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如肌歙硯磨有鋒
第一百二十四章如肌歙硯磨有鋒
“小主吉祥。”青亦躬身一禮道。
“平身。”蘇紫陌說着，朝文心與斷煙一個眼色，二人便立即斂手退下，将門合住。
”小主，石大人那邊有消息傳來。”
聽着窗外腳步聲走遠，青亦垂頭，從衣襟中掏出一封書信遞給蘇紫陌。
蘇紫陌拆開默默讀過，随即黛眉微微蹙起，石桀要見她？這麽久一直不能下決定，石桀莫不是在思考這件事情的真假？
極有可能，石桀雖生性豪邁，但能在魏中丞如此多門生中脫穎而出，自是有自己獨到之處，那她究竟要不要見他！
如果見他，她就必須得出宮一趟，可後宮中規矩森嚴，想要背過旁人出宮，危險極大，而且她現在并不确信石桀究竟如何作想，去見石桀，又是否安全。
但若如果自己帶什麽信物給石桀看，石桀既不知曉她蘇紫陌在宮中有什麽特征，而且自己的信物流落在外，若讓有心人得知，給自己帶來的麻煩定然不小。
思慮許久，蘇紫陌決定試探石桀一番，看看石桀是否真誠願意與她合作，才想見她，屆時她想個辦法出宮也未嘗不可。
“青亦，你傳個消息給石桀，便說願意與他一見，時間定在你下次出宮之時。”蘇紫陌說着，走到青亦身邊，仔細道：“你與他相見時選個幽僻地兒，戴上鬥篷，屆時在隐蔽角落觀察着，看看石桀是否應時獨身而來，若他孜然一人，你便告訴他我在二月甘一與他相見，若有旁人或者隐蔽在附近的人在，你便默不作聲回來告訴我。”
青亦聞之一頓，面帶擔憂道：“若他一人，小主真要出宮見他？”
蘇紫陌沉默片刻，淡淡看着青亦道：“有些事情，沒有辦法，我必須親自去做。”
蘇紫陌聲音很輕，青亦聽後卻覺得有些心酸，旁的小主入了宮，家裏總有人捎家書或送東西來，可小主自入宮以來，徐州的蘇府卻一直沒有消息，仿佛小主是與他們無關之人一般。雖然不明白蘇紫陌為何要與朝臣接觸，但他相信，主子定有自己為難之處，不得不這麽做。而小主信他，願意将這些事情交給自己，青亦已覺十分滿足。
“奴才領命。”
看青亦離開，蘇紫陌正想去藏書閣，就見斷煙微微笑着從門外走來，向她行禮道：“小主，龍泉宮的楊公公來傳話，說皇上在禦書房等小主呢！”
“斷煙，你去答謝楊公公傳話，容我更衣便去。”蘇紫陌溫聲答道。
這段時間常常要去禦書房陪伴皇上，她除了魏中丞這邊的事有青亦盯着，名單上的其它人卻沒辦法再得到消息。前些日子姜言薇替畢青帶話給她，說有故人消息，這消息恐怕便是她之前所述受過其照拂的歸德将軍裴安，若有時間，她必要去尋畢青一次，只為得到有關紫辰哥哥的消息。
“是。”斷煙行了禮匆匆向外，察覺到自己腳步太過輕快，又立即收斂些許，碎步向前，心中卻是樂的。
這段時日，小主常常出沒禦書房，看得其它各宮妃嫔十分羨慕，也學小主借着送羮送湯之由想要留在禦書房，都叫皇上明言暗語遣了回去。如此以來，每日在鳳儀宮中請安之時，常常有人在小主面前冷言嘲諷，那副嫉妒嘴臉叫她心中暗爽不已。或差人詢問她和文心，蘇紫陌皇上願留她在禦書房陪伴的緣由，她們只道聖心娘娘們都難以猜測，她們這些婢女又怎麽知曉為何皇上偏偏喜歡小主的陪伴！
踏進禦書房，蘇紫陌便看到皇上在書案前垂頭認真批改奏章的側臉，硬朗的線條，緊抿的薄唇，和渾身隐隐散發的天子氣概，将蘇紫陌目光緊緊抓住。
蘇紫陌放輕腳步，款款行至一側替代了給皇上磨墨的周雲福，周雲福朝蘇紫陌有禮一笑，悄然退下，禦書房內便只剩下蘇紫陌與韓啓璐兩人。
蘇紫陌從不刻意觀望韓啓璐手中奏折裏寫的是什麽，只是垂下睫毛，看向手中的端硯，這硯臺她已不是頭一次觸碰，但感覺每次以此硯磨墨都是一種享受，此硯臺名為盤龍硯，體重而輕，質剛而柔，摸之寂寞無纖響，按之如小兒肌膚，溫軟嫩而不滑。再加上皇家工匠的細心雕塑，一只卧龍盤睡一般，龍須都清晰可見，更似一件珍藏之寶。
忽然，蘇紫陌覺手上一陣溫熱，韓啓璐的大手已經包裹住她，擡頭，就見皇上含笑望着她道：“陌兒如此喜歡朕這盤龍硯？”
蘇紫陌輕聲道：“有涯歲月為詩祟，強半光陰被墨磨，磨墨本就是一門學問，更何況皇上此硯出自名家張懿輝之手，舉世難得，陌兒自是喜歡。”
“願不得陌兒不看朕，原是這硯臺比朕更出彩幾分。”韓啓璐口中責怪，面無絲毫惱怒情緒，從右側一疊奏折中又拿出一封，批改起來。
“瑾書十分喜歡端硯，陌兒這便替瑾書讨個賞，宮中再進了端硯，求皇上賞賜瑾書一臺。”蘇紫陌見皇上批改的認真，沉默片刻，悠悠說道。
“瑾書喜歡端硯，陌兒自己就不喜歡嗎？”韓啓璐剛剛說完，盯着奏折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皇上眉頭皺得如此緊，可是又有什麽煩惱事兒？”蘇紫陌沒有回答，輕聲的詢問中夾雜着淡淡關懷。
“這些朝臣們越來越沒個樣兒！前朝各種事物處理不周，想不出好的法子來，卻管起朕後宮之事！”說着，韓啓璐将那奏折扔向一旁，又拿起一封尚未批改的新奏章。
那奏折攤開着，字跡正入蘇紫陌眼中，裏面言語雖婉轉，卻是提醒皇上後宮不得幹政，說的人，自是她蘇紫陌了。
蘇紫陌将皇帝的神色收于眼中，垂下眼眸，不發一語。
皇上将奏折攤開在她面前便是要給她看的，她本無心這些瑣事，此時說什麽都不妥，不如沉默來得妥當。
皇上不願她再來禦書房也無妨，但她心中隐隐感覺，皇上不會在乎那些，皇上只會相信他自己所見。
待那一疊奏章都批改完，韓啓璐拉起蘇紫陌小手，在蘇紫陌手腕處輕輕按揉，遲遲道：“朕那裏還有幾個名硯，其中有一臺木葉歙硯，回頭将周雲福給你送去，瑾書既然喜歡端硯，朕也賜她一臺端硯。”
蘇紫陌一愣，她自習書以來便喜歙硯，端硯其石堅潤，撫之如肌，磨之有鋒，澀水留筆，滑不拒墨，墨小易幹，滌之立淨，書寫最得她心。
看着皇上，蘇紫陌點點頭，心中感動，但還是規規矩矩的行了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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