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鸾殇樓陌盤炙舞
選才院中的建築與臨才院中相比，僅僅是綠蔭更多罷了，無太多不同，蘇紫陌跟随張庸時朝山腳閣樓走去，不過走過一半路程，就見到皇上從閣樓走出，朝自己而來。
“兄長。”蘇紫陌自是不能駐足等候，待與皇上相遇，便宛然如君子般朝皇上問候一聲。
“韓公子好。”張庸時也急忙問候，只是身體微有些僵硬。
蘇紫陌将張庸時的緊張看在眼裏，知曉張庸時有何擔憂，倒是韓啓璐卻絲毫沒有注意到，蘇紫陌喚他一聲兄長，讓韓啓璐聽來別有一番難以言喻之感。
看着張庸時，韓啓璐道：“有勞張先生為我賢弟帶路，韓某還有些事需處理，我兄弟二人就此告辭。”
見蘇紫陌對張叔夜之事只字不提，張庸時只覺松了口氣，朝韓啓璐二人道：“二位公子慢走。”
走出選才院，韓啓璐腳步微緩：“賢弟今日三考，感覺如何？”
蘇紫陌只覺皇上有些奇怪，此刻路上唯他二人，何必再喚他賢弟，但想來隔牆有耳，皇上謹慎些也不為過，便不再計較，只道：“今日考經義，不過是對讀書人功底的考量，只要用心研習過聖賢之書的人，答起此卷當無難處，只是第一日考後通過之人為少數，不曉得評判的考官究竟以何作比？”
韓啓璐聽後爽朗一笑，道：“看來賢弟對當心文人的了解并不夠啊！并非所有人都能将聖賢之書牢記，且通解透徹，那些考官雖然自有辦法區分學子所識。”
想想皇上這麽說的确有道理，聖賢之書那麽多，即便記下，也不一定能弄懂其中真意，基礎不紮實，其它什麽也都是有表無裏，難以發揮其才幹。想到今日第三考，蘇紫陌又道：“本以為考經義，多數都是考些書中知識，難免死板，但此次考試卻有很大部分讓學子發揮，如此這般，既能看出學子腹中經綸，又能發掘其潛力，妙。”
“此點，也十分得朕贊許。”一上馬車，韓啓璐讓蘇紫陌坐到自己身側，自然摟起蘇紫陌道；“你自入宮，從未見過京城之景，下午無甚大事，朕帶你去逛逛我大祁朝都。”
“皇上……”蘇紫陌一時心中百味陳雜，不知要說什麽，只能動容低喚。
皇上專門帶她出宮，讓她感受尋常男子才能感受的才子比賽，又要帶她逛這京城，若說皇上對她無心，何必如此？蘇紫陌不明白，後宮佳人如芸，皇上為何會對她青睐有加，而這個人，明明那麽心狠，又為何會突然如此柔情？
蘇紫陌又覺自己的感動十分恥辱，他是她的仇人，即便這麽做，也不能掩蓋他之前曾經做過的事情，他是祁朝的天子！
明明別人只會高興的，但是蘇紫陌只覺胸口有一個大石重重壓着，喘不過氣來，想要欣喜，又不敢欣喜。
韓啓璐摟着蘇紫陌的手收緊了許多，下巴在蘇紫陌發間微蹭，懷中嬌小的身軀透露微微暖意，讓韓啓璐覺得，這一刻很暖，讓他心中非常滿足。
“陌兒曾經喚朕夫君，這幾日，朕便只做你的兄長和夫君。”韓啓璐用只有他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着，他能給她的只有這麽多，他亦明白，蘇紫陌懂。
蘇紫陌只覺心口好痛，這應當是任何一個女子求之不得的，但是她卻好害怕，這一切終歸有一天會真相大白，皇上若知曉他是她的仇人，心中會作何感想！
出宮之時，她沒有帶沉香木梳，自然也沒帶那毒藥，她是否可以，就在這幾天，真得假裝他是她的夫君？
夫君……蘇紫陌在心中呢喃，卻還是叫不出口，只能摟住皇上的腰，靜靜感受這難得的一刻。
待馬車緩緩停下，蘇紫陌跟随韓啓璐踏出馬車，就看到一個挂着金字大扁的店鋪，陳記布莊，沒想到皇上會帶她來布莊，只是此刻他二人都是男子裝扮，來布莊作何？
沒給蘇紫陌解釋，韓啓璐便走進布莊，蘇紫陌跟在其身後進去，才發現這布莊究竟有多麽大。
布莊共有三層閣樓高，第一層全數為布匹，按照材料布藝和價格，分別擺放，整齊奪目，未在一層停留，韓啓璐便帶着蘇紫陌走到二樓，這裏，更讓蘇紫陌大開眼界。
宮中的服飾是好看華麗，但是不管樣式還是色彩，難免約束過多，而這裏的服飾剪裁針線，都極為新穎獨特，一下便吸引了蘇紫陌地眼光。
腳步不由駐足在一件白色底紋，淡紫色絲線繡邊的長裙前，蘇紫陌眼中感慨閃過，目光又被一件大紅色的廣袖細褶裙吸引，只是很快蘇紫陌便将目光移開。大紅色是正室才能穿的，她此生，怕也不會有這等機會，而這些女兒裝，她此時也穿不了。
心裏略帶着一絲遺憾，蘇紫陌看向懸挂着男兒裝的一面牆，在那些長袍前駐足，蘇紫陌沒有發覺，為何沒有掌櫃前來問詢，也沒發現，韓啓璐多會兒不見了身影。
待蘇紫陌回過神來，四處尋找韓啓璐身影未果時，才猶豫着，踏上了去第三層樓。
第三層樓梯中并無任何衣料或者衣裳擺着，只是一條走廊将大堂分位兩側，每側幾件房屋，門前分別挂着一個精雕的木牌，寫着一個人名。
皇上的聲音從左側第四間屋內傳出，虞玖兒，一個很美的名字，蘇紫陌輕聲念着，見屋門沒關，便緩緩走去。
果然，當蘇紫陌見到這屋內的主人之時，一瞬間晃了眼，這是一個什麽樣的女子！
一席青色紗衣，乍看覺得剪裁普通，卻又機其特殊，将女子的身材凸顯的淋漓盡致，這衣裳相比時下略有暴露，但穿在她的身上，除了清爽和一絲魅惑，卻無絲毫煙塵女子之感，眼兒頗媚，卻透露溫和，發髻慵懶，人卻顯得十分莊重。
“這位便是‘盤炙’和‘鸾殇’的主人？”女子見到蘇紫陌，便暖暖一笑，朝韓啓璐道。
韓啓璐聞聲回頭，看到蘇紫陌後，眸中含笑道：“是，就是她。”
蘇紫陌聽的一頭霧水，在韓啓璐的召喚下走到其身旁，聽到韓啓璐介紹道：“這是陳記布莊首席裁縫，虞玖兒，這是賤內蘇氏。”
蘇紫陌微微點頭，就見女子走進，将她上下打量一遍。
蘇紫陌從未遇到過有人如此看人，略感尴尬，才聽虞玖兒忽得說道：“‘盤炙’和‘鸾殇’穿她身上，也不算辱沒。”
說着，虞玖兒走到裏牆左側，蘇紫陌這才發現，虞玖兒竟将這整個一面牆做成了一個極大的木櫃，虞玖兒将木櫃打開，蘇紫陌才看到，木櫃裏面的兩身衣裳。
左側的衣裳用豔紅色為主，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飒爽奪目，而右側的則是上方為白，長袖及裙邊渲染淡墨色，裏襟兌着紫紋邊線，素雅出塵。
“這……”蘇紫陌看向韓啓璐，等候解釋。
“這兩身是為夫讓玖兒為你設計的，你快去換上，看看是否合身。”韓啓璐指着那衣裳，朝蘇紫陌一笑。
“出門在外，女裝多有不便，且這顏色……”這衣裳，蘇紫陌自是喜歡，皇上的心意，她也感動，可皇上讓她穿正紅色衣裳，她卻猶豫了。
一旦這件事情被人知曉，她便再無翻身的機會，皇上明白這個道理，為何還會要她穿此衣裳，是真得想要寵她？還是有什麽其它心思？
“無妨，為夫還未看過你穿紅色，今日便穿‘盤炙’吧，你換好衣裳後，讓玖兒為你梳妝，為夫在樓下等你。”韓啓璐說完，便向樓下走去。
“夫人還是換上吧，如今像你夫君這般疼惜娘子的男人實屬少數。”玖兒看着蘇紫陌地模樣，只覺蘇紫陌應是太過感動。
蘇紫陌聽到玖兒這話，心覺幾分好笑，那可是皇上！
這衣裳，極美，她卻不敢穿，可如今，她不得不穿。
鸾殇樓陌态，盤炙舞豔陽。芊芊楊柳姿，拂鏡淡掃眉。
胭濕紫褥重，鬓上素簪愁。沉香掩舊恨，桃花融肌骨。
恍惚間，蘇紫陌似乎看到了虞玖兒眸中的驚豔神色，看着鏡中那人，一身紅衣，仿若旁人，那是誰？蘇紫陌只覺陌生。
走下樓臺，在見到韓啓璐的一刻，看着韓啓璐眼中的光彩，蘇紫陌緊捏着拳頭，将心底油然而生的喜悅壓抑，戴起紅色的面紗，跟随韓啓璐走過首飾店，胭脂坊，二人如同真正相愛如鴛鴦，濃情蜜意的尋常夫妻一般。
最後，在天色即将入暮時分，來到聚緣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