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136
午後, 趙安玥躺在庭院外。
今日陽光剛剛好,不冷不熱。她的貴妃椅被放置在一顆大樹之下, 陽光從茂密的樹葉間零零碎碎的灑落在她身上。
這個季節, 院落裏經歷了一個冬季的花樹全都開了, 風吹過, 或白或粉的花瓣在空中翩翩起舞。
是很美的季節。
顧淮景拿着本雜書, 正在給趙安玥有一句沒一句的念着。
本來顧淮景是自己默默看的,但是趙安玥不依。顧淮景無奈,就挑些有趣和她說說。
趙安玥一邊吃着瓜果零食,一邊聽着顧淮景念書。
他念書的時候聲音也有些低沉平淡, 趙安玥其實沒聽進去多少內容, 她就是覺得他聲音很好聽。
聽着聽着,沒過多久趙安玥便拿着顆葡萄睡着了。
顧淮景放下書本,把她手心的葡萄拿了出來。
他彎下腰, 将趙安玥輕柔的抱起,放在了屋內床上。
顧淮景給她掖了掖被角, 出了宮,去了城門邊。
齊家軍本來就已經沒多少鬥志了,這下沒了齊謝, 更是群龍無首。
張樹玉顧青他們根本就沒費什麽力氣,輕而易舉降了齊家軍,安置在城門外。
宴城經歷了數月的戰鬥,有些地方已經破敗不堪。
張樹玉安排了人翻修,自己則打算親自率兵去追那不知逃往何處的齊謝。
就在張樹玉即将離開之前, 顧淮景到了。
旁邊在安置齊家軍的顧青見了,連忙走了過來:“皇上。”
顧淮景雙手負于身後,四處看了一眼,問道:“齊謝抓到了嗎?”
顧青想起昨日禦花園後發生的事情,覺得有些難堪,低着頭道:“還未,張将軍正打算親自去找。”
“哦?”顧淮景尾音一揚,看向了翻身上馬的張樹玉。
張樹玉也看到了顧淮景,硬氣道:“我定然會找到齊謝,将齊謝親自押到公主面前的。”
“是嗎?”顧淮景微微一笑,視線往遠方看去,只見遠處有一百人馬正在往這邊快速接近,馬兒奔跑的時候,塵土飛揚。
當頭的一匹馬上,是撒歡而來的棕蹄。它一馬當前,遠遠将身後的馬兒甩在後頭,背上還捆着只小黃貓。
棕蹄多日不見顧淮景,興奮的嘶叫着,停在顧淮景面前,銅鈴大眼熱切的看着他。
顧淮景淡淡掃了一眼,意思意思的拍了拍棕蹄。
棕蹄哼哧哼哧了幾聲,又跑了回去。
乍一見到這百來人馬,宴城軍還有些警惕,但看到棕蹄後,宴城軍将軍便立馬讓手下士兵放下手中弓箭。
這些是皇上的人。
那百來人馬漸漸近了,然後他們發現中間有匹馬上,馱着個頭發花白,衣衫散亂的人。
他們第一眼都認不出,細看之後,才發現這人居然是齊謝!
只見齊謝被五花大綁,橫置于馬匹之上,身上沾了鮮血,血跡已幹。他頭發散落,無聲無息,似乎已經沒了呼吸。
棕蹄對齊謝很好奇,跑回去後用頭頂了頂齊謝。
齊謝動了一下,大家才知道,這齊謝還活着。
百人翻身下馬,朝顧淮景行禮。
一人粗.暴的将齊謝從馬背上扯了下來,帶到顧淮景面前:“皇上,屬下已抓到齊謝。”
顧淮景看向張樹玉:“看來你不用多跑一趟了。”
張樹玉面色有些鐵青,半晌默不吭聲的從馬背上下來。
顧青看到這一幕,也知道顧淮景早有準備。
想必皇上早就猜到齊謝會先逃走吧?皇上甚至可能一開始就猜到了他們的戰術。
可哪怕如此,皇上依舊什麽都不說。昨日還拿櫻魚來威脅自己,他在心裏默默的嘆了口氣,但面上神色卻愈發恭敬了。
顧淮景今日過來便是看看大致情況。
齊家軍的隐患已經徹底解決,齊謝也已經到手。
他讓屬下把齊謝交給刑部之人,暫押大牢,然後便帶着棕蹄回了皇宮。
這一來一去,耽誤了點時間。他回來的時候,趙安玥已經醒了。
她打了個哈欠:“你去哪裏了?”
“去接棕蹄。”顧淮景走了進來,“齊謝已經被抓到了。”
趙安玥眼睛一亮:“真的嗎?”
“嗯,我已經讓人押至大牢。等你父皇醒來再處置吧。”顧淮景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趙安玥點點頭,臉上浮現笑意:“到時候等我父皇醒來了,我一定要讓我父皇好好懲罰他!”
她看向顧淮景,突然間想起來以前他拿‘五馬分屍’吓自己的事情,忿忿道:“就給齊謝行五馬分屍大刑!”
喝水的顧淮景咳了一下。他現在是發現了,趙安玥是個格外記仇的人。
趙安玥擡起下巴,朝顧淮景哼了一聲:“棕蹄呢?我的小黃貓也一起來了嗎?”
“嗯。”顧淮景微微笑道,“在外面院子裏。”
趙安玥很久沒見到它們了,聞言就走了出去。
顧淮景輕輕皺眉,跟了上去,一把拉住她:“走慢一點,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
“我已經走得很慢了。”趙安玥哼哼道。
如果不是肚子裏有小安魚,她現在早就跑出去了,用得着這樣慢悠悠的走嗎?
棕蹄正在後院裏溜達,院裏有不少青草樹木,但棕蹄很通靈性,并沒有下口。
小黃貓已經從棕蹄身上下來了,正在追着院中的一只蝴蝶。
只是追着追着,竄出來一只大肥貓。
小黃貓一頓,看着那大肥貓,脊背豎直,渾身小黃毛都豎了起來。
大肥貓繞着小黃貓走了三圈,仿佛巡視自己領土的帝王。
棕蹄聽到貓叫聲,噠噠噠的跑了過來。
它看看小黃貓,又看了看大肥貓,銅鈴大眼裏有些茫然。
趙安玥看到這一幕,拉着顧淮景的手,笑着指着棕蹄道:“它不會是不認識哪只是小黃貓了吧?”
棕蹄聽到趙安玥的聲音,看了趙安玥一眼,哼哧哼哧地低下頭舔了舔小黃貓的毛。
小黃貓喵了幾聲。大肥貓跑遠了。
趙安玥覺得大肥貓是在嫌棄棕蹄的口水。
沒過幾日,棕蹄和小黃貓,便與大肥貓混熟了。
大肥貓很肥,平日懶得運動,一般就窩在趙安玥腳邊。
棕蹄放在了離宮殿不遠的馬廄裏。小黃貓經常會過去陪伴,有時候大肥貓也會過去,學着小黃貓的樣子,趴在棕蹄身上。
只是每回大肥貓趴上棕蹄的肚皮,棕蹄都會哼哧哼哧幾聲。
因為肥。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間便是五月了。
趙安玥如今已經是九個月的身孕。她前幾日看到大肥貓趴在棕蹄身上,于是突發奇想,晚上睡覺的時候,趁着顧淮景沒反應過來,毫不猶豫就整個人平躺在他身上。
如今趙安玥是兩個人的重量,顧淮景扶着她,沉聲道:“你這是幹什麽?”
她放松四肢,呈‘大’字,躺在顧淮景身上,語氣帶着點無辜:“我覺得床躺着有點不舒服,太硬了。”
顧淮景深深的吸了口氣,但也沒有把趙安玥推下去,就這樣同時承受着趙安玥和小安魚兩個人的重量。
趙安玥摸着自己圓鼓鼓的肚子,悠悠的嘆了口氣:“小安魚什麽時候能出來呀?他真的好煩,因為他,我已經很久不能跑跑跳跳了,連好吃的都不能多吃,而且還腰酸背痛!”
顧淮景擡了擡眼皮,意有所指:“确實挺礙事的。”
這些日子,顧淮景過得清湯寡水。
他日日提醒自己,把趙安玥看成房間裏養的花便可。這麽自我欺騙,倒也有些效果,偶爾配合點佛經,倒也沒什麽心思。
只是當趙安玥自己湊上來的時候,他再清心寡欲,也經受不住。
他畢竟是在趙安玥身上開過葷的男人,她的滋味有多甜美,顧淮景很清楚。
當年趙安玥剛剛嫁給他的時候,他還能忍住。可現在,食髓知味,反倒過得極為難耐。
趙安玥自然不知道顧淮景的礙事指的是那方面,她還以為顧淮景是在體諒自己的辛苦,因此道:“對吧,連你也這樣覺得!等小安魚出來,你一定要好好說說他。”
顧淮景點頭:“好。”
就在這時,趙安玥明顯感覺到肚子裏的小安魚動了一下。
她的眉皺了一下,立馬就和顧淮景告狀:“他剛剛還踢我了!”
顧淮景伸手,手覆在她的肚子上,淡淡道:“沒事,等他出來我收拾他。”
趙安玥這才心滿意足。
如今大宴一切回歸平靜,齊謝一黨被連根拔除。
然而父皇還沒醒,她在他身上躺了一會兒,有些發愁,索性拍了拍身下的顧淮景:“藥王谷的藥材什麽時候能到?你之前不是說快了嗎?可我現在也還沒見到藥材的影子。”
顧淮景道:“放心,就這幾日的事情。”
果不其然,三日後,藥王谷的藥材終于到了劉大夫手上。
劉大夫整理了一日,于第二日午後進了父皇的房間。
趙安玥和徐如蘊在外頭等着,顧淮景也在。
只是施針時間有點長,趙安玥等了一會兒就有些困了。
徐如蘊忙道:“玥兒,母後等着便可。你去偏殿小憩一會。”
趙安玥也沒有堅持,點點頭站了起來。
顧淮景和徐如蘊點點頭,扶着趙安玥走了。
一個時辰之後,劉大夫終于走了出來。
他朝徐如蘊行了一禮:“宴後,宴帝已醒,您可以進去看看了。”
徐如蘊道了聲好,只是站在門邊,她還是深深吸了口氣才走了進去。
一切恍若隔世,趙忻沉睡了數月,他昏迷的這幾個月,發生了太多事情。
徐如蘊看着他,仿佛自己是在看一個死而複生的人。
她如今腿好了一些,雖然上下臺階還是會腿軟,但走平地已經沒有多大問題,只是比以前要慢。
徐如蘊緩緩走了過去,兩人相視半晌,久久無言。
他們曾經是最親密的人,可是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他們卻已經變得如此生疏。
趙忻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你來了。”
徐如蘊輕輕嘆了口氣:“你醒了。”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說出了這番話,然後齊齊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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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如蘊在趙忻房裏待了很久,出來的時候眼眶還有些紅。
她讓流夕去叫了趙安玥和顧淮景。
趙安玥在去父皇房間的時候遇到了徐如蘊,她看到母後的表情時,就知道父皇和母後日後定能和好。
雖然在謝伶這件事情上,讓趙安玥對父皇很惱火。但是站在父皇的角度,她其實也能理解父皇。
身為父皇和母後的女兒,她自然希望他們能和以前一樣恩愛。但這是父皇和母後之間的事情,身為女兒,她只要尊敬他們,其他的她也不想幹預。
趙安玥甜甜地叫了一聲:“母後。”
徐如蘊溫柔的看着趙安玥:“去吧,你父皇想見見你們。”
趙安玥點點頭,拉着顧淮景走了進去。
趙忻剛醒沒多久,此時躺在床上,臉色是許久不見太陽的蒼白,但精神看起來還可以。
趙安玥慢慢的走了過去:“父皇,你醒了?”
趙忻看向趙安玥,眼裏不自覺就染上一抹暖意。
只是在看到旁邊的顧淮景時,他的眼神就稍稍冷了下來,上上下下打量着顧淮景,有探究的意味在。
顧淮景感覺到趙忻的視線,微微笑了笑,點點頭致意。
他将趙安玥扶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趙忻收回視線:“小安魚就快要出生了吧?”
趙安玥點點頭:“劉大夫說也就這半個月間的事情。”
“玥兒都要當母後了。”趙忻長長嘆了口氣,眼裏帶了點追憶的意味。
在他的記憶中,小時候吵吵鬧鬧的趙安玥,依舊十分生動鮮活。但時光轉眼即逝,他的女兒是真的已經長大了。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剛剛蘊兒已經悉數和他說過。他心裏愧疚又慶幸。愧疚的是,如此危難的時刻,他卻讓玥兒和蘊兒面對。慶幸的是,還好她們都沒有事情。
在趙忻的記憶中,玥兒一向不谙世事。可是他沒想到,玥兒也有如此能力和心計。
其實那日他在皇後宮中昏迷,劉大夫和玥兒所講的話,他聽到了。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已經不能再有孩子,知道他被人下了藥,知道謝伶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他的。
直到現在,趙忻都覺得這是齊謝做的。他如此尊重齊謝,可沒想到這齊謝心裏居然藏着這般野心。
趙忻道:“玥兒,這段時間辛苦你了,父皇真的要好好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大宴危矣。”
被人贊揚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趙安玥揚起嘴角:“父皇,不用謝。這是我該做的呢。”
趙忻眼裏一片欣慰,他又問了點齊謝的事情。趙安玥把自己知道的都和趙忻說了。
顧淮景站在趙安玥身後,靜靜聽着父女兩個聊天,沒有搭話。
說實話,他不是很欣賞宴帝。
如果不是趙安玥,他不會見這一趟。
但是不管怎麽說,趙忻是趙安玥的父皇。如果沒有趙忻,就沒有趙安玥。
而且趙安玥能養成如今的性子,自然也和趙忻和徐如蘊的寵愛分不開。
顧淮景耐心等了一會兒,然後才出言道:“宴帝如今剛醒沒多久,還是多休息吧。玥兒如今身懷有孕,我就先帶她回去了。”
趙忻看向顧淮景,稍微沉默了片刻,點頭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