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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今日朝堂上又談起賢妃的封號問題, 越國公集結了一批老臣發難。從先帝孝親說起, 談及賢妃養育之恩,大有不解決此事不罷休的架勢。

誰是聖上心頭之恨?除去在逃的蘇及遠, 便是在朝堂之中彎腰作揖笑的憨厚可掬的越國公。

當年就是他一手安排賢妃收養了聖上,賢妃并非生不出,只是要麽懷不住,要麽生下來養不大。要她養一個十多歲的兒子,顯然不情不願。

明面上用聖上在先帝面前讨喜, 暗地裏又打又罵,四皇子出生後更甚。是以聖上對這個養母,還真沒什麽情誼可言。

若是世事都能如人所願,豈不快哉。可惜哪怕是聖上也須得妥協,越國公府的勢力擺在那兒,能拖的了一時拖不了一世,賢妃的事始終都要有個解決。

但聖上憋着一口氣,不肯輕易松口, 把話抛給了謝梓安,本意是借他之口呲喇一下越國公消消氣。

沒成想謝梓安順着越國公的話,又催了聖上一把。這下徹底激怒聖上,劈頭蓋臉一頓臭罵,說的點就是謝梓安不适逢父母。

兩人都是知根知底的,戳及痛楚毫不手軟,當然是不歡而散。

秦蓁備了份綠豆湯,輕輕叩響謝梓安的房門:“梓安, 我炖了點湯給你拿來了。”

“進來吧。”謝梓安的聲音從門縫處露出,聽不出喜悲。

秦蓁将綠豆湯放在桌上,走去書桌見他正在臨摹顏先生的敬世帖。字跡起初還看得出章法,後面龍飛鳳舞筆觸不清。

他捏着眉心,眼睛盯着字帖不知在想什麽。秦蓁将他的手放下,揉揉他的眉心,一雙軟嫩的小手從眉心捏到肩膀。

“寫累了,要不喝點湯?我放了點百合,祛火的。”

謝梓安點頭,舀了勺湯,準備放入口中,手晃在空中停頓下來。“陶陶,你說我錯了麽?”

“我是否應順着聖上的話,給越國公找點茬?”他自嘲的笑笑,“我怕不應了越國公的要求,聖上往後的路會越走越窄。”

“他與我是君臣更是兄弟,”謝梓安遙想初遇聖上,同樣是不得寵的孩子,他那時剛識得字。聖上已氣度非凡,他一眼相中還是璞玉的自己問了一句,想報仇麽?想把那些對不住你的人狠狠踩在腳底麽?

“跟了他十多年,現在忽然變陌生了。”謝梓安喝了湯,那湯熬了兩個時辰,綠豆都熬化了,說是綠豆湯不如說是綠豆沙,入口即化。“我猜不透他的想法,在朝中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不知何時他開始忌憚我,許多消息我知道時已傳遍朝野。”

秦蓁見他臉頰微陷,最近煩心事不少,眼底都有一片青色。

“伴君如伴虎,他登上那個位置,想的就是天命相授,那還希望受人限制?”秦蓁對他對坐,“雖說女子不議政,但妾身還是要說一句。瑞王已經是聖上,他與你只能是君臣,梓安只需做到問心無愧即可。”

她撫上他的眉眼:“聖上的這個位置如何來的,你再清楚不過。他既想博個好名聲,你這個知根知底的如何不能防?”

從聖上善待大皇孫就可看出,他是在乎名聲的。上位者最怕的就是名不正言不順,前頭不是例子。

就拿趙明皇,皇位從兄弟手上殺出一條血路而來,後代史書說他殘暴不念手足親情不說,就是在趙國還在之時彈劾他的也不在少數。

時間是冷血的,過的久了便無人記得。坊間于聖上的傳聞斷斷續續的時有發聲,對于所有計劃都熟稔的謝梓安自然是有所設防。

“罷了,”謝梓安嘆氣,“等局勢穩定了,我就向聖上申請調去西南。天高皇帝遠的,他管不着我們!”

秦蓁訝異的嘟嘴:“你不是志存高遠嗎,不弄出個大名堂舍得回去?”

謝梓安刮刮她的小嘴:“陶陶可是記恨我了?”

“哪敢啊,你有心在京城闖個明白,我陪你就成”秦蓁心中念記着渝州的謝府,京中再繁華,也不敵西南溫暖。只是謝梓安年輕讓他待在西南一隅,确是憋屈。

謝梓安抱着她,半靠在椅子上:“幼時我想的是怎麽樣報複謝彥與蘇氏,讓他們嘗嘗我年幼時受過的苦。我刻苦讀書,寒窗十年,為了讨謝彥的歡心處處伏低做小。蘇氏送的吃食哪怕明知有毒,也要吃上幾口。裝糊塗裝孝順,為的就是功成名就讓他們後悔。”

“現在我做到了,蘇氏半瘋,謝彥日日盯着娘親的畫像。”謝梓安頭埋在秦蓁的肩窩處,“我突然沒了力氣,因着恨意我努力的小輩子,以後想為自己而活。能和你、年哥兒還有以後的孩子們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也是幸福吧。比起飛黃騰達,我更喜歡活着。”

秦蓁啞着嗓子:“那說好了,以後回西南去。”

“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秦蓁伸出小拇指示意謝梓安撒嬌道:“來嘛,拉鈎!”

“果然還是個孩子。”謝梓安用手拉了拉她,勉強算是拉鈎算數。

秦蓁勾住他的小拇指不放,甜甜的躺在他的懷中:“對了,梓安我還要同你說件事,怎麽想來都不太對勁。”

謝梓安聽着,舒展的眉頭又皺起。

果兒雖是嫁出去了,但住在外院,手頭之事做完後就喜到秦蓁這坐坐,看有啥幫的上的搭把手。

剛踏進院子,就見着秋詩攔着采兒不讓進。

“小姐還在休息時間胡夫人不如等會再來?”秋詩忍着怒意好聲好氣的勸導,這人也忒不要臉了,次次來都被拒還次次舔着臉往上湊,可謂是給臉不要臉的典範。

“我放下東西就走,天氣漸熱了,我給小姐繡了方帕子。若是熱了可擦擦汗。”采兒拿出帕子放在秋詩面前,上面繡的是蝴蝶饒花。

秋詩眼神示意護院,攔着門死活不讓進。“胡夫人,小姐真的沒醒,您進去了吵醒她,受罪的還是奴婢們啊。”她眼睛珠轉轉“不如您交給奴婢,替您轉送?”

采兒輕哼一聲:“我說你怎麽次次攔我呢,原是怕我搶了你的功勞,在小姐面前争了風頭。”她拍拍胸膛“你是奴婢,我可不是。我還需上趕着蹭你的風頭?想拿我繡的帕子搶賞,可不是內宅裏玩爛了的!”

秋詩退後一步,不欲和她争辯:“胡夫人既然明白自己的身份,作為一個賓客哪有不受邀請就進屋的道理?小姐想見您時,自然會召見的,若無其他事,還請回吧。”

看着又是要趕人的架勢,采兒瞥見一旁的果兒,趕忙扯着她!“果兒,咱們可是一同長大的,你不能見這刁奴欺負我!”

果兒進退維谷,看着采兒又望望秋詩:“可是有什麽誤會了?秋詩姐姐最為講道理的,許是小姐睡的熟。她最近帖子收的多,看的晚起的自然晚一點......”

“你也向着她!我就知你們仗着我是鄉下來的,想着法子把我趕出去!”

“我沒有......采兒,你鑰匙怕秋詩姐姐把東西昧了良心不如我替你送送?”果兒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仰着笑給采兒商量。

“你們都是一夥兒的,果兒你變了!我不管我就要見小姐!”采兒推開她,果兒年幼時多可愛啊

在京城待了十年,成了他人的狗腿子。

“采兒!你說什麽呢!”果兒被她一說,也不樂意了。往年相處的再好,也是年幼的事,哪有當面說變不變的。

“胡夫人,請自重,還請回吧。等小姐醒了,自會找您的。”秋詩把果兒一把拉到身後,示意護衛關門。

昨夜小姐和老爺夜談到淩晨,她光是送茶就送了兩壺。老爺要上朝需得早起,小姐不用多睡一會總是好的。

等會年哥兒要是找娘了,小姐又沒得睡。秋詩望着身後,心裏暗暗擔心秦蓁會醒來。

“小姐!采兒來見您了!”采兒一腳卡在門欄裏,往地上一座,扯開嗓子嚎:“小姐,奴仆欺負人啦!這麽大個奉國侯府欺負孤兒寡母了!”

“你......”秋詩是個溫柔的性子,罵人最多一句混蛋,第一次在奉國侯府裏見到如此無賴之人,一時想不起言語形容“得寸進尺!”

“采兒姐,小姐喜睡懶覺你不是不知,在門外鬧着多不好看啊。”果兒拉着她,使勁也就提出她半只手臂。

“小姐啊!”采兒語調高昂,“小姐!采兒被欺負啦,快出來做主啊。”

“回去吧,胡夫人。”

“采兒姐!”

“一大早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奉國侯府來搬了個集市,怎麽了吵吵嚷嚷的。”秦蓁揉揉眼睛,她在榻上聽見外頭吵鬧,喊了秋詩幾聲無人應答就出來看看。

“小姐,您瞧采兒給您繡了條帕子。現在日頭曬可以擋擋。”她讨好的遞給秦蓁看看。

“繡的真是細致,和年幼時我揣在兜裏的一樣,漂亮又好用!”秦蓁欣賞的瞧了好一會,眼神在采兒身上轉了一圈,“外頭熱,咱們進屋談吧。剛剛我夢見幼時之事,正想同人說說呢。”

她拉着采兒進了屋。

秋詩站在後頭,摸不着頭腦,不是小姐不讓她進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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