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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最後。感謝陪伴。

第71章 最後。感謝陪伴。

蔣立博和陸江通完電話就趕去警局,連夜計劃去抓捕李成麟。

陸江心下松了口氣,但依舊放不下徐峰川貪污涉黑證據缺失的事情。

到底去哪兒了?

能去哪兒呢?

思來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廚師。

陸江給廚師打了通電話,原本沒抱多大希望,但那頭竟然很快就接了。

陸江先問廚師在哪兒,那廚師支支吾吾的,說:“還在市裏呢。”

陸江一愣,問:“怎麽還沒回去?”

按照廚師這個慫勁兒,舉報了人還不怕的連夜跑,實在反常。

那廚師說:“有點事還沒辦完呢。”

都這個時候這小子還給自己裝。

陸江把嘴裏咬着的煙拿下來,開門見山道:“你把徐峰川那份資料藏哪兒了?”

“啊?”

電話那頭聲音明顯降低了兩個度,隔着電話陸江都能聽出那心虛的感覺來。

“哥,你這說什麽呢?我不太明白啊……”

“跟那老板娘處的還行麽?”

“啥……”

陸江走到家門口,擡眼望見站在院子裏的楚桐,并沒走過去,在牆角站定。

“看你還歲數不大,我就給你個建議,你要真想拿着那份證據跟徐峰川交易那你就真是傻逼了。”

廚師明顯哽了一下,匆匆說了一句“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就要挂電話。

陸江不緊不慢道:“看了那資料沒?徐峰川雇兇殺人的事還少?”

那邊的呼吸先是一滞然後便滿滿急促起來,該是有些慌亂。

“你以為徐峰川混到這地位這麽好威脅?我告訴你,他只會拿了資料當場燒了,順便你倆一塊解決,誰知道你有沒有複印件呢?畢竟死人才不會開口。”

廚師不知道是吓得還是緊張的,喉嚨裏不斷發出哽咽的聲音卻不是哭,像是忍着什麽。

陸江等了一會兒,頗有些語重心長的說:“聽哥一句勸,你要真想跟那老板娘一塊就把證據交給我趕緊走,錢這種東西,不該是你的拿了也燒手。”

陸江說完,等了好半晌也沒聲音,正低頭重新點一根煙的功夫,那邊終于顫着聲音問:“哥,你是警察嗎?”

“是。”

那邊聲音聽得像是哭了,說:“你怎麽能騙我呢?你這人也太損了……”

陸江:“……”

他就納悶了,以前看這廚師是有點傻,現在陸江覺得這人大概算是個智障了。

“行了,這不是該說這個的時候,你說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別!你別過來,我要再想一想!”

陸江幾乎是怒吼的:“你他媽還想什麽想!再幾把想徐峰川那邊的人都該過來了!”

廚師似乎是想說點什麽,但旁邊一道熟悉的女人聲音打斷了他,然後直接把電話挂斷了。

陸江再撥過去,已經是關機狀态了。

“操!”

陸江忍不住低罵了一聲髒話,胸口距離的起伏,仿佛是有一團火在心口燒。

“怎麽啦?”楚桐站在他身後小聲問。

“沒事。”陸江攬住楚桐的肩膀把人帶進去。

客廳裏,電視機沒開,也沒交談,兄弟幾個安靜的坐着,吸着煙垂着頭看不出像是心裏琢磨着事。

陸江一進門,幾個人便齊刷刷的擡頭,問:“有什麽消息沒有?”

陸江拿起茶幾上的水杯,仰頭喝了兩口,道:“在那廚子那裏。”

陸江簡單把情況敘述了一遍,兄弟幾個全都有點憤懑。

那廚師,陸江早就跟他們提起過,但只說膽子小腦袋笨,倒也沒說還有這種心眼。

徐朝晖沉吟了一會兒,說:“也未必是廚師的主意,那老板娘不是跟了吳舟幾年嗎?不就是為了錢?”

孔曉點頭附和:“倒也是。”

紀曉宇說:“這種事情太多了,我以前做民生記者的時候報道的糾紛基本都是因為錢鬧起來的。”

楚桐把這事聽得差不離,再把之前發生的事情聯系一下基本也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問:“那你打算怎麽辦?等着嗎?”

陸江道:“我已經把他的電話號碼發給警方了,現在只等警方消息,只要在徐峰川的人到達之前找到他,那這件事就算結束了。”

楚桐慢慢笑開,抱住陸江,輕聲道:“真好。”

陸江安撫的摸摸她的頭頂。

徐朝晖終于笑了,起身去廚房做飯,突然想起什麽轉頭說:“對了,小桐啊,你哥哥來幹嘛了?”

陸江微愣,看向楚桐。

“他來過了?怎麽沒和我說?”

楚桐道:“沒來得及啊。”

“他有什麽事?”

楚桐捏一捏陸江的手,說:“晚上跟你說。”

陸江回握住楚桐的手。

“好。”

晚飯過後,陸江接了一通警局的電話便急忙出去,一直到很晚才回來。

洗漱過後,想了想,還是去找楚桐。

小丫頭似乎是故意給自己留門,陸江輕輕一推,虛掩着的門便開了。

床上的人蓋着綿軟的被子,只露出小半張臉來,雙眼輕合,呼吸清淺。

陸江輕手輕腳坐在床邊低頭看她。

只是看她的眉眼,看她沉睡時的嬌憨模樣,也覺得這忙碌波折的一天算是完滿。

這樣看着,不知道楚桐是不是同樣有感應,竟然慢慢睜開眼。

陸江趁她雙眼朦胧時湊上去親一口,聞着她身上的味道覺得很是安心。

“我吵醒你了?”

“沒有,我在等你呢。”楚桐抱住陸江的腦袋,含糊的說:“你剛回來呀?”

陸江“恩”一聲,翻身上床,将她抱在自己懷裏。

楚桐說:“嚴明謹今天來找我,說帶我回去。”

“回哪裏?”

“北京。”

陸江默了半晌,說:“回去吧,你也該回去了。”

楚桐問:“你都不想知道我怎麽回答的嗎?”

陸江笑了,問:“你怎麽回答的?”

“我特別霸氣的怼了他一頓。”

“是麽?這麽霸氣?”

楚桐輕哼一聲,并沒回答。

陸江抱緊懷裏的人,低頭像個獸類一樣在她肩頭蹭來蹭去,這是陸江少有的幼稚動作,讓楚桐有點不知所措。

“你怎麽了?”

他親一親楚桐,嘆息一聲:“真舍不得。”

楚桐有點想哭,“我也舍不得你,我不要走了。”

陸江閉上眼,在這黑暗中無奈的笑。

“就算是戀愛也不能每時每刻都黏在一起,以後我的工作也會經常不在家的,我們得習慣。”

楚桐擡頭看他:“習慣分離嗎?不要,我不喜歡。”

陸江揉了揉她腦袋。

楚桐認真想了想,悶聲說:“以後,我也要當警察,這樣我們就可以每天都在一起了。”

陸江不說話,只低頭看着她。

楚桐鄭重回視他,聲音無比清晰。

“陸江,相信我吧,我也可以當你的兄弟。”

她曾經問過他,什麽才算是兄弟呢?

“并肩作戰,出生入死,不放棄,不懷疑。”

是的,她也可以。

陸江怔然,萬般情緒壓在眼底,低下頭,在她額頭落下輕輕一吻。

“好。”

我等着你和我并肩作戰的那一天。

“明天什麽時候走?”

“下午兩點他來接我。”

陸江想了想說:“我送你吧。”

楚桐暗笑道:“吃醋啦?”

本來以為這人會粗聲粗氣訓她一句,但卻沒料到陸江坦然道:“是。”

楚桐微愣,捧住男人的臉來了一個長長的深吻。

吻罷,陸江沙啞的在她耳邊問:“想做麽?”

楚桐不答話,像是嬌羞的把臉埋在陸江頸窩。

黑暗中,衣物摩擦的聲音簌簌鎖鎖,沒一會兒,便只聽得到發狠的粗重呼吸和細弱的輕呼。

第二天,天還沒大亮的時候,楚桐就被陸江的手機鈴聲吵醒。

陸江一邊穿衣服一邊壓低聲音講電話,正說着,回頭,床上的小丫頭正睜着眼看他。

陸江又躺回去,靠在床頭聽那電話那頭的人講話。

楚桐縮在被子裏,仰頭看他,陸江垂眼正對上她的視線,于是單手把楚桐撈起來一點,讓她靠在自己胸口,一手抱着她,一手拿着電話。

楚桐對電話的內容并不感興趣,倒是對眼前的小紅點很是喜歡,白嫩手指不斷在那上面摩挲,陸江攥住她的手不讓她搗亂,楚桐就把嘴巴湊上去,惡作劇的張嘴含住。

陸江忍不住悶哼一聲,懲戒的拍了拍楚桐的小腦袋,楚桐擡起頭,得逞的笑。

陸江用口型說:別鬧。

楚桐也真沒鬧,乖巧的趴在他身上,擺弄男人的大手玩。

電話那邊說:“大致就是這樣,您要想到什麽情報打電話告訴我就成。”

“恩,我會的。”陸江應了一聲,最後問:“成山那邊的人清空了嗎?上次聽說還有人在。”

“嗨,多了去了,不過比前兩天是少了,等他們想清楚就會走的。”

陸江垂眼看着楚桐的側臉,無聲點了點頭。

那警察卻是沒立刻挂斷,“想起一個事,您不是問過那屍蠟的情況麽?我們昨天夜裏核實清楚了,死者不是外省的,就是我們這兒的。”

聞言,楚桐和陸江俱是一愣,默契的對視一眼,都像是有了預感。

那邊道:“就是村裏的一對老夫妻五年前失蹤的兒子……你們可能不知道,那老夫妻也挺慘的,聽說老太太丢了兒子就瘋了,唉……是我們的失職,竟然到現在才查出來。”

陸江沉默了一會兒問:“通知他們了?”

“還沒,一會我和一同事親自去。”

“好,辛苦了。”

挂斷電話,楚桐的眼睛已經有點淚光,“怎麽會這樣呢……”

陸江無聲的安撫她,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淚。

中午,徐朝晖和陸江倆人做了一桌子好菜,算是給楚桐開了歡送會。

和上一次不同,這次楚桐沒半點不高興,只是很舍不得,纏着陸江又親又抱像只粘人撒嬌的小貓。

楚桐電話通知了劉慶,不許他來接,說自己會提前到機場。

吃過午飯,稍作休息,提前兩個小時開車去市裏。

楚桐去找李玉告別,李玉忍不住掉了眼淚,說:“或許,我們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怎麽會?以後在山東我們還會見面的。”

李玉搖頭不語,握着楚桐的手,半晌才說出一句:“真的謝謝你,真的。”

楚桐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輕輕回握她。

回到家,客廳只剩徐朝晖一個人,陸江他們不見蹤影,也不知道去哪裏了。

徐朝晖頗為感慨,切切撫摸着楚桐的頭,囑咐道:“回去好好睡覺好好吃飯,養的白白胖胖的,等着徐叔去找你玩啊!”

楚桐笑嘻嘻的抱住徐朝晖,在他已經滿是皺紋的臉上用力啵了一口,保證道:“一定的!等這邊的事情結束之後你們就來北京找我,然後順帶把我接走。”

徐朝晖笑呵呵的問:“想嫁到山東來啊?”

楚桐有點不好意思,紅着臉點頭,小聲道:“我會想徐叔噠。”

徐朝晖看着楚桐的白嫩的小臉,眼底隐有淚光,“徐叔也是。”

楚桐轉移話題問:“徐叔,你回去之後第一件事想幹嘛呀?”

徐朝晖想都沒想,說:“去看看我前妻,聽說她半年前又離了婚,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我得去看看才能放下心來。“

對于徐朝晖經常提起的這個前妻,楚桐不算陌生,她甚至能在腦海裏勾畫出一個溫柔的輪廓。

楚桐說:“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徐朝晖失笑,又忍不住問楚桐:“你說,我倒是帶點什麽禮物去?”

楚桐蹙眉,替徐朝晖想辦法,那邊徐朝晖自言自語道:“先去紅旗大街那邊買點水果,她愛吃蛋糕,再買一點蛋糕什麽的,唉多大了人,還老是喜歡吃甜的……買無糖的吧?”

楚桐噗嗤笑了,認真道:“送一束花吧。”

“啥?”

“她喜歡什麽花?”

徐朝晖老臉有點泛紅,說:“桔梗花。”

“那就送一朵花啊,不需要帶別的,一束花就夠了。”

“真的?”徐朝晖不确定小聲嘀咕:“都這麽大歲數的人,有點……”

有點不好意思。

楚桐拍拍徐朝晖的肩膀,道:“徐叔,勇敢的上!我為你加油!”

陸江剛好進來,聞言笑了笑,煞有其事的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大哥,加油!”

徐朝晖臉紅的都要冒熱氣了,站起身來,“去去去去,別成天拿我開涮!”

孔曉,孫志新和紀曉宇也走進來,不明所以的起哄。

一屋子人聚在一起聊了一會兒,雖然祈禱時間能過慢一點,但還是到了不得不出發的時間。

徐朝晖在車子發動前,臨時決定和陸江一塊去送楚桐。

一路上,徐朝晖忍不住話痨,不斷的囑咐楚桐這個那個的,楚桐一一應了,徐朝晖才放心的笑了。

楚桐轉頭看向陸江,問:“你就沒有要囑咐我的嗎?”

陸江笑了笑,反問:“不是讓我相信你嗎?”

楚桐微愣,繼而便咧嘴笑了。

陸江看她一眼,嘲笑她:“傻笑。”

楚桐輕快的哼着歌,時不時看他一眼,時不時又回頭看徐朝晖一眼。

一趟離家出走,她成長了很多,收獲了很多。

一個愛她寵她的陸江,一個是呵護她關心她像是父親一樣的徐朝晖,還有李玉、孔曉、孫志新、蔣立博和紀曉宇這樣的真心朋友。

楚桐覺得,她二十年的人生,從來沒有一年像這樣幸福過。

她臉上帶着笑,嘴裏哼着歌,身心輕快,一陣鈴聲打斷她不成調的歌聲。

陸江接通電話,那頭聲音恐慌至極,“哥,哥,你快來救救我,徐峰川的人找上這裏了!”

陸江下颌繃緊,目光一凜,問:“你現在在哪?”

“在東慶小學舊校區裏,這邊正拆遷,根本沒有人來,我不知道他們怎麽找到這裏的!”

東慶小學正好離他們現在的位置不遠,實在慶幸。

陸江道:“你們不要出聲,好好藏着,我馬上就到。”

陸江一個急拐彎,那邊隐約有一個女人的哭聲,廚師急忙懇求道:“哥,你千萬不要報警,珊珊參與過洗錢的事情,警察來了會把珊珊抓走的!”

陸江直接挂斷了電話,回頭對徐朝晖說:“徐峰川派的人正在找那廚師,我開到東慶小學就下車,到時候那你帶着小桐去機場。”

楚桐急忙道:“我不要,我會藏在外面等你們的,不能讓我一個人走。”

陸江狠狠看她一眼,楚桐倔強的回視。

徐朝晖道:“我也去幫你。”

陸江已經看到東慶小學的大門,加速的行駛,不到一分鐘就停在舊校區後門。

門口已經有一輛黑色轎車停着了,陸江道:“最多應該有四個人,我先進去,如果情況不妙到時候大哥你再過來。”

徐朝晖擔憂的點頭,“你小心。”

“記住,一旦聽到槍聲,你們馬上報警。”

“好。”

楚桐只緊張看着他,陸江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把槍上膛,頭也不回的走進去。

楚桐收回目光,拿出手機來利落的報了警,徐朝晖詫異盯着她,“你做什麽?”

“我不能讓陸江有事。”楚桐道:“陸江不忍心做的事情,我來替他做。”

徐朝晖感慨的點了點頭,道:“老三什麽都好,就是心軟……”

話音剛落,破舊的大樓內槍聲響起。

楚桐整個人僵住,擡腳就往裏面沖,徐朝晖攔住她,“你站在這兒,我去,千萬不能動!”

楚桐用力點頭,看着徐朝晖跑進去。

不多時,三層樓上一個教室的玻璃破碎,一個穿黑色西服的壯碩男人墜下來,臉朝下摔在地上,似乎是斷了腿腳,狼狽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楚桐渾身發抖,終于忍不住邁開腳步走到那渾身是血的男人跟前,眼疾手快的奪過他後腰別的槍,然後對準他的頭部,顫着聲音問:“裏面有幾個人?”

男人疼的滿頭大汗,眼神發散,沒有回答便暈了過去。

楚桐拿着槍往樓上走,仰頭聽到一陣急速的下樓梯的腳步聲,她急忙退後藏在隐蔽的牆角處。

探頭往前看,陸江一人對峙兩人,俱是持槍,眼神兇狠。

其後便是一陣女人的呼救聲,一個滿頭是血的男人持槍挾持着女人,對緊追在後的徐朝晖大聲喝道:“你不要動,再進一步我就斃了這個女表.子!”

徐朝晖也受了傷,神經緊繃的舉槍對着男人,說:“你們跑不了,警察一會就到,勸你還是早點放下槍,配合警方調查,會為你減刑的。”

男人被說的似乎有點動搖,慢慢垂下頭。

可就在那垂頭的一瞬間,那女人掙紮了一下,這一下把男人和徐朝晖都吓到了。

真的只是一瞬間。

楚桐在很多年後回想起這一瞬間的時候依舊會脊背發涼,汗毛直立。

那女人掙紮的一瞬間,那人急忙低頭去看,對面的徐朝晖想要趁機奪槍可只是腳步稍稍向前,那人的槍口已經反射性的指向他。

楚桐完全想不起來,那人是本能的反應還是趁機開槍,她只聽到一聲槍響,甚至沒看清子彈的軌跡,徐朝晖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一聲槍響,仿佛全世界都寂靜了。

徐朝晖是背對陸江的,陸江擒住一人的手腕,側頭去看的時候徐朝晖剛好仰起臉,下颌擡起,臉頰上松垮的肉震了一下,便轟然倒在地上。

他甚至能看到徐朝晖來不及閉上的眼睛。

所有人都呆呆站在原地。

楚桐往前踉跄一步,腿一軟,跪坐在地上望着前面的人,抑制不住的抖若篩糠。

只有陸江,松開手上的人,往前走了兩步,垂眼去看躺在地上的人。

大哥跟以前很不一樣。

他的眼睛還戒備的瞪着,只是瞳孔散開,目光呆滞,像是要發狠揍人又像是困倦的很。

槍傷洞穿他的山根處,在正中央炸開一個鋸齒大洞,子彈的沖擊力把他半邊臉都凹陷進去,腦漿混着血液粘在臉上,紅紅白白,看的人眼神眩暈。

太陌生了。

陸江顫抖着手捧住徐朝晖的臉,“诶。”

徐朝晖沒反應。

“大哥?”

往日那麽話痨的一個人,此時瞪着眼望着天空,一言不發。

周遭的人從最初的驚悸中醒過神來,撿起地上的文件袋準備走,蔣姍被當做三個人的掩護拖行着走。

楚桐站起身來,狠狠抹一把眼淚,躲在牆角處,顫抖着手撿起地上的槍。

但她沒有預料到,陸江動手的那麽突然。

他幾乎不給人反應,開槍的動作幾乎快到誰也看不到,蔣姍只感覺自己胸口一涼,身後拖拽着她的手臂就突然松了力。

“砰——砰——”

子彈幾乎貼着她的身體射中身後的人,這是完全不顧及人質的開槍手法,只要蔣珊稍微動了那麽一厘米,受傷的就是她。但蔣姍毫無所覺,身體下滑,頭頂發絲被什麽急速旋轉的東西蹭過,緊接着就被身後的人撲了一臉鮮紅熱血。

兩槍準确的打在男人的心口,分毫不差。

蔣姍張大嘴,鮮血從她額頭、眼睛、鼻子滑過流進嘴巴,但她卻什麽反應都沒有。

剩下的一人,看情況不妙轉身便逃,陸江面無表情甚至腳步都是不緊不慢,只是開槍迅猛,門窗洞穿,發出巨響,直把那人逼得無所遁形。

楚桐驚懼望着陸江,即使隔得很遠,她依舊能感覺到子彈與空氣摩擦的叫嚣聲。

槍聲一直沒停,直到那人滿身鮮血,匍匐在地,哭嚎着求饒。

陸江走到那人身邊,一把揪起他的領口,揮拳而上,一下一下重擊男人頭部。

楚桐呆怔在原地,這樣的陸江,太可怕了。

“陸江!陸江——”她跑過去攔他,但腰部一股強大的力量,将她拉了回去。

楚桐回頭看,對上一張涼薄笑意的臉。

“嚴明謹……”

有些事情很微妙,明明完全沒有預兆的事情,甚至不需要任何動作,任何語言,你已經莫名的開始恐懼了。

嚴明謹笑意淺淡,手指在楚桐纖細的腰部輕輕摩挲,這種撫摸,沒有一絲半點的情.欲,只有寒入骨髓的危險。

“阿楚,再不登機,我們可要晚了。”

楚桐不說話,搖頭劇烈掙紮,嚴明謹并沒有想制服她的意思,只是當她掙脫開的時候,身後的兩個壯碩的保镖已經緊緊攔住她。

楚桐淚水湧出來,放聲大喊:“陸江!陸江——”

陸江揚起的拳頭僵住,回頭去看遠處的人,猩紅的眼睛視線模糊,像是不能聚焦,楚桐心裏酸澀疼痛,淚水無知覺的湧出來,淚眼朦胧與他對視。

“楚桐……”

她看到他扔開手裏像爛泥一樣的人,向她走過來,她要大喊,卻被捂住口鼻,一陣異香侵入,楚桐視線一點點發昏,最終倒在身後男人的懷裏。

嚴明謹眼眸微暗看着懷裏的人,擒住她的下巴,撫摸她幹裂的唇瓣。

她仿佛是一朵抽幹水分的花瓣,這剩下這鮮豔的皮囊顏色,沒有了水分和活力,嚴明謹手上用力,直到那幹裂的部分滲出血來。

聲音極淡,淡聽不出喜怒。

“你看,阿楚最終還是要回到哥哥身邊。”

嚴明謹擡頭,身後的保镖似有感應,一湧而上,一番鬥争之後終于把男人所剩不多的體力漸漸消耗殆盡,嚴明謹眼神輕蔑,看被壓制在地上的男人,他的臉貼在地板上,眼睛猩紅充血望着這裏,發出一陣陣嘶啞的怒吼。

“呵。”

嚴明謹抱着懷中的少女轉身,不多時身後一聲槍響爆發,懷裏昏迷的人手指一顫,眉頭緊蹙,像是掙紮着要醒來。

嚴明謹輕輕發笑,蒼白的薄唇在她眼角落下一吻。

“結束了……”

他輕聲似呢喃:“以後,阿楚只陪着哥哥一個人就好。”

她在黑沉的夢境裏不斷奔跑,跑到一條通向黑色大海的棧道裏,她獨自面對大海波濤駭浪,洶湧咆哮,漲潮時的洶湧浪花發出拍碎礁石的驚響,她慌忙逃竄,卻在大海對面望見一個男人,面容溫柔向她伸出手,她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來,伸出手要和他相握,但下一刻,大海卷起巨大浪花,把男人淹沒,她看着他瞬間沒入海底,一直、一直的往下墜。

一直到再也找不到了。

陸江?

這一聲求救的呢喃,沒人聽見。

警笛越來越近,熟悉無比的聲音,此時聽來如此陌生。

尖銳,刺耳,仿佛敲擊在鼓膜上,警醒着他一定、一定不能閉上眼。

陸江眼前一片紅,手邊是揉捏的不成樣子的文件袋,再遠處是安靜的陌生的徐朝晖。

很安靜,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還有遠處的麻雀的叫聲。

叽叽喳喳,輕快活潑,像極了楚桐。

警車開進來,一陣陣腳步聲和撕心裂肺的吶喊聲湧上來把鳥叫聲湮沒,陸江再也支撐不住,閉上眼。

“大哥!大哥……”

“陸隊長!”

“三哥!”

“這邊,這邊快來人,這邊還有人活着!”

蔣立博痛哭着把陸江背起來,身後的警察忙來幫忙把人擡進車裏,以最快的速度開去最近的醫院。

“醫生!醫生!這裏有中槍的人,你們快來救人,求求你們快點來救人!”

兩個人攙扶着昏迷的陸江,蔣立博的眼睛被淚水糊住幾乎看不到路,直到醫院人員把陸江接走,他雙膝一軟,扶着牆根倒下。

與此同時,成山工廠突然燃起熊熊大火。

頑固住在成山的傳銷參與者紛紛逃出來,滿身髒污,狼狽不堪。

九死一生逃出來的人,沒有歡呼沒有慶幸,只是沉默站在門口,望着越燃越旺的大火吞噬他們曾經的夢想謀劃地。

一把大火仿佛一盆冷水,從頭倒下,沖的他們不得不清醒,不得不看清現實,不得不重新開始。

那些日進鬥金的口號燒毀了,那些賺大錢開豪車睡明星的夢也破碎了,給他們剩下的只有對未來的迷茫和悵惘。

匆忙趕來的孔曉和紀曉宇怔然望着,紀曉宇拿起相機,記錄下這一刻。

“好,燒的好!燒得好!”蒼老嘶啞的聲音傳來,紀曉宇循聲去看。

一個老爺爺攙扶着春婆慢慢走過來,春婆眼底興奮,手舞足蹈,身邊的老人放開她,任她在門口神經質的走來走去,嘴裏念念有詞。

“這裏!我兒子,害死我兒子!”

紀曉宇擠進人群裏,清晰的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汽油味道。

春婆深情興奮,臉上卻早已淚流滿面,她對着這裏的人憤恨大喊:“這裏!我兒子被你們害死了!”

語罷,春婆昏厥倒地。

抽泣聲忽然響起來,像是早就忍不住了一樣。

春婆的丈夫慢吞吞走過來把春婆攙扶起來,漸漸走遠了。

紀曉宇回頭,掃過一衆人或漠然或悲戚或面無表情的臉,拿着相機往回走。

他恍惚想到曾經看過的報道,那上面最後一句寫: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有些時候,你什麽都不用做,只是選擇沉默,就已經是錯了。

當夜,孔曉接到蔣立博的電話,當夜趕去醫院。

第三天,陸江醒來,聽紀曉宇簡單陳述,蔣姍和廚師不知所向,成山工廠被燒毀,徐峰川被緝拿查辦,吳舟已經在獄中交代了一切。

第四天,陸江強行出院,帶着徐朝晖回到山東。

樹高千丈,葉落歸根,陸江如是想。

徐朝晖世間親人所剩無幾,但他下葬這天,所有能來的都趕來了。

這樣一個好人,沒人不會懷念。

他的前妻因外地旅游不能及時趕到,陸江把時間推遲,終于把徐朝晖心心念念的人等來。

陸江對面容憔悴怆然的女人說:“他一直很牽挂你,一直說要回來看看你。”

女人捂住嘴,伏在水晶棺前又罵又哭。

陸江呆呆看着,耳邊一直響起徐朝晖曾經的斥責——

“要是出了事,你得付全責!”

如今真的出事了。

他眼角幹得發痛,蔣立博忍不住勸他:“哭出來吧,不要忍着了。”

陸江搖頭,他是真的哭不出來。

真的。

徐朝晖下葬之後,陸江和蔣立博休息了近兩個多月,一直到大年過後,陸江才開始上班。

期間楚桐沒有聯系過他,他也沒有聯系過楚桐。

只是偶爾在新聞或者報紙上看到首營的消息,其中有一張是首營召開記者會的現場拍攝照,上面的女孩兒妝容精致,打扮幹練,神情冷淡。

陸江把報紙剪開,将那張照片保存下來。

自此不再特意留心首營的事情。

他說過的,相信楚桐。

半年後。

清晨七點。

陸江洗了把臉,聽着電視機裏的早間新聞。

“目前正在進行股權重組,這又将是……”

他直起腰來,望着鏡子裏的自己,雙眼銳利有神,唇角平直,抿的很緊,面無表情的時候看着有點兇,他摸了把臉,換衣服出門。

陸江在樓下解決早飯,迎着燦爛晨光,開車上班。

過了二十分鐘,到達警局,便開始了忙碌的一天,隊裏剛抓了一群拿刀子打群架的少年,不服管教還不配合登記互相推卸責任吵嚷了兩個多小時,一會說渴一會說熱,最後被陸江呵斥一嗓子吓安靜了。

等陸江一走,又吵起來。

今天32.3℃,熱的夠嗆,陸江天生的體熱,穿着制服更是熱,把領子扯開,坐在一小子面前就開始教育,順便發發火氣。

那少年低着頭被他訓得幾乎要縮到桌底下去,一同事來到陸江跟前,扯着嗓子說:“有人找你。”

陸江不耐煩的說:“讓他等一會兒。”

那同事觑他後面兩眼,道:“她已經進來了。”

陸江心裏咯噔一下,像是不知從哪裏突然吹過一陣火熱的風,把他吹得整個人燒起來。

他回頭,正看到一個打扮時髦的女孩兒緩緩朝自己走來。

女孩兒戴一架黑色墨鏡,襯着巴掌大的小臉更小,嘴唇水紅晶亮嬌豔欲滴,清涼的吊帶上衣,露出白皙圓潤的肚臍,短褲長度遮住大腿,一雙白腿晃得人的眼睛發昏。

警局的少年全都安靜下來,微張着嘴,盯着女孩兒看。

女孩兒踩着小高跟在陸江跟前站定,仰着頭,勾唇一笑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盈盈的大眼來。

陸江此刻只有兩個想法,想抱她,想照鏡子。

但他兩個都沒做,只是目光貪婪的望着他。

許久,他開口:“你怎麽找來這裏了?”

楚桐微微一笑,輕啓紅唇道:“你們警察的宗旨不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麽?”

“是。”

“那人民的私事,警察管不管?”

陸江盯着她,說:“是麽,那得看你有什麽事了?”

楚桐稍擡下巴。

“缺一個老公。”

陸江攥緊了汗濕的手,上前一步,更靠近她。

“其他警察不管,這邊只有我能解決你這個問題。”

“是麽。”

“是。”陸江再近一步,捧住楚桐的臉,低頭,狠狠吻下去。

警局少年們被這一幕震撼的尖叫起來,連帶着不明就裏的警察也忍不住起哄。

一吻罷,陸江握住楚桐的手,往外走,楚桐暈暈乎乎,問:“去哪裏啊!”

陸江精神抖擻,大步流星,聲音洪亮——

“去拿戶口本,給你解決這個問題!”

外面太陽高照,陽光正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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