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096(一更)
醜時, 睡夢中的趙安玥翻了個身,左手往床邊一搭, 落了空。
按照往日, 左手一定會碰到一具暖意的身體。
不知為何, 興許是數個月養成的習慣, 這種落空感讓睡夢中的趙安玥皺了皺秀氣的眉, 然後不知不覺睜開了眼睛。
從小到大,除了生病時,晚上會由于難受醒過來外,在趙安玥身上, 從未發生過這種半夜驚醒的事情。
她還有些許迷茫, 睜着眼睛看着頭頂上的床板。房內黑着,有月光透過窗戶,微微照亮了屋內。
床板上隐隐約約能透出一些弧度。
趙安玥眨了眨惺忪的睡眼, 意識漸漸清明,然後發現顧淮景沒有回來。
她想了想, 也許顧淮景已經回來了,只是進不來而已。
昨天夜裏,她就算右手受傷, 也依舊被顧淮景折騰得很慘,今日白天渾身都酸痛,讓櫻魚揉了好一陣才緩去這種不适感。
但她咽不下這一口氣呀。所以她又去找了顧曲,讓顧曲找人把門插給裝上。
這門插顧曲是不可能裝上的,趙安玥最後終于認清楚現實, 這顧國侯府依舊是顧淮景的一言堂。
于是她自己去了倉庫一趟,看到被連根拆下的門插,撿了起來。然後她想了想,在倉庫裏拿了把小斧頭,和幾根釘子,帶着那被拆下的門插,雄赳赳氣昂昂地回了卧房。
桃魚已經醒了,但依舊在房中休息,其他在屋中伺候的櫻魚們見了,被趙安玥吓了一大跳。
趙安玥信心滿滿,覺得這裝門插很簡單,她稍微想想就大概知道要怎麽給裝回去。但是她右手受傷了,于是還是勉為其難接受了櫻魚她們迫切想要幫忙的心意,搬了條椅子,擺在門口,讓青蘭按照自己的吩咐行事。
門插上還留着釘子孔,她讓青蘭把釘子對準孔插進去,然後把釘子尖端對準門後留下的遺跡,再用力揮動小斧頭,卯足了勁往裏敲就是。
砰砰砰砰砰砰,門劇烈顫動着。
櫻魚她們站在門外,生怕下一瞬間門就應聲倒下。
青蘭也怕,敲了幾下就不敢繼續了。
坐在旁邊看着的趙安玥甩着左手,非常大氣:“沒事,你盡管敲,門壞了算我頭上就是。”
青蘭無奈,只能繼續。
事後證明,顧國侯府的門還是非常結實的,趙安玥讓青蘭折騰了好一會兒,把門插裝上後,門還是好好的。
門插好不容易被裝上,自然是要用起來的。
當天晚上,她早早洗漱好,就鎖上了門,爬上床睡了。
不僅如此,她在鎖門之前,還在門外貼了張白紙,紙上端莊秀氣的四個大字,加一個龍飛鳳舞的感嘆號,還畫了只小烏龜。
——睡書房罷!
之後趙安玥就睡着了,一覺睡到夜深,然後莫名其妙的醒過來了。
她不知為何,徹底沒有了睡意,幹脆爬了起來,擁着被子,跪坐在床中間。
顧淮景現在是不是在書房睡着呢?
趙安玥咬着左手手指,突然間想去看一看。
她掀開被子下床,憑借着往日對房內的熟悉,一路走到門口,拔動門插,小心翼翼的開了一道門縫,鬼鬼祟祟的用右眼,對準小縫往外看去。
今夜月色很好,月光很亮,房門外也挂着幾個燈籠。故而視線不受黑夜所限,基本上能看清外頭。
此時,外頭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時,樹葉窸窸窣窣聲,還夾雜着嘎吱嘎吱的輕響。
這聲音來這秋千在的地方,趙安玥朝那看去。
在月色下,趙安玥的秋千上,坐着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低着頭,在秋千上微微晃動着,看不清楚面容。
但那個人是顧淮景,趙安玥很肯定。
大半夜他在秋千上坐着幹什麽?居然沒去睡書房?
趙安玥愣了一下,心下覺得很是奇怪,開始為他這異樣的舉動找理由。
他坐在秋千上,是在反省自己嗎?覺得自己昨天晚上對她委實過分了一些,所以特意坐在她的秋千上,進行反思,并且想以此獲得她的諒解,期許明日可以和她一起睡?
趙安玥被自己的猜測吓了一跳,越想越覺得顧淮景不可能是這樣的人。
她于是又朝那邊瞅了幾眼。
月光籠罩着他,他的身上仿佛披上一層銀霜,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有幾分孤寒蕭瑟。
看起來有那麽幾分可憐呢。
趙安玥咬着唇,小聲的打開門,然後蹑手蹑腳的走了出去。
顧淮景低着頭,不知是不是在秋千上睡着了,沒有什麽反應。
她左手托着受傷的右手,見此更是竭力放輕了腳步,繞了一個大圈,慢慢的踱到他背後。
六步,五步,四步。
趙安玥臉上綻開了一個笑容,屏住呼吸,眼中閃過狡黠之色。
三步,兩步,一步。
趙安玥伸出左手,猛地就朝他身上推去,臉上自動變幻出一個鬼臉:“啊!”
顧淮景閉目淺眠,熟悉的環境讓他少了很多警覺。
可是危險已在近前,他再放松也反應了過來,身體的速度比頭腦還快,迅速從秋千上彈了起來,然後一個轉身,手一把抓住伸過來推他的罪惡之手,下意識使力就要折人手臂。
這些動作發生在電閃火光之間,很快,快得趙安玥都懵了。
還是聽到那熟悉的聲音,腦海察覺出來人是誰,顧淮景制止了自己的動作,才沒把趙安玥完好的左手也給折了。
可是那力道很大,趙安玥疼得小臉都皺在了一起,喊了一聲:“疼!”
顧淮景連忙松開手。
趙安玥沒吓到人,反而自己被吓了一跳。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發現左手手腕都紅了一圈。
顧淮景跟着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手揉上自己的眉心:“這麽晚了,你不是睡下了嗎?怎麽出來了?”
趙安玥給自己的手腕呼着氣,聞言道:“我醒來想出來坐會秋千吹吹風,不行嗎?倒是你,你為什麽坐在我的秋千上?”
顧淮景伸手執起她的手,看了看,發現只是紅了一圈,但沒什麽問題,于是把手給她放了回去:“我淺睡的時候,不要吓我,否則受傷的是你自己。”
趙安玥聞言很氣憤,她把他給放回來的左手,又擺在他眼前,讓他看得更仔細一些,硬氣道:“我才沒有吓你呢,只是你占了我的秋千,我要把你趕走而已。結果你還把我的手弄紅了!”
顧淮景看了看月色,順勢拉上她的左手,把人往房裏牽:“很晚了,睡罷。”
趙安玥甩開他,坐在秋千上,仰着頭看着他:“要睡你自己去睡,我要坐會兒!”
顧淮景看了看她,發現她确實沒有任何睡意,于是走了回去,停在她面前,彎下腰:“不困?”
趙安玥哼了一聲,別過頭,不理他。
顧淮景一笑:“也罷,那我們一起坐會兒。”
她立馬搖頭,看了看秋千,雖然她一人綽綽有餘,但兩人就很擠了,于是理由充分地拒絕了他:“秋千坐不下兩個人!”
顧淮景伸手,把秋千上衣裳單薄的人打橫抱了起來,然後自己再坐下,趙安玥坐他懷裏。
秋千嘎吱響了幾下,但顧國侯府不止門結實,秋千也很結實。
趙安玥自然不依,就要掙紮。
顧淮景卻輕而易舉用一句話抵消了她的掙紮,他說:“齊皇貴妃死了。”
趙安玥愣了愣:“真的?”
“真的。”顧淮景一手抱着趙安玥,一手揉着她的左手手腕。
她蹙着眉,擡頭看着他的側臉,有些好奇:“怎麽死的?你讓人殺了她嗎?”
顧淮景看了她,輕輕一笑,搖頭:“那是最笨的做法。”
趙安玥總覺得‘最笨’兩個字意有所指,她忿忿道:“那不然呢?”
顧淮景把她抱緊了一些,腳撐在地面上,秋千微微晃動着:“我只是讓人送了一碗粥,沏了一杯花茶而已。如果齊皇貴妃自己不那麽做,今夜什麽都不會發生,皇帝也有美好的一夜。”
他說的不清不楚,趙安玥聽不懂:“什麽意思呀?”
顧淮景今夜耐心很好,一五一十的把今晚皇宮裏發生的事情當睡前故事般講給趙安玥聽了。
他的懷抱溫暖踏實,秋千一晃一晃如同小時候的搖籃,就連他的說話聲,也輕柔得像搖籃曲似的,趙安玥聽得昏昏欲睡,
末了,她打了個哈欠,朝他懷裏鑽了鑽,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道:“顧淮景,你真壞。”
顧淮景不置可否地一笑:“是嗎?”
“嗯。”趙安玥阖上了眼睛,聲音輕輕的,“你太會算計人了。你是不是也算計了我?”
顧淮景笑意微斂,沒有說話,低下頭看着她。
過了一會兒,她嘟囔道:“你肯定算計過我了。”仿佛夢話一般。
他摸了摸她白皙的臉頰,眼中明滅不定,輕聲道:“如果我算計你了,你會怎麽樣?”
趙安玥的呼吸已經變得悠長平緩了,聲音輕得漸不可聞。
顧淮景低下頭,耳抵于她唇邊。
她說話的時候,仿佛在吻他一般。
她說:“那就讓你,睡書房……”說這句話的時候,眉眼間還帶了點淺淺的笑容。
顧淮景低頭盯着她半晌,然後吻了吻她的唇,抱着差不多已經睡着的趙安玥起身,朝卧房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九點還有一章,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