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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冬天裏,對于丁香來說,最大的恩賜就是不用加班,沒有應酬。

回到家,木子那家夥在廚房熬湯:“親愛的姐,我熬雞湯呢。再半個小時就能喝了。”

寒冷的天氣裏有老火湯喝,簡直是令人幸福到落淚的消息,不過,“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下飛機,立馬殺去超市大采購。當當,你看,你最喜歡的大蝦。”

“我欣賞你賢妻良母的作風。”丁香對于木子的活力感到不可思議,剛下飛機就有精力做飯的女人,簡直是女超人。

“之前吃了太多垃圾食品,我要補一下。嘿嘿。”

丁香廚藝比不上木子,心安理得負責摘摘菜、剝剝蒜這些小兒科,然後專心等開飯。

木子紮着圍裙,絮絮叨叨。

木子是丁香大學最好朋友江河的表妹,木子來廣州念大學那年,剛好是丁香、江河剛畢業的時候。兩人剛參加工作,經濟不寬裕,自然在一起合租,木子因為江河的關系,也隔三差五地來住,三個女人一起經歷過吃苦受窮的時候,建立起來的可謂革命情感。

再到後來,江河嫁人去了哈爾濱,丁香和剛畢業的木子順理成章在廣州相依為命了。從當時租的郊區兩房一廳,再到後來的單身公寓,再到現在的市區套間,其實在物質上付出比較多的一直都是丁香。但是丁香從來不介意,一來她的收入比木子好太多了,二來,木子在精神上給她的支撐意義,遠遠超出物質。

她有時也在想,要是兩人這樣一直過下去,也沒什麽不好。但是一轉念,其實更加希望她們能像江河一樣,找到一個适合的人,結婚,一生一世。只是,她的夢想好像暫時有些遙遠。

“丁香姐,下次我們一起去泰國吧。”

丁香笑,“人家說,所謂旅行,就是從自己待膩的地方,到別人待膩的地方。你泰國起碼去了五六次,還沒膩嗎?”

“不膩啊。”木子向往,“要不你想去哪?”

“巴黎?”

“去法國也好哦,我也走一次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路線,好吧,我要存錢,不亂花了,說不定可以趕上在五一存夠錢去一趟巴黎。”

“先管住你的嘴巴吧,你的錢都花在這些吃的上面了。”丁香指指放在牆角的那一袋戰利品。

木子嘆氣:“對于我來說,無法抗拒的誘惑,就是吃。”

兩人吃了個熱乎乎的晚餐,坐在沙發上聊天。

丁香開始敷面膜,一邊嘆氣:“不保養不行了。”

木子看看丁香,又審視下自己,其實32歲的丁香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多了,她又白又高又瘦,一整個模特身形,哪像自己,天南地北到處跑,曬成一身小麥膚色,偏偏又愛吃,這兩年體重直線飙升,活脫脫一個網絡詞彙——“土肥圓”。

“丁香姐,你說這話不是在刺激我吧?”

丁香挑剔地看了一眼:“你這個樣子,恐怕是保養了也沒什麽幫助。”

木子倒也不介意丁香的玩笑話:“唉,我現在真是應了那句話,人又老,錢又冇,老公唔知喺邊度。”

“不是一直在相親嗎?”

“屢戰屢敗啊。”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姐,你說我這輩子是不是完了?”

“悲觀了?”

“像我這樣的,沒外貌,沒事業,沒錢,連個男朋友都沒,我看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木子郁悶,“要是我也像你,有份好的事業,有那麽好的收入,買幾萬塊錢的包都不眨眼,那我也不至于這麽慌了。丁香姐,其實我真的挺想知道,怎麽才能像你那樣修煉成強大的從容的女強人,求指教!”

“你怎麽知道我從容,我不從容着呢。”丁香看着天花板。

木子沉默了一會兒,她知道丁香前陣子才和男朋友分了手。但是丁香一直沒怎麽和她談過,她也不想多問。不過,如果丁香想找個人說說話,她一定願意靜靜傾聽。

“我差點以為我可以嫁出去了,木子。我十幾歲的時候在想,我大學畢業就要結婚。等我畢業了,我就說26歲結婚;再過一陣子,就想着28、30怎麽都能找個男人把自己嫁出去了吧。好吧,再過兩三個月,五月份,我就足足32歲了,我呢,還是一個人。”

“是那個人不懂得珍惜你,你那麽好。”

“你這麽說,是在維護我。不過其實在我和他的關系當中,不能說我好,也不能說他不好。之所以沒繼續走下去,真的,只能用人生觀不同來解釋了,跟人好不好沒關系了。”

木子看着她:“你還愛他嗎?”

“在感情上的依戀,愛;在理性上,我覺得我應該不要再愛。一個連未來都不願意給你的人,你應該要愛嗎?”

木子曾經在她的一個專欄寫過一句話:“其實,無論什麽樣的人,都有屬于自己的彷徨。”

曾經她覺得丁香就是成功的典範,有才有貌有錢,無可挑剔。包括丁香前段時間的失戀,她都覺得活像偶像劇一樣唯美,一個美女,黯然神傷,喝死貴死貴的紅酒,那姿态看得她這個僞文青都忍不住想要寫成個小短篇;反觀自己,要是失戀的是自己,大概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啃着薯片,配着可樂吧。當時對比之下還感嘆有錢人,失戀都特有範。

其實,她也知道的,面對感情的失敗,有錢人或窮人,美人或醜人,痛苦都是一樣的,都是慘,真的。哪一種眼淚不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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