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當天晚上八點多,楚漓抵達西京。
在接機口期待地尋覓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冷老爺子都發話了,他會不會來?
沒看見冷焱,卻看見三年前突然出現在酒店房間的那個男人。
一想起當時他們見面的情形,楚漓就一陣陣腿軟,難道是冷焱派來的?這是不是說明冷焱就在車上!
接機口處燈光昏暗,那個人長身玉立、氣質森然,楚漓在他冰冷目光的籠罩下,心慌氣短。
盡管不想面對這個兇神惡煞,可是,見到冷焱的渴望一直占着上風,她支配着軟綿綿的腿腳,勉強向鐵塔般的男人走去。
她和冷焱同歲,小時候就因為喜歡他經常賴在冷家不走,大人們時常逗趣說她長大了要給冷焱當媳婦。在她情窦未開的時候,冷焱就已經占據她全部心靈,十幾年來,她拒絕任何人靠近。
而那個渾身都充滿活力和熱情的少年就是一個移動的發光體,走到哪裏都吸引人的目光。可他偏偏對身邊的異性,一直置若罔聞。
十年前,冷焱重傷出國,她軟磨硬泡,也随後跟了過去,想照顧病床上的冷焱。
她哪裏知道,那時的冷焱,滿腦子都是救他的少女,她只是第一天見到了病床上裹得像粽子一樣的冷焱,第二天人就不見了,她見人就問,可是連冷遠山都不知道那個古怪的彼得老頭把冷焱弄到了哪裏。
最終她只能掃興回國,對于這個一貫要風得風的大小姐來說,冷焱是她人生路上的第一個求而不得。
她和冷焱一別七年。時間的流逝不僅沒熄滅心中的火焰,反倒是越演越烈。
在她看來,她身邊的任何一個男人都比不上冷焱,根本配不上她,更認為不論在哪方面衡量,整個西京,也找不出第二個能像她一樣和冷焱如此般配的人。
對于冷焱她志在必得。
面前的男人,沒有一絲身為男士的自覺性,看着楚漓穿着大高跟鞋,狼狽地拖着兩個超大旅行箱,沒有任何幫忙的意思。
楚漓踉踉跄跄走到車前,滿腔希望很快破滅,冷焱并沒有來。
坐在車上,楚漓看着前面冒着煞氣的背影,思緒回到三年前。
得知冷焱即将回國,她興奮不已。
她要先下手為強。讓其他名媛趕緊知難而退。
冷家要在凱威酒店為他舉辦歡迎酒會。
得知此事,她事先聯系好媒體,買通服務生,故意弄髒冷焱的西服,而她則放下全部面子與自尊,穿着輕薄透漏,玉體橫陳地在房間裏等着即将來換衣服的冷焱。
就算冷焱有所顧忌,不能與她發生實質性的關系,但她早已聯系好記者,故意讓他們把她和冷焱一起堵在房間裏。
那些記者們無風都能掀起三尺浪,何況是他們這種身份背景的金童玉女。經過他們的渲染,冷焱回國後迫不及待在酒店與楚漓密會的消息立刻就會傳遍整個西京,她很快會被打上冷焱女人的标簽,而且還是一個讓冷焱相思成狂,在酒會開始前就為她撇下衆人情不自禁前來幽會的女人。
到時候還能有人敢在省長女兒的手裏搶男人?他如果不娶自己難不成打一輩子光棍?楚漓認為她的獵夫計劃天衣無縫,對于冷焱,她手到擒來。
當套間裏面的楚漓聽到有人進門的時候,她故意磨蹭一會兒,聽着外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準備在冷焱脫掉外衣後再走出去,外面的記者她都安排好了,有一名記者手裏拿着這個房間的房卡,她就是要讓媒體拍到他們衣衫不整的樣子,營造出郎情妾意,幹柴烈火的架勢。
可當她滿面嬌羞地走出裏間的時候,立刻傻眼了,眼前站的着的男人是誰?
盡管和冷焱七年未見,他也知道眼前的人絕不是冷焱。
這個男人像是從地獄裏走來的修羅,高大的身影鐵塔一樣矗在客廳裏,似是吸收了房間裏全部的光線,楚漓驚叫着逃回房間,哆哆嗦嗦地問他是誰。
男人的嗓音渾厚低沉:“楚小姐不用害怕,是冷總讓我向您傳達幾句話,我說完就走。”
聽到是冷焱派來的,她稍稍平靜一些。
“冷總說,楚小姐的把戲都是外國女人玩兒剩的,如果你現在答應馬上出國多呆幾年,冷總就不讓門口的記者們進來,否則讓他們看見我們孤男寡女在這裏見面,恐怕對您的影響不好。還有一句就是,他看在楚爺爺的面子上奉勸你,他不會娶你的,別再費心思了,你的幸福不在他那裏。我的話說完了,楚小姐有3分鐘的時間考慮。”
楚漓在這個男子的話語中漸漸平靜下來:“不用考慮了,我答應,但我有條件。”
“楚小姐請講。”
“請冷焱為今天的事情保密。”
“做這件事的如果不是楚小姐,外面的記者早就進來了。冷總不想讓九泉下的楚爺爺難過。還望楚小姐不要耗盡這份情誼。冷總這個人向來不會原諒一個人兩次。”
話音剛落,這名男子走到窗前,在楚漓沒看清怎麽回事兒的時候,直接開窗跳了出去……
自殺了?楚漓愣了好久,才拖着虛軟的雙腿,挪到窗前,閉着眼睛探出頭,鼓足勇氣睜開眼睛。
這人要不要這麽變态?十五層的高樓,說跳就跳沒影了?
在外人看來,楚漓一聲不響地去了國外,她對家人的說辭是要繼續深造,她要讓自己足夠優秀,除了家世和背景以外還能有足夠的本事和冷焱比肩。
她人雖在國外,可一顆心一直系在冷焱身上,密切關注着冷焱的感情狀況。
三年來他身邊并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出現,她暗自竊喜:哼,錯過了我,你還想在西京找一個更合适的?同時也下定決心:一定要冷焱親自低頭,她才肯回國見她。
可杜若雪輕飄飄的一條短信,立刻讓她不淡定了。
看着手機裏田谧的照片,她決定立即回國,女人對情敵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敏銳,不論真假,她一定要親自弄清楚。
沒想到剛一下飛機,就再次見到當年看見她在酒店房間裏衣衫不整、狼狽模樣的羅剎。
一想想他能直接在15樓上“飛”出去,楚漓不禁心有餘悸,對方不開口,她絲毫不想搭話。
羅剎男子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楚漓能清楚聽見聽筒裏傳出來的熟悉的女聲:“焱哥哥,是我……焱哥哥,這個世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
“杜小姐,很抱歉,冷總把手機落在了車上,請不要再撥打這個電話。”羅剎男子說完直接挂斷。
後座的楚漓聽到杜若雪在電話裏的聲音,立刻怒火中燒。
“冷焱呢?”怒火已經掩蓋了原有的恐懼。
“冷總剛飛M國。”
M國?如果她知道冷焱要去M國,幹嘛要千裏迢迢趕回來!
“他去M國的事,這位杜小姐知不知道?”
“老板的私事,我不太清楚。”
可楚漓心裏卻自認這位杜小姐應該清楚得很!
杜若雪這個小賤貨狐貍尾巴藏得真好,一邊信誓旦旦地幫她收集冷焱的各種信息,另一邊在心裏憋着勁兒準備挖牆腳!還真是小看了這個杜若雪呀!
知道冷焱要去M國,卻費盡心思地把她騙回國內,憑着救過冷焱,竟癡心妄想地嫁入冷家,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貨色!
她救過冷焱不假,但她楚漓可不吃那一套,誰成為她得到冷焱路上的絆腳石,誰就是欠收拾!
到家後,楚漓直接給杜若雪打電話:“若雪妹妹,冷焱說好了今晚到機場接我,可我一直沒見到他,手機又打不通,你知道他在哪嗎?”
“楚姐姐,聽我姐說,冷大哥去M國了,我也剛剛聽說,要是早知道,你們就可以在那裏見面了。”
楚漓恨恨地挂斷電話,小賤貨!還騙我!想和我鬥,還嫩呢!
第二天,楚漓直接去了杜若雪家。
兩人一見面,互相噓寒問暖,好不親切!
“若雪妹妹,我這次回來的太急,什麽禮物都沒準備,你可別挑理啊!”楚漓坐在沙發上,拉着杜若雪的手,親親熱熱地說道。
“楚姐姐太客氣了!”
随後,楚漓在限量版的包包裏拿出一張邀請函,随意地扔在桌上,說道:“我的幾個閨蜜閑來無事,弄了個名媛彙,有興趣你可以去體驗一下。”
“不用不用,楚姐姐你太客氣了。”
“說是名媛彙,其實就是圈子裏那幫人精致的淘氣,比如馬術了、潛水了,然後就是變着法的弄一些別致的冷餐會,正宗的法式大餐什麽的,別看象征性的收點錢,那點錢去潛一次水都不夠,其實就是他們自己想玩,帶着別人圖個樂呵。看我回來了,非要讓我去玩兒,我這時差還沒倒過來呢,放着也浪費,先放你這,有時間就去。”
“楚姐姐,你真好,可比那個田谧強多了。有一回,冷大哥帶她一起來看我,她明知我和冷大哥的淵源,卻毫不講理地大吃飛醋,一言不合竟對我大打出手。”
杜若雪本來說話就細聲細氣,像餓了幾天沒吃好飯,此時更是充滿悲催的無力感,“結果當天,我就進了醫院,楚姐姐,你是知道我的,雖說我陰差陽錯地救了冷大哥,可之前冷大哥也是為了救我,我對他只有感激,可她竟那樣對我,依我看她根本配不上冷大哥的。”
楚漓暗自思忖:看來在田谧這件事上她倒是沒撒謊,把我叫回來給她當槍?哼,我這把槍可不是誰都能用的,也不怕走了火,嘣瞎眼睛!
楚漓一走,杜若雪就開始琢磨這張邀請函。
沒想到她口中象征性的收點錢竟高達數十萬元。
她馬上查了一下這家名媛彙的官網,果然在西京小有名氣。
官網上介紹的除了楚漓說的,還有色彩搭配、形象設計、有專人指導在各種冷餐會、酒會中如何塑造名媛品味、提升名媛氣質林林總總,看得她心馳神往。
再看看報名條件,竟要求碩士以上學位,留學背景優先!
杜若雪自小就不是學習那塊料,再加上頗有幾分姿色,初中沒畢業,就和校外的混混糾纏不清,自從救了冷焱,全家一步登天,吃喝不愁,她當時就絕了繼續學習的念頭。
這些年她唯一的生活目标就是減肥、整容,嫁給冷焱。
冷家雖然對她家一直給予經濟上的資助,卻不可能帶她步入上流社會的圈子,她也不止一次向往有朝一日能站在冷焱身邊,和他一同出入金碧輝煌、揮金如土的高檔場所。
眼下正是一個提升品位的大好時機。
她當下決定,先去體驗一下,再做最後決定。
這天傍晚,鐘小米從天而降般地出現在經典生活小區。
“培訓不是還有一周才結束嗎?這是什麽節奏啊?”田谧一邊接過鐘小米手裏巨大的行李箱,一邊問道。
“哎呀,老板的心思你永遠也別猜,我怎麽知道是什麽節奏,半夜裏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接到的電話,告訴我三個小時以後的飛機,讓我立馬起床收拾行李,我老多東西都忍痛割愛啦!”邊說邊做雙手撫心的痛苦狀。
“你說冷焱讓你提前回來的?”是為了讓小米回來陪自己嗎?這樣想着,心裏突然生出無數的小歡喜。
“不是他也是他手下的人,不知道,困死我了。”
“不對呀,這不是我了解的鐘小米呀,我絕對相信你是寧可拼着工作不要,也不可能接受有人打擾了你的美容覺呀,這麽急三火四的回來,有什麽奸情?趕緊交代!”
鐘小米的心裏恨得癢癢,田谧說得一點都沒錯。
可是半夜裏打電話的男人牢牢地抓住了她的七寸,告訴她機票已經訂好了,如果她不能按時出現在中盛的辦公室,他就會把她根本沒去留學的事情告訴她老爸。
就這一句話,立即趕跑了她所有的瞌睡蟲,等她收拾好行李,中盛集團的車早已停在她的門口,直接就把一頭霧水的她送到了機場。
飛行的十幾個小時,鐘小米第一次失眠,她沒有聽老爸的安排去留學學服裝設計,但自認為保密工作做得相當好,這個人怎麽知道的呢?
鐘小米頓了一下,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困意稍減:“哪有什麽奸情,你呢,這麽長時間和冷大boss有沒有擦出什麽火花呀?”
她本是随口一問,一見田谧不太自然的神色,瞌睡蟲瞬間全無,立即哇哇大叫:“哇靠!真有你的,你真把他拿下了!快說快說快說!”
田谧卻裝模作樣地打個呵欠:“困死了,先睡覺!”
在鐘小米的軟磨硬泡、威逼利誘之下,田谧口幹舌燥地講述了冷焱就是Derek的事實,鐘小米連連驚呼:“哇,我竟然和冷大總裁一起吃過火鍋!還坐過他開的出租車!你快幫我回憶一下,車上我說沒說冷面總裁的壞話?”
馬上又接着說道:“這樣的人你還不趕緊撲了他?拿在手裏只為好看啊?趕緊弄個小的出來鞏固地位呀!”
田谧倒是意興闌珊的說道:“遇見這樣的人,沒準兒以後每天的生活都是愛情保衛戰呢!”
的确,以後會發生什麽,誰都難以預料。
第二天早上等電梯時,田谧下意識地瞄着對面那扇緊閉的門。明知道他不在家,可目光就是不受控制地往門上瞟。
當她在樓門口看見那輛熟悉的出租車,幾乎以為走火入魔了。
易俊峰站在外面打開車門:“咳,那個,冷總讓我負責你可以安全駕駛前的交通問題,上車吧!”
他的話音剛落,只聽旁邊傳來脆生生的一句:“田谧!”
穿着制服的李美帶着幾個看房的人正巧向田谧這個單元走來。
“李美,這麽巧!這麽早就開工,老板給不給加班費呀?這是鐘小米,我的閨蜜!”田谧熱情地互相介紹,三個女孩兒寒暄幾句後,李美才發現原來站在出租車旁邊給田谧扶着車門的“司機”竟然是自家老板!
哎,為了田谧他真是夠用心良苦,連開出租車的辦法都想出來了。
李美趕緊收回目光,急忙說道:“田谧,客戶在等我,我先走了。”也不等她回答,疾步走進樓道。
田谧對李美突然黯淡的神色和匆忙離開不明就裏,車開走以後才想起來,李美和易俊峰認識呀!難道剛才李美沒看見他?怎麽連個招呼也不打?
和小米一起走進中盛大廳時,田谧敏感地注意到有人在看她。
那個女人看起來比田谧要年長幾歲,正毫不掩飾地打量着田谧。
田谧也不動聲色地打量她。
她的服飾很奢華,旁邊的鐘小米在田谧耳邊小聲嘀咕:“就這麽穿着好幾平米的房子在大街上晃,也不怕糟了賊。”
“我看她有點眼熟呢……啊,對,對!她是楚省長的女兒,不是說出國了嗎?”鐘小米繼續嘀咕。
田谧疑惑地看了鐘小米一眼,她并不認識這個人,但卻從她看似平靜的眼神中感受到莫名的敵意。
隐隐地,她覺得這個“省長女兒”的來意應該和冷焱有關。
果不其然,當田谧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對方開了口:“你是田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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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狐外出中,這是傳說中的存稿先生。哎瑪,後臺到現在也沒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