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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糖果歸你61

六個月以後,倫敦。

近日以來,紳士淑女之間的話題,常常停留在新搬至塞彭泰恩大街的那位女歌唱家身上——艾琳·艾德勒,從巴黎歌劇院出名,牽連進一樁駭人聽聞的命案之中,不得不離開法國,轉至華沙帝國歌劇院。

原本迎接她的是大好前程,在巴黎時人們就稱她為“天使”,說她的歌喉可以打動上帝。可不知道為何,這位音樂天使卻在波西米亞王國的王子繼承王位之後,突然放棄了唱歌家的生涯,來到了倫敦。

艾德勒女士只雇傭了一名女傭和一名門房。她沒有專屬的馬車,因而附近的馬車夫都與這位親切溫柔的單身女士頗為熟稔。

一開始人們還擔心這位自小從法國長大的不列颠人會難以溝通,但後來發現艾德勒女士的英語相當流利,和她的法語一樣沒有任何口音。加上她随和的性格和得體的舉止,很快地,艾德勒女士的好名聲就像是在巴黎和華沙那樣傳開了。

只是艾琳·艾德勒為人低調,她深居簡出,除了偶爾受到一些無法拒絕的大人物邀請,才會出席小型音樂會外,幾乎不與任何外人交流。

現在,會稱她為天使的,只有時常陪伴在她身邊的戈弗雷·諾頓先生。

臨近晌午,戈弗雷·諾頓先生像往日一樣如約而至。

女傭拿走他的大衣和帽子,“戈弗雷·諾頓”先生直接越過門廊,也不事先通知,徑直走進了會客廳。

“安琪。”他開口。

坐在鋼琴邊的年輕女性擡起頭來。

今日的安琪一襲水藍色長裙,豔麗的紅發盤在腦後,纖細蒼白的脖頸和面容一覽無遺。她對着來者微微笑了笑:“教授。”

“戈弗雷·諾頓”——詹姆斯·莫裏亞蒂教授颔首:“我從來不知道你還會彈鋼琴。”

“我可是個歌手。”

安琪聞言,低頭看向黑白的琴鍵。

“會彈琴,這有什麽意外的嗎?”

教授笑出聲:“我只是好奇,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

“那可太多了,教授,我不過是個普通姑娘,又不是真的天使下凡。”

說着她端正坐姿,雙手放到了琴鍵之上。

莫裏亞蒂教授不等安琪邀請,坐了下來。

一首極其簡單的入門曲。不得不承認,盡管安琪的舞姿優美、歌喉動聽,可她的彈鋼琴的水平卻很尋常——不能說不好,能聽得出來她受過技藝高超的行家指點,但太過匠氣,沒有靈魂。

她的心并不在鋼琴曲上,這使安琪的演奏聽起來同那些中産階級家的普通姑娘沒什麽區別。

莫裏亞蒂教授耐心等待安琪演奏完畢,重新收回柔軟的雙手,才繼續說道:“我聽說昨晚你這兒遭遇了小偷。”

安琪頭也不回,輕笑幾聲:“你當然聽說了,教授。”

“那可真是太驚險了,沒丢什麽東西吧?”

“何必呢,教授,”安琪轉過身來,碧綠色的眼眸中閃過狡黠的色彩,“你我明明心知肚明,小偷想要偷的是什麽。”

她站了起來,走到了會客室的門邊,對着端坐在沙發上的詹姆斯·莫裏亞蒂勾了勾手指。

走出會客室,穿過走廊,踏上階梯,安琪帶着教授進入了她自己的卧室。少女的閨房還是如同在華沙那般溫馨,她踏着輕盈的步子走到了卧房的壁龛邊,從能活動的嵌板後抽出了某張照片。

那張照片一閃而過,其中內容卻極其驚世駭俗。安琪俏皮的眨了眨眼:“這下你可放心了吧,教授?既然是我用來保命的東西,自然不會任由別人偷了去,它在這兒很安全。”

教授:“防一般的竊賊,自然可以,但波西米亞王國的國王幾度失手,他來到倫敦,勢必會請一位更有行動力的幫手。”

安琪:“比如說?”

莫裏亞蒂:“比如說一位偵探。”

女孩勾起嘴角。

不用詹姆斯·莫裏亞蒂多提,安琪也知道他指的是誰。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靈魂所了解的那位偵探,或許能比得上莫裏亞蒂本人。因而安琪只是迅速地将照片收進了嵌板之後,這番隐匿地點天衣無縫,不怪乎波西米亞國王多次派人來偷竊搜查都一無所獲。

“我仍然認為,”莫裏亞蒂堅持道,“照片由我來保管最為妥當。”

“可是你別忘了,這照片是波西米亞王國的醜聞沒錯,但要是傳出去,我的名聲也就毀了。”

“你不信任我?”

“那你不信我嗎,教授?”

教授沒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厚重鏡片遮擋住了男人全部的眼神。留給安琪的除了禮貌之外,就是那股她已經習以為常的冰冷。

安琪也不着急,早在他吃下糖果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坦誠相見了。

“你知道,”安琪敲了敲嵌板,“現在你知道它放在哪兒了,就算你直接來拿,我區區一個姑娘,是無法搶過你的,教授。”

然而詹姆斯·莫裏亞蒂可不是個這麽沒風度的人。

他只是近乎無奈地搖了搖頭:“有時候我真覺得你更像是個被寵壞的大小姐,安琪。”

“或許上一世是的,”安琪回答,“我可是個幸運的姑娘。”

在華盛頓,當然。而且那可是在二十一世紀,比這連出門都要乘坐馬車的時代舒适太多了。安琪并不想念惡魔的培育或者邪神的幫助,她想念的是電子設備和無線網絡。

但這些沒有必要同莫裏亞蒂說,即便他智商超群、目光超越了時代,可仍然生活在這裏。安琪有時候會可惜他早生了一百多年,否則的話,教授的作為會比現在更為偉大。

“來聊聊那位偵探吧。”

她從壁龛邊離開,坐在床邊。

“你說威廉會雇傭他拿到照片,那麽偵探先生會怎麽做呢?總不會像前幾位拙劣的盜賊一樣,自以為行動天衣無縫,卻什麽都沒撈到。”

莫裏亞蒂教授不再繼續糾結于照片的去處問題。

既然彼此都不相信任,那麽只要她在他身邊,照片任誰拿着,倒是也沒什麽區別。至于她會一夜之間消失不見——詹姆斯·莫裏亞蒂壓根沒考慮過這種問題,安琪能去哪兒呢?再說她直言自己想要的是他的性命,轉身跑路可拿不到她想要的。

于是莫裏亞蒂只是走到了安琪面前:“我以為,那位偵探會先來打探你的底細。”

“比如說?”

“比如說你的生活習慣和出行規律,這就需要他混入你的身邊。”

“可是我身邊只有你。”

“以及你的女傭、門房,還有時常接觸的馬車夫和小販。別忘了你還有沒有甜點不能活的習慣,安琪。”

安琪“啊”了一聲,仿佛這才意識到原來定期前往的甜點店也可能會是破綻。

可不是嗎,安琪可以不同旁人交流,但她不能沒有點心。即便是搬到了倫敦,她也要堅持每周都親自跑一趟糖果店,搬回數目誇張的糖果和甜點。

“所以,其實那位偵探先生,現在就很可能在我的偵探門外,和周圍的人們打成一片了,”安琪低聲說道,“我都要緊張起來了呢。”

莫裏亞蒂扯了扯嘴角,但他沒笑。

畢竟說這話的安琪毫無淑女形象地倒在了床上,甩掉鞋子,在柔軟的床鋪間打了個滾,全然沒有她自己所說的“緊張”樣子。

“事實上,他就在你的門外。”莫裏亞蒂平靜地說。

正在打滾的安琪陡然停下了。

她趴在床單上,冷不丁地挺起上身,腰肢劃出一個易碎的弧度。安琪轉頭看向窗外,從卧房剛好能看到三三兩兩聚集在街頭的馬車夫們。

“原來緊張的是你呀,教授,”安琪忍俊不禁地揶揄道,“你擔心偵探先生會得手是嗎?畢竟他比我聰明多了。”

“要是照片落到波西米亞國王手上,你的謀劃也會功虧一篑。”

“嗯哼。”

安琪拖着腮,漫不經心聽着教授的話語,目光始終在窗外的人群中掃來掃去,似乎篤定自己能通過肉眼尋覓出偵探一樣。

“我雖然不如他聰明,但是我有你啊。”

她說道。教授側了側頭,不太明白他指的是什麽。

直到安琪收回目光,笑吟吟地看向莫裏亞蒂:“他在門外了,那不如給偵探先生一個驚喜。”

道出這話的安琪,碧綠色的眼眸閃着屬于少女的惡劣和頑皮。

教授:“你打算怎麽做?”

女孩翻身下床,走到了詹姆斯·莫裏亞蒂的面前,稍稍踮起腳尖,湊到教授耳畔柔聲開口:“咱們結婚吧,詹姆斯,就在今日,就在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 回一下姑娘們:教授的人設……其實我是參考的戴眼鏡的狗爹加裏·奧德曼[捂臉],這也導致了我上一輛車開的無比艱難,因為下不去手!【你。不能接受的話,大家自行代入感覺合适的演員就好了。

偵探的話是彼得·庫欣的偵探先生,也就是《星球大戰》裏演塔金總督的那位,因為我覺得他那一版福爾摩斯的相貌比較貼近原著描寫,當然啦姑娘們代入傑裏米·布雷特的偵探,姜花也會鼓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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