是這下後就不得了了,趙安玥身子徹底僵住,再也不敢亂動,如坐針氈般。
顧淮景的喘氣聲大了一些,語氣也很危險:“那好玩嗎?”
趙安玥的快要哭了,如果去掉那層蠟黃,會發現她的臉此刻已經紅得不能再紅。
她抿着唇,輕輕的搖頭,耷拉着頭,小聲道:“不好玩。”
顧淮景輕笑着把不敢動彈的趙安玥緊緊的抱進懷裏,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玥兒,今後我不會再忍了。”
趙安玥不明白,下意識疑惑的嗯了一聲。
不會忍是什麽意思?他有忍過什麽嗎?
“你會知道的。”顧淮景微閉上眼睛,就這樣靜靜抱着趙安玥一動不動。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九點還有一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