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123(二更)
謝伶這幾日表現的異常低迷, 每日卧于床榻,幾乎算是閉門不出。
趙忻有些擔心謝伶的腹中胎兒, 每日都會來看一眼。謝伶總是笑着說自己沒事, 弄得趙忻心下有些許愧疚。
而給謝伶遞了信, 讓謝伶不要招惹趙安玥, 在宮裏安分守己好好養胎的齊家世子齊永騰也放下了心。
然而謝伶卻令春麗, 将趙安玥養的那只貓給抓來。
她自然不是為了虐待貓那麽簡單,這只貓每日來往于皇後宮中,相當于伴在趙安玥身側。趙安玥如今有孕,謝伶想害趙安玥腹中胎兒, 便起了給那貓身上弄點香料, 在香料裏加點能讓人落胎的粉。
她自以為一切都做的天衣無縫,沒有人發覺。可謝伶不知,顧淮景多年前就已經在大宴插下不少眼線, 自己宮中一切都被顧淮景的人看在眼裏。
在春麗讓一個小宮女将貓抱走的時候,就已經被發現了。
顧青得了吩咐, 帶着十個侍衛朝宮中一處沒有人居住的冷宮而去。
冷宮之中,春麗帶着幾個謝伶的心腹宮女,抓着那肥貓, 想把那肥貓壓在摻雜了香粉的水中,讓貓身上染上香料之味。
肥貓十分怕水,喵喵喵得掙紮個不停,渾身毛發豎起,用爪子抓了宮女們好幾下。
春麗不小心被抓了一道痕, 心中怨毒,手狠狠地揪了肥貓一把。
肥貓吃痛,慘烈的貓叫聲頓時襲來,掙紮得更加厲害,幾個宮女只能死死抓着。
一人抓一只腳,然後春麗把手伸到肥貓毛絨絨的背上,狠狠往水裏壓去。
肥貓的毛頓時沾上了水,濕噠噠的一片,慘叫個不行。
就在這時,顧青帶着人一腳踢了殿門走了進來。
幾個宮女吓了一跳,手下意識就松開了少許。
一直掙紮着的肥貓趁這個機會逃脫開來,因為體型有些肥碩,一邊落着水,一邊邁着沉甸甸的腳步往外跑去。
春麗內心已經慌亂了起來,她行事極為小心,按理不該有人發現才是!
顧青看着走來的貓,彎下腰把貓抱了起來。
貓受了驚吓,在顧青手裏依舊掙紮着。顧青一邊小心安撫,一邊嗅了嗅貓身上的味道。
這香味有點不對勁,顧青的眼睛在春麗驚慌的臉上掃過。
趙安玥吩咐過,對貓動手的宮女太監,都由他來決定怎麽處置!顧青跟着顧淮景多年,雖然在侯府中看起來有些溫和,常年一身青色服裝。但他是顧淮景帶出來,行事一脈的狠辣。
這些宮女對趙安玥的貓下手,必然是沖着趙安玥去的。趙安玥是顧淮景的妻子,是大祁的皇後,還身懷有孕。
顧青溫和笑道:“來人,這些宮女害我大祁皇後,折斷雙手雙腳,以示懲戒。”
春麗聽了這話有些毛骨悚然,她狠着一張臉:“你敢!我可是貴妃娘娘身邊的貼身宮女,你敢傷我一根毫毛,娘娘必然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其他宮女也紛紛附和:“你這大祁侍衛怎麽說話,我們只是見這貓髒兮兮的,所以給貓洗洗澡而已,可沒有害人!”
顧青聽都沒聽,抱着貓徑直離開了。他懲罰幾個宮女,就算趙忻心裏憤怒,也不會拿他們這些大祁派來的人如何。這謝伶果然如趙安玥所說,是個腦子拎不清的。
後頭的侍衛朝宮女們圍了上去。
侍衛一個個武力高強,這些宮女根本就不是對手,冷宮中傳來凄厲的痛呼聲,仿佛剛剛肥貓的慘叫。
顧青回去後,先把貓交給了劉大夫。
劉大夫聞了聞,眼裏帶了點厲色:“是麝香的味道!”
顧青眼中一凜,道:“劉大夫,這貓先放在你這裏。我去禀告娘娘。”
說完後,顧青快步走了出去,他剛剛一路上抱着貓,身上也沾染了些味道,先換了件衣服,清洗雙手後才過去。
趙安玥已經在等他了,聞言問道:“如何,貓找到了嗎?”
顧青點點頭,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趙安玥。
趙安玥也有些後怕,如果不是一直有人暗中盯着謝伶她們,發現不了的話,還真可能着了謝伶的道。
她下意識護着腹中小安魚,眼睛滴溜溜轉着,問道:“你說你把那些宮女打斷手腳了?”
顧青:“是。”
趙安玥低下頭想了想,苦着張臉:“你且看着,這謝伶定然會去找我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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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伶舒舒服服躺在貴妃椅上喝着安胎藥,剛喝了沒幾口,便有太監神色驚慌的跑了進來,跌跪在地面,戰戰兢兢道:“娘娘,娘娘,不好了……”
謝伶皺着眉,将安胎藥往身旁宮女手裏一放,有些許不耐煩道:“何事?”
太監大口喘着氣,吞咽着口水:“娘娘,春麗她們,她們手腳被人折斷了!”
謝伶一下子從貴妃椅上坐了起來,因為坐得太急,傷到了腰,連帶着腹中一痛。
宮女和太監見了臉色一慌:“娘娘,您沒事吧?”
謝伶白着臉,強忍着痛意,惡狠狠的盯着太監:“你剛剛說什麽?再給本宮說一遍!”
太監神色緊張:“春麗她們被安玥公主的人發現了,那些大祁侍衛到了冷宮把貓搶走,并且折斷了幾位姐姐們的手腳!”
謝伶心神一慌,豆粒大的汗水就順着額前流了下來,腹中疼痛感愈發明顯。
她抱着小腹,忙道:“快去叫太醫,且把皇上也叫來!”
趙忻聽到消息後,忙放下手中事務,匆匆趕來,趕到的時候,剛好在門口看到被太監們搬回來的宮女。
宮女手腳皆怪異的彎折着,看起來格外的痛苦。
趙忻皺着眉,別過頭去不忍再看。趙忻向來仁慈,沉下臉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太監忙道:“皇上,這這這是那大祁侍衛幹的!貴妃娘娘就是聽了這個消息,才開始腹中疼痛的!”
趙忻緊了緊拳頭,抿緊了唇,走進了宮殿。
謝伶躺在床上,太醫在為謝伶施針。
趙忻走到前方看着,見謝伶臉色蒼白,十分虛弱,心裏擔心,問太醫道:“貴妃娘娘如何?”
太醫回道:“禀皇上,娘娘一時氣急攻心,驚動了腹中胎兒。幸好還來得及,已經稍稍穩定下來了。只是貴妃娘娘日後得加倍小心,不能動怒,也不可過于憂心。”
謝伶半阖雙目,聞言眼淚掉落了下來,輕聲道:“皇上,臣妾不知又是哪裏得罪了安玥公主,害得安玥公主讓侍衛們如此待臣妾的宮女。臣妾的那幾個宮女,從小和臣妾一起長大,感情深厚。臣妾現下實在心中難過。皇上,請您為臣妾做主啊……”
趙忻連忙安撫道:“貴妃,你如今懷了皇兒,萬萬不可憂心。你的宮女,朕定然會讓太醫們好生醫治。至于玥兒……”趙忻想到門口見到那些可憐的宮女,心裏也有幾分生氣,“玥兒那裏朕會親自去說,讓玥兒給你賠禮道歉!”
說完後,趙忻便甩袖離開,直接奔着皇後宮殿而去。
謝伶躺在床上,神色也沒有多大的歡喜。她就是怕被人發現,所以此事派了自己的心腹去,這下可好,她用的慣的宮女都被折了雙手雙腳,好不好得起來都要聽天由命。
今後沒有得力的下屬,她很多事情就無法做到得心應手。
想到這,謝伶又覺得腹中有疼痛之感。
太醫連忙道:“娘娘,您可得好好控制自己心情了,否則這樣對皇子可是非常不利!”
謝伶咬着牙,只能一下一下的深呼吸,以此平靜內心。
這皇子是她最大的倚仗,可千萬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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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忻有些生氣的朝皇後宮中走去,因為太過憤怒,他甚至沒有坐聖攆,直接走了過去。
經過禦花園的時候,趙忻聽到了有幾個宮女小聲的交談聲。
“我和你們說,今天可出大事了!”
“什麽事?”
“我今日見到伶貴妃宮中的宮女們把安玥公主的貓抓走了,帶進了冷宮。”
“她們抓貓幹什麽?”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貓被抓走沒多久,安玥公主帶來的那些大祁侍衛就去找了,找到了冷宮。出來的時候,一個侍衛手裏抱着貓,從我身邊走過。我從貓身上聞到了一股香味,你們猜猜是什麽味道?”
“什麽?你快說呀!”
“就是就是!”
趙忻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讓身後的人不要出言。
“是麝香的味道。”
“什麽?!”
“你們輕點,這事可千萬不能說出去!如今伶貴妃身懷有孕,聖眷正濃,這些聽聽也就算了。”
“知道知道,不會說的。只是這伶貴妃難道是想害安玥公主小産?”
“你亂說什麽!可千萬別讓人聽見了!快快走吧!”
一陣腳步聲後,偷偷說話的宮女便快步離開了。
趙忻停在了當場,一時之間腳步猶豫,剛剛的怒氣也散了不少。
如果這些宮女說的是真的,難道是謝伶要害玥兒的孩子?
可是,這一邊是女兒,一邊是未出生的孩子。對趙忻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一時之間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趙忻站了一會兒,似乎下了決定,繼續朝皇後宮中而去。
趙安玥沒把這些事情告訴母後,她坐在廳中,一邊喝着果茶,一邊在等着趙忻。
她神色有些低落,心裏也有些緊張。
她怕謝伶惡人先告狀,所以特意安排幾個丫鬟在父皇經過的地方說了幾句話,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說給父皇聽。
只是不知道父皇會不會相信,事後又會向着誰。
她也不知道待會父皇來了會怎麽說她。如果父皇真說了讓她傷心的話,她可能就不會那麽喜歡父皇了。
記憶中那個待自己極好的父皇,也許真的只存在于記憶中了。
趙安玥不願意最後是這樣一個結果,所以她很難過。
沒過多久,趙忻就到了。趙安玥從位置上起來,隔着段距離看着自己的父皇。
趙忻神色很是疲憊,在趙安玥看來那寬闊的肩膀也佝偻的厲害。
趙忻的病是從娘胎裏就帶來的,身體一向都很不好。這些年來,都是用滋補的藥物續着。
這些日子,他一面要忙着朝中事,一面要在謝伶和趙安玥之間周旋,一面又為和徐如蘊的關系而頭疼。
可謂一心三用,每晚都到很晚才勉強睡去。
今天更是發生了不少事情,他現下覺得頭疼的不行。
可是看着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女兒,他又說不出一句重話,他只能苦笑着道:“玥兒,和父皇出去走走,如何?”
趙安玥點點頭,同意了。
兩人在後院中散步,趙忻走到一顆梅樹下時便停住了。
這個時節,梅花盛開,一股淡淡的清香席卷而來。
趙忻看着徐如蘊的門窗,心裏有不少事情。
他本不想和玥兒提這些事情。但如今,趙忻需要找個人來傾訴。
他道:“玥兒,你可知你母後為何生我的氣?”
趙安玥輕輕摳着梅花樹的樹幹,搖頭,語氣裏帶着孩子般的責備:“我不知道,你們都不告訴我。”
趙忻嘆了口氣道:“玥兒,父皇也不喜歡謝伶。只是父皇有父皇的無奈,謝伶有孕之後,我找你母後談過。我原打算待謝伶生下孩子後,便把孩子過到你母後膝下。但是你母後不同意,還很生氣。”
趙安玥擡頭看了父皇一眼,半晌道:“要換成是我,讓我帶謝伶的孩子,我也不同意。”
趙忻看着趙安玥,眼裏有些受傷:“可是玥兒,那是父皇的孩子。玥兒,父皇只有你一個孩兒,如果玥兒是個皇子,父皇就不會像現在這般憂愁了。父皇需要一個皇子,來繼承大宴,來為我們趙氏皇族發揚光大。玥兒,你體諒一下父皇,好不好?”
趙忻語氣帶了點祈求的意味。
趙安玥低着頭,看着自己漂亮的鞋子,用腳尖輕輕踢着泥土,雙手摳着樹皮,就是不願意點頭。
她紅着眼眶,幾乎都要哭出來。
趙忻揉着眉心,發出幾聲猛烈的咳嗽。待這個勁緩過之後,趙忻猶豫了一下,又道:“玥兒,如今謝伶心神不定,胎兒不穩。你,盡量不要去招惹她,盡量忍一忍,就當是為父皇忍一忍,行嗎?”
趙安玥吸了吸鼻子,擡起頭看向趙忻。
趙忻觸及到趙安玥眼中的疏離,心刺痛了一下。
這樣的神色,他幾月前在徐如蘊眼裏也看到過。在這之後,徐如蘊便和他疏遠了,仿佛只是陌生人。
趙忻心裏也覺得難過和委屈,他愛徐如蘊,也愛趙安玥。在過往,他對兩人都極好極好。可是他是大宴皇帝,他需要一個皇子。如今謝伶懷孕,他心裏開心。
可為什麽,他那麽愛着的人,卻反而流露出這般失望的神色?她們為什麽就不能理解一下他,體諒一下他呢?
趙忻越想,胸口越是疼痛,眼中開始模糊,身子一晃,就往地上倒去。
趙安玥一下子急了,連忙跑了過去:“父皇!”
趙忻暈了過去,言公公帶着太監跑了過來,慌亂得又是要叫太醫,又是要喊人的。
趙安玥心裏也很急,對顧青道:“快讓劉大夫給我父皇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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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忻被人抱到偏殿裏,劉大夫正在為趙忻診治。
趙安玥站在一旁,走來走去,明顯心神不穩。
半晌,劉大夫收了手,站了起來。
趙安玥連忙問道:“劉大夫,我父皇如何?”
劉大夫臉上表情驚疑不定,一臉凝重,他看了看趙安玥,又看了看房裏的太監,猶豫了一下。
趙安玥見劉大夫似有難言之隐,忙讓房中其他人退下,只剩下她和劉大夫,以及躺在床上的趙忻。
劉大夫在心中權衡了半晌,才道:“娘娘,宴帝身有寒疾,是從胎中帶來的。”
這事情趙安玥知道,她胡亂點了點頭:“那現在如何,有事嗎?”
“我過會給宴帝開幾副方子,會有所緩解,但也不是長久之計。”劉大夫頓了一下,道,“娘娘,請恕我直言,宴帝如今已是強弩之末,最多也只能撐個一年。”
趙安玥大驚,睜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這,這怎麽可能?”
劉大夫嘆氣道:“确實如此。”
按照趙忻的身體狀況,能活到這個歲數,是有原因的。趙忻體內有百靈丸的藥性,像是十年前被人喂服的。
只是這百靈丸十分珍貴,常人根本不可能有。不過這趙忻體內除了百靈丸,還有其他東西。
劉大夫低下頭,聲音輕了一些:“還有娘娘,宴帝不可能有子。”
趙安玥愣了一下:“這什麽意思?”
劉大夫道:“宴帝十年前被人喂下藥性極烈的藥物,此藥斷人子孫後代。”
而且這藥物,劉大夫也很熟悉,是藥王谷中之物。如果不是藥王谷之人,此藥其他大夫是看不出來的。
能同時有百靈丸和這等斷人子孫之藥的人,也只能是那一人了。不過劉大夫沒有說出來,并且這輩子到死也不會說。
只是劉大夫覺得有些害怕。那人竟是如此高瞻遠矚,十年前就設下了此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