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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微博版02

紀千帆瘦,但不是那種幹癟的瘦,因為平時舞蹈,運動量極大,身上覆着一層薄薄的肌肉,線條流暢。平時穿衣,他從來不穿那種潮流或者風格浮誇的衣服,一件簡單的純色T恤,一條棉麻布褲,腳上穿一雙板鞋或者帆布鞋。十分簡單。

但因為跳舞,氣質跟常人有很大的區別。

他眉目清冷,骨骼瘦而有勁,走路很穩,肩膀端正,和軍人很像,但沒軍人那麽剛硬。

顧野眯了眯眼睛,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等他擦肩而過,他雙手夾煙,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兔兒爺!”

紀千帆是來買礦泉水的。

他買了三瓶礦泉水,裝塑料袋裏,付了錢,轉身掀開塑料門簾,往回走。

剛才那個站在路邊的男人已經不見了。

馬路對面,他的學生朝他招招手,喊:“紀老師,我們在這兒!”

紀千帆略一點頭,示意自己看見了,穿過馬路,跟他們一塊兒出發去比賽場地。

此時,太陽已經浮出地面,在兩側高樓之間懸着,勾勒出一個壯美的圓形。

顧野漫不經心地往前走,手裏那根煙燃掉了一半,懸着一截煙灰,要掉不掉。

金色的陽光照在他硬挺的面部輪廓上,讓他看上去就好像美院學生筆下的油畫,在壯烈的色彩中嵌着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郁。

忽然,他褲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顧野掏出來看了一眼,果然是他媽打過來的。

他不耐煩地皺了皺眉,但還是接通了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他媽尖利的罵聲就如同找到了發洩口似的,瘋狂地湧出來——

“你跑哪兒去了!”是他媽的聲音,屬于章萍芝獨有的、宛如指甲從黑板上劃過的刺耳聲音,“趕緊給我回來!”

“回來幹嘛?看你和顧南兆那個老混蛋吵架?”

或許是他的态度過于冷漠,他媽一下子委屈地吼:“顧野,老娘懷胎十月生了你,養了你,你現在就這麽報答我?”

顧野冷笑一聲,完全不把他媽這幾句話放在心裏。

同樣的戲碼,從小演到大;同樣的話,從小說到大。再怎麽動情,也沒情了。

“我說過要你把我生下來了嗎?”顧野聲音不帶一絲抖動,冷漠尋常。

他媽像是被氣得說不出話來,那邊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沒別的事,我挂了。”顧野頓了一下,補充道:“趕緊跟顧南兆離了吧,好好過你的日子。”

比賽成績當天就出來了。

男生獲得了銀獎,女生獲得了銅獎。

挺不錯的成績,紀千帆也很滿意。

但女生對這個成績有些失望,一路上都有些恹恹的。

回到家後,紀千帆洗了個澡,從浴室裏出來,時候還早,他不想睡,于是從書架上拿了本書,坐在藤椅上讀書。

屋子裏很安靜,他一個人住。

晚上十點,他準時上床睡覺。

暗夜無聲。

第二天早上六點,他睜開眼睛,起床,洗臉刷牙,到練功房壓筋,出門晨跑,回家後洗澡,給自己做早餐,一個人用早餐,換衣服,然後繼續看書。

比賽一結束,他的生活又恢複成尋常的樣子,沿着原本的時間刻度表往前走。

小鎮不同于大城市,人沒有那麽多,生活節奏也沒有那麽快。

他開的這個舞蹈班是小鎮上唯一一個舞蹈教室,沒有任何競争。

周圍幾個小鎮想學舞蹈的孩子都被送到他這裏來。

大概是因為他的長相,也因為他在家鄉口耳相傳的經歷,周圍的人都很清楚他是近十年來小鎮上唯一去P市舞蹈團當過職業舞蹈演員的人。大家很信賴他。

信賴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可以幫助他省掉很多麻煩。

白天基本上是沒有課的。

他的舞蹈課都在晚上和周末。

所以,他有大把的時光可以看書、看電影或者做其他事。

有時候他會想起許博宏。

但那已經是十分遙遠的記憶了。

紀千帆自認為已經放下。

但他的一個朋友說:“如果你沒有打算重新開始,那就不叫做真正的放下。”

紀千帆覺得他朋友說得挺有道理。

離比賽過去十幾天後,一個尋常的中午。

無風。

家裏的米快吃完了,他給附近米店打了個電話,讓他們送袋米過來。

打完電話後他才發現,家裏的現金快用完了。

米店老板是個很保守的人,不相信任何以數字為表現形式的錢,所以,他也不用現在幾乎快要取代現金的電子支付。

但,人家有米是大爺。紀千帆只好拿了卡去銀行取錢。

中午的小鎮上人不多,一條街直通而下,彼此都認識。

銀行在五百米開外,不遠。紀千帆走到銀行,正要進去,發現裏面站着一個人。之所以止住腳步,是因為這個背影有些陌生。在小鎮上出現一個陌生人,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

正巧這時,那個人取完了錢,轉過身準備出來。

兩個人視線對接。

紀千帆望見眼前那張英俊而透着幾分戾氣的臉,在沉默的幾秒間,那張臉與十幾天前的記憶重疊在一起。

是同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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