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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都只是因為愛!

在姚嬈眼裏父親是一棵參天的大樹,一座雄偉的高山,一個永不言敗的硬漢,是全家人最有力的依靠。

可眼前的男人卻是眼淚鼻涕橫流一臉,既害怕又惶恐,哭得像個孩子似。

看到她醒來,他又破涕而笑,整張臉都變了形,分外可笑。

她有了生命體征,被送進手術室。長達十二小時的漫長手術,好幾次都心髒驟停,九死一生。

連醫生都說她生命力頑強,能活下來并康複,簡直就是個奇跡。

這不僅是奇跡,更是愛。是父親的愛給了她勇氣,也給了她牽絆,所以才奮力掙紮着從那個世界回來了。

可是,萬萬沒想到,她回來之後,父親卻變了。

她也變了,變得面目全非,再不是原來的自己。

當了十三年的男孩,一夕之間,毫無任何準備,她就從男孩變成了女孩。這份改變對她來說不亞于山崩地裂,驚天動地。

她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裏,看不到這場改變對身邊人的改變。

等她漸漸恢複,終于得以出院之時,才發現身邊的人也都變了樣。

林澤恺不見了,被老太爺送出國去,當了一個背叛友誼的逃兵。小如哥被迫頂缸,還成了她的未婚夫。母親倒是一如既往的愛她,可不再慣着她任性,狠起心腸逼着她康複塑性練芭蕾,當一個合格的女孩。

至于父親,他依然是全家人值得信賴和依靠的大山,也對她仍舊百依百順,有求必應。他的公司越做越大,錢越賺越多。她當不成闊少爺,卻當成了闊千金,過着要什麽有什麽的好日子。

可是,父親再也不用那充滿期待和驕傲的目光看她了,也再不會把她舉高高,叫她“我的大寶貝兒子”。

她不再是他驕傲的繼承人,她現在是女兒,成了一個賠錢貨,已經是一個外人。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她苦惱,郁悶,憤怒,糾結。遲來的叛逆讓她拒絕和父親溝通,擰着性子當一個标新立異的潮人,而不是他期望的端莊淑女。

父女兩就此漸行漸遠,隔閡也越來越深,知道如今,都沒有絲毫彌補松動的跡象。

但今時今日,看着躺在病床上等待着決定生死的手術,用怯怯的目光看着自己,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父親。

她的心霎時就又酸又軟。

她說自己是那場車禍的受害者,卻忘了,父親也是。

傷害分為生理和心理,生理的傷能好,而心理的傷難治。那場車禍不只是她受傷,父親也受了傷,而他心理的傷,其實一直未愈。

她只顧着自己的傷,卻從來不關心家人的傷,還要回過頭來埋怨他們傷害自己,不理解自己,不呵護自己。

可她呢?又何曾理解過家人,呵護過家人?

血緣是暴力紐帶,打斷骨頭連着筋,愛之深責之切。

如果不是因為愛她,父親怎會進退兩難,糾結至今?而如果不是因為愛,她又怎會耿耿于懷,怄氣叛逆。

說到底,都只是因為愛!因愛生怖,因愛成恨,因愛而傷。

懂得了這份愛,便讓人有了勇氣去放下恨。

就算父親再不能把她當成驕傲自豪的大寶貝兒子,但他也依然是愛着她的父親。就算她不能再當令他驕傲的兒子,但仍然可以當他的女兒,做貼心的小棉襖。

一人退一步,再一人進一步,這份父女情仍有機會重拾重生。

父母已老,一家團聚共享天倫的日子,是過一天少一天。與其将來徒留遺憾,不如現在放下心結,重歸于好。

想通了症結,放下了心結,姚嬈欣然接受父親遞來的橄榄枝,放下怨怼和苦惱,當一個懂事的孩子,表現自己成熟的一面。

十多年來停滞不前的父女親近,在這一刻重新煥發了生命。

約定手術的日子終于到來,姚嬈把亮亮送到學校之後,就驅車到合美。在停車場遇到了趕來的林澤如,彼此都有些尴尬。

“那天……對不起,我……”他有心想要跟她解釋,但又覺得解釋就是掩飾,心情複雜。

姚嬈卻早已經放下了那些糾結。

“那不怪你,沒事了,已經。”

确實不怪他,他又不是亮亮的親生父親,憑什麽就非得對孩子好?

他們三個說是一家人,可既不住在一起,也沒有家人的感情。夫妻不是夫妻,父子不是父子。那天她氣小如哥不愛亮亮,可回頭想想,她又何曾真正當過他的妻子,盡過妻子的責任?

連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怎麽能強求別人?

他奢望她的釋懷是“裝模作樣”,是“氣話”,可看到她平靜的臉龐,真誠的雙眼,叫他一顆心就敦敦的往下沉。

她是當真的,不怪他了。

而且,也不在乎了。

她不在乎他是不是亮亮的父親,同時也不在乎他是不是她的丈夫。

所以,她是真的下了決定。

難道,就沒有一丁點挽回的可能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她輕輕攔住。

“小如哥,今天我只關心爸爸的手術。”

千言萬語就這麽堵在喉嚨口,一句也說不出了。他只能作罷,悻悻然點了點頭。

“我上去了,媽媽還等着我。”她說。

“好,我們一起!”他跟上。

她沒有拒絕,從容邁步,進了電梯,誰也沒再說話。

看到姚嬈和林澤如一起出現,張薇和姚寶正都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孩子的臉色。

姚嬈面色平靜,上前先握了握父親的手,請他寬心,給他打氣。

能再次握住女兒的手,姚寶正已覺得無憾。

等在休息室裏,令人焦急,而又揪心。因為看不見,所以忍不住會多想。想起術前簽的那些告知文件,一樁樁一條條,列明了各種可能發生的手術風險以及術後症狀,都是那麽的吓人,叫人差點連筆都握不住。

遙想當年,她的父母在面對她的那場手術時,一定比她今日更揪心,更驚險,更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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