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彈指千年，我本以為有些往事可以随着時間慢慢忘卻，有些傷痕可以随着歲月漸漸撫平……
可當回憶突然襲來，我發現自己還是全然無法抵抗，那樣脆弱、那般無力，回憶的火光，一寸一寸将我灼燒，無處可逃。
我收留了那個叫“攸昙”的小昙花精，可她卻讓我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錦覓，我只希望她能安安靜靜地待在璇玑宮，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不要時刻提醒我記起從前的事，或許這樣，她才可以安安穩穩地在這天界待下去。
下朝歸來，我神色恍惚，一個人竟然無意識地漫步走到了璇玑宮，剛要轉身，又停住，就去看一眼吧，那個小昙花精看起來呆呆傻傻的，畢竟是第一次化形，什麽都不懂，自己既然收留了她，那就不能不管她的死活……
我推門而入，一片寂靜。
神識一探，便知空無一人。轉身，昨晚盛開的那株昙花已經收斂了花瓣，安安靜靜地開在角落，一切都與往常無異，平靜地如同昨夜只是個缥缈的夢而已。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煩悶，拂袖而去，內心一股郁結之氣不知要如何抒發，只能煩悶地四下走走，希望能夠借此平息心緒。
路過栖梧宮，發現時常緊閉的大門此刻竟然關着，那樹火紅的鳳凰花開得越發豔麗。擡步上前，門裏一紅一白兩個身影正相對而立。
“小錦覓，真的是你回來了？！”叔父正拉着攸昙一臉不可置信。
不見人影，原來是跑到這裏來了！
我心中莫名不悅，冷着聲音打斷了叔父的話：“叔父久不外出，當真是糊塗了，錦覓如今人在魔界，又怎會出現在這裏？”
話音剛落，便見她驟然轉身，眼底的驚喜之色令我倏然一怔。
我和叔父言談之間，她知道了我天帝的身份當下吓得哆哆嗦嗦，稽首長拜，天界畏懼我的很多，可我不喜歡看見她這樣，便稍軟了聲音，怕再吓到她。
小昙花實在愛笑，前腳還害怕哆嗦得不行，馬上就笑逐顏開，笑嘻嘻地順杆子往上爬，以報恩之名，要做我的侍女。
她自以為演技很好，只是一雙明媚的大眼早已洩露了無限心事，我在心中搖頭失笑，面上卻不顯，說要成全她的心意。
她以為我答應了她當我的侍女，臉上既興奮又不可置信。看來還有點自知之明，還知道自己的要求多麽荒唐。
她意圖如此明顯，我怎會同意？話音一轉，說要封她做天界的花匠，她果然愣住，看着她吃癟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我心中一早的郁氣頓時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以為她肯定會糾纏，沒想到她只是愣了一會兒便一口答應了，倒叫我有些意外了。
小昙花的到來似乎打破了某種寂靜，就好像在平靜的湖水裏投下了一顆小石子，不知不覺就攪亂了一池湖水。
我見她答應的這麽幹脆，以為她真有什麽本事，于是便去了璇玑宮，沒想到剛一進門就見她一個人蹲在那株昙花前叽叽咕咕的講個不停。
我問她在幹什麽，她驚喜地轉過身，我被她眼底的熱情狠狠地燙了一下，似乎，她每次見到我都十分開心，雖然我并不知道我到底有什麽可令她歡喜的地方……
“我在種花呢！”她笑盈盈地跑過來對我說。
我挑眉：“學種花？”她倒是角色進入地挺快！我問她種出花了嗎，她的笑臉瞬間凍住。我一見便知，她沒種出來。
心中倏然一軟，我一揮手，将一些修煉法術的贈予她，讓她好好修煉，她當即十分開心地向我道謝。
她真的很愛笑，就連當年的錦覓都沒有她這般愛笑，我被她天真的笑意感染，眼前恍惚，無數往事悉數湧上眼前……
我覺得自己可能老了，一陷入回憶便可愣愣地發呆上許久。攸昙卻沒有打擾我，自顧自地學起了我給她的術法，我們竟這樣一句話沒說地待上了整整一天，卻似乎毫無違和，她有時顯得活潑，安靜起來卻絲毫讓人感覺不到存在，我的內心似乎很久沒有感到這般安寧了……
再次回神，是被她的動靜所吸引，這個丫頭在我眼前走來走去，看得我頭有點暈，于是我問：“你在幹什麽？”
她頭也沒擡，心不在焉地說在練習變昙花，我不由想起當年，錦覓雖然聰慧卻很貪玩，修煉起來倒真不似小昙花這般用功，我告訴她：“修煉最講究水到渠成，不可心急。”
她完全沒搭理我，兀自練她的，我搖頭失笑，便也不再去管，而是獨自欣賞起昙花來。
“變昙花！”她在身後大呵一聲，語氣之認真嚴肅卻十分令我想笑，我也真的笑出口了。
沒想到，她真的變出了昙花。我驚訝地看向她，這個小花精，只用了一天時間便學會了控制自身靈力，這等悟性，放眼整個天界，也鮮少有人能夠比肩。
她掌心托花，笑得明豔無雙，似乎眼睛裏全是星星，美好得太過不真實。
小昙花走進我，要将變出的第一朵昙花送給我，我恍惚接過。她笑得一臉天真：“還是昙花跟陛下最配了！”我心中一震，擡眸看向她。
她反應過來，趕緊解釋，她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地覺得這花很美，所以才有此一言。急切地生怕我誤會。
我忍不住輕笑一聲，我怎會因為這麽一點小事就怪罪于她？她擔心過度了。垂眸看着手心的昙花：真的很美，可美得讓我無限悲涼。我對她說：“這世上，美好的事物，大多短暫，就如這昙花一現，稍縱即逝……”
當初錦覓贈我昙花之時，我也以為自己抓住了一生的光明，但就像這昙花一現的預示一般，只是“昙花一現”而已，越是想抓住的，就會失去地越快……
“陛下，你回頭。”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疑惑轉身。
攸昙宛如受了什麽刺激一般，瞬間變出了一院子的昙花，璇玑宮霎時成了花海……
“陛下，那位仙子不來，我們就自己賞花喝酒，攸昙陪着你，只要你想看昙花盛開，我就讓昙花盛開，什麽時候都可以，只要你想，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攸昙走的第一天，想她，想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