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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糖果歸你48

“芭蕾舞殺手。”

詹姆斯·莫裏亞蒂教授走進安琪的化妝間,甚至沒來得及問候, 用平靜的語氣抛下了這個詞組, 然後将手中的報紙放在桌邊。

安琪低頭, 明晃晃的報紙頭條落入眼簾——《游蕩在巴黎夜晚的惡魔, 已有三名芭蕾舞演員死于其手》。

“近來街頭不太平, 你得小心一點,親愛的安琪。”

說着他坐了下來。

莫裏亞蒂教授依然是英倫風極其鮮明的一身裝束,在巴黎, 他的穿着打扮可以說是有點兒格格不入。但他本身沉着的學究氣息很好的彌補了這點。走在巴黎繁華靓麗的街頭, 可以說任何一個識文斷字的人, 都能夠猜出他英國教授的身份。

自從上次見面後, 莫裏亞蒂教授便離開巴黎, 前往外省的某個大學去發表演講。直到今日,才剛剛回到巴黎。

[兩起案件都發生在巴黎的另外一端。]安琪收回目光, 用手語表示道,[我想我和歌劇院的其他女孩兒們暫且是安全的。]

“這可說不定。”

教授搖了搖頭。

“你符合兇手的要求, 安琪。”

安琪的表情一頓。

[您是指什麽?]

“我更想聽聽你的意見。”

她擡起頭, 看向莫裏亞蒂。教授只是回了她一個英國人特有的,禮貌又冷淡的笑容。

即便說的不是母語, 詹姆斯·莫裏亞蒂的言談特質也帶着揮散不去的教授意味:他的語速不快, 帶着口音卻發音清晰。善于誘導和鼓勵對方表達, 而不是自己滔滔不絕。

盡管安琪在十九世紀從未接受過高等教育,可她覺得,站在講臺上的莫裏亞蒂教授, 一定是一名優秀的老師。他很擅長激發旁人的思索,同時也能夠輕易利用別人的思維,一個不小心,就會跳進他一步一步設置好的圈套。

[我不太懂。]

還得多虧上個世界,在二十一世紀的華盛頓,不管是洛基,還是漢尼拔,還是坐在白宮寶座的弗朗西斯·安德伍德,各個都是掌控人心的高手。

安琪不如他們聰明,但她知道,不落入圈套的最好辦法就是,完全不接茬。

所以她只是歪了歪頭,閃着溫順光芒的碧綠眼眸,浮現出幾分好奇又茫然的神色。

[您認為兇手可能會把我當做目标,為什麽?]

她當然是在明知故問,安琪怎麽會猜不到兇手的用意。但莫裏亞蒂教授不喜歡咄咄逼人,特別是面對一名紅發綠眼、鼻尖上還帶着雀斑的嬌小姑娘。

“兩名死者擁有着明顯的共同特征,”于是他主動解惑,“小有名氣的芭蕾舞演員——只是其中之一。十**歲,暖色長發,警方調查下來,發現三名受害者都是性格內向的姑娘。被發現時全身赤|裸,頭發統統被割去。”

倘若是歌劇院的其他姑娘,比如說最近與安琪走得很近的索蕾莉聽到,怕是要一個哆嗦,驚呼着請求莫裏亞蒂教授不要再講下去了。

事實上早在他拿進報紙之前,安琪就在小演員們口中聽聞了這件事。剛剛走下舞臺,她們就湊到了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論這件事,幾個膽小的姑娘甚至當場被吓哭了。

但當教授親口轉述現場的情況時,安琪只是垂下眼眸,她纖長的睫毛抖了抖,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又一個殺人兇手,意味着又有無辜的性命慘遭屠戮。

安琪不喜歡看到這樣的新聞,但她又見識了太多類似的場面,真的發生過後,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默默哀悼,以及……

“兇手要麽在收集什麽,要麽在尋找什麽。”

[收集頭發或者尋找合适的頭發嗎?]

安琪問道。

教授笑了起來。

他溫柔地看向她的眼眸,鏡片之下的雙眸不算漂亮,可平靜随和的目光讓人格外的心安。莫裏亞蒂教授擡起手:“你的頭發。”

寬大的手掌越過兩個沙發之間的桌子,撫向安琪豔麗的紅發。教授修長的手指輕輕地為她将額前的碎發撩到耳後。

伴随着這個動作,教授的身軀前傾,拉近了與安琪的距離。他在她的發側深深地吸了口氣:“香波的味道也不能掩蓋你本身的氣味,親愛的安琪。特別是在頭發上,像是裹上一層厚厚糖粉似的。”

一本正經的數學教授說出**的話語,殺傷力可要比那些經驗豐富的貴族有力的多。特別是莫裏亞蒂的表情異常真誠,他的雙眼盯着安琪,仿佛她是什麽他剛剛發現的珍寶一般。

安琪的臉紅了紅。

[你認為,他在收集,或者尋找……氣味?]

“三名受害者擁有的特征你都有。”教授放下手掌,他退回沙發上,語氣依舊平淡,“目前他的确在巴黎的另外一段,但或許……他是在掩飾什麽呢。”

在二十一世紀,這番刑偵分析根本算不了什麽。但現在可是二百年前,僅憑報紙上的消息,就能推論到這個地步——安琪禁不住懷疑,倘若詹姆斯·莫裏亞蒂生在現代,接觸到二百年之後的科學技術,他還能可怕到什麽程度?

是的,報道口中的“芭蕾殺手”,怕是故意挑選了距離巴黎歌劇院最遠的位置下手。

安琪給了他機會。

她出生在這個世界,在雙目觸及到魅影的那一刻,便意識到自己可以做的比上一個世界更多——于是她為劇院裏的魅影緊閉雙唇,以沉默換取他的信任;于是她付出三十磅買下嗅覺的天才,期待用善意換取他的良知。

純粹的靈魂不辨善惡,越是單純天真,越是遠離凡人所制定的條例與人性,越是……接近于惡的本質。

“聽說你撿回家一名制香天才,半個巴黎都傳的沸沸揚揚。”

教授說着,有意無意地敲了敲桌面上的報紙,這番行為,甚至無法稱之為“暗示”了。

而安琪則好像全然不覺般笑了笑。

[謝謝您的警醒,教授。]她用手語表示道,娟秀面孔中帶着淡淡感激的色彩,就像是根本不懂他話中所指一樣,[我會小心的。]

“我相信你能處理好一切。”

她不肯繼續,教授也不追問。一名紳士怎麽會對着一位年輕的姑娘窮追不舍呢,他只是揮了揮手,別有用意道:“畢竟你是向我許諾了一個國家的姑娘。”

是的。

那日安琪抛出“我可以為你颠覆一個國家”這句話後,詹姆斯·莫裏亞蒂沉默片刻,竟然興致勃勃地聽了進去。

當然,安琪也不是信口雌黃。

[過段時間,波西米亞王國的國王,會親臨法蘭西。之前你的人謀殺未遂的大使,不過是派來探探口風的而已。]

她慢慢地表達。

[到時候,國王莅臨歌劇院觀賞表演,我将會登臺。]

“不要告訴我,你想暗殺他。”

安琪笑出聲來。

她的聲線清脆婉轉,清晰又健康的聲線換來教授若有所思地神情。安琪權當沒有看到,她笑吟吟地搖了搖頭:[當然不會是如此拙劣的手段!您正在期待我的計劃,我也不能讓您失望,不是嗎?]

“我相信你,安琪。就像是相信你在國王面前的舞蹈一定美輪美奂一樣。”

[不。]

她得意地眨了眨眼。

比起上個世界不食煙火的“安琪·萊克特”,安琪在這個世界的皮囊則接地氣的多。鼻尖的淡淡雀斑讓她看起來随和又溫柔,相貌精致,卻不超脫出令人安心的鄰家姑娘範疇。她這麽一眨眼,顯得更為親切俏皮。

[我不會去跳舞。]

安琪站了起來,她轉了個身,停留在詹姆斯·莫裏亞蒂的面前。

[我會站在舞臺上,擔任歌唱演員。想想看吧,全巴黎最著名的舞蹈演員,一個啞巴,竟然站在舞臺上,一展歌喉。光是這份噱頭就足夠登上報紙的頭條了。更遑論吸引國王的注意力呢?他會在巴黎逗留很久,足以給我提供機會,達成你我的約定,你覺得如何,詹姆斯?]

教授平靜端莊的面孔上,總算是浮現出幾分興趣盎然的神情。

他擡起頭,看向安琪。後者彎下腰,白皙的面孔近在咫尺。

“你的聲帶是完好的。”教授說,他的手指落在她的喉嚨處,“能夠自如的發音。”

[是的。]

他的手沿着她的肌膚緩緩摩挲着,從安琪的下颚一直到鎖骨的正中央。

這樣的行為,在十九世紀末可以說是驚世駭俗了。但是超脫出這個時代的人,又怎會在意社會為掩飾自身的醜惡,而披上的道德外衣呢?

詹姆斯·莫裏亞蒂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那麽,我十分期待你的表演。安琪。”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Scorpion:D的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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