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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瑾書誕日藏風波 上

裁生羅,伐湘竹。

帔拂疏霜簟秋玉。

炎炎紅鏡東方開,

暈如車輪上徘徊,

啾啾赤帝騎龍來。

時至六月,草木皆旺,生機盎然,蘇紫陌晨起讀書許久,有些乏倦,便起身行至院中,來看自己開春種下的花草。

今年花種的早,再加上自己精心栽培,如今兒已開出來多多淡紫色花兒,形如翩翩起舞的彩蝶,分外喜慶。看着這些花兒,蘇紫陌心頭舒暢許多,雖然這些日子過來大大小小的災禍臨門,卻都讓她擋了回去,如今瑾書腹中的孩兒也就要滿月,一切,都顯地十分美好。

“墨嫔主子!我家小主肚子疼痛不已,您快去看看,小主是不是要生了?”

萦回人還未到,帶着些哭腔的着急聲音已傳入昕雪苑,待其看到立在院中的蘇紫陌,立即沖了過來,眼中還帶着些水光。

蘇紫陌心中一緊,喚來文心便跟着萦回向慧竹堂走去。

“可去找太醫?”蘇紫陌邊走邊問,楊瑾書剛剛九個月的時候,宮中便給安排好了穩婆,穩婆會跟着太醫一同前來。

“小主疼的厲害,曲桃不敢離開半步,已經派人去了太醫院。”萦回說着,眼淚花在一雙杏眸中飛轉,似乎楊瑾書的疼痛,痛在她的身上一般。

見着萦回這般,蘇紫陌加快了步伐,踏進慧竹堂,便聽見了幾聲女子忍痛的悶哼,這下蘇紫陌也顧不得禮數,幾乎小跑進屋。

“瑾書!”一聲呼喚,蘇紫陌便走到了楊瑾書身邊,看到楊瑾書躺在床榻上,面色蒼白,額頭隐隐冒着汗珠,咬着唇,卻還是不停有低呼聲傳出,蘇紫陌心中便心疼起來。

“紫陌姐姐,好疼。”楊瑾書一聽到蘇紫陌的聲音,忍痛閉着的雙眸微微睜開,看到蘇紫陌後,眸中立即充滿了委屈神色,聲音略帶着哭嗆。

“乖。”蘇紫陌輕聲安慰着,拉起楊瑾書的小手,只覺入手冰涼:“姐姐在,你且安心,疼一會兒就過去了,你要堅強。”

楊瑾書眸中露出點點堅毅,朝蘇紫陌點點頭,只是抓着蘇紫陌的手忽然十分用力,又一聲低呼。

蘇紫陌心頭一緊,黛眉微蹙,朝站在瑾書身旁的曲桃問道:“曲桃,你家小主疼了多久了?”

“回墨嫔主子,小主疼了有半個時辰了,起初疼地并不厲害,小主不想張揚弄得人盡皆知,只是剛剛,小主突然疼得更厲害,羊水也破了。”曲桃緊張道。

“速去派人通知皇上皇後。”蘇紫陌雖未生過孩子,卻也聽旁人說過,羊水破了便是真的要生了。

“已經派人去通知了。”曲桃回道。

“那就好,吩咐下面燒開水。”蘇紫陌說着,一手握着楊瑾書小手,另一只手拿着手帕,将楊瑾書額頭冒出的汗滴拭去。蘇紫陌以前從未見過女子分娩,此時見楊瑾書這般疼痛模樣,卻不知是否正常。

心頭正着急太醫還不到,蘇紫陌便聽到外面一陣腳步聲傳來,轉身,果然是葉未寒,和兩個身材略顯臃腫,衣着暗色花式對襟小褙的姑姑從門外走了進來。

“墨嫔吉祥,楊良媛吉祥。”

聽到幾人行禮,蘇紫陌迅速起身道:“都快起來,葉太醫,快給楊良媛瞧瞧,怎得痛地如此厲害?”

葉未寒也不多說,起身走到楊瑾書床榻旁,在楊瑾書蓋着繡帕的手腕細細聽脈,片刻,道:“此脈象确實即将臨盆,只是楊良媛氣力不足,還需下官開方子提氣活血。”

蘇紫陌立即點頭:“有勞葉太醫。”

擺擺手,葉未寒立即走到外屋寫方子,兩個穩婆向曲桃問了些問題,又親自查看一番,朝楊瑾書苦口婆心道:“楊小主,您此時宮口還未全開,要節省力氣,忍着些,莫叫出聲。”

楊瑾書點點頭,緊抿着唇兒,眼睛不時看向蘇紫陌,似乎要從蘇紫陌身上借些力量。

蘇紫陌又要向前拉着楊瑾書,一顴骨略高的穩婆朝蘇紫陌道:“墨嫔小主,您還是到外面等候才好,這裏不适合您留着。”

蘇紫陌眸色一沉,雖然她知曉,楊瑾書分娩她不宜在場,但是還輪不到一個穩婆朝自己如此說話!不用思索蘇紫陌也知道,這穩婆自是皇後或者太後派來的人,否則也不會将她這個正五品的主子放在眼中。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德妃娘娘駕到!”

幾聲高呼,蘇紫陌立即起身,屋中之人見一抹明黃色大步流星走入,都急忙行禮。

韓啓璐卻顧不了其它,三兩步走到楊瑾書身邊,将楊瑾書的手握到手心,看着楊瑾書原本稚嫩清秀的臉龐此時卻蒼白可憐,手指又那麽冰冷,一抹深深的憐惜湧上心頭。他以前也有過嫔妃分娩,卻是死在了這個時候,面前的女子即将誕下他的子嗣,幸福,緊張,擔心通通在韓啓璐心頭回蕩,但韓啓璐卻未露出分毫,只是朝楊瑾書溫柔道:“書兒莫怕,朕在,你且安心,無論誕下皇子公主,都是朕的寶貝。”

楊瑾書疼痛萬分,盈盈目光看向皇上的雙眸,只覺幾乎要陷下去,皇上他有多久沒如此認真地看過自己了?心頭微微有些發酸,想到皇上對後宮嫔妃們的愛憐,心中更是發澀,自從知曉皇上真心喜歡蘇紫陌後,楊瑾書心中便對皇上産生了一種排斥的感覺,尤其皇上這時的關心,都僅僅因為她懷中這個龍嗣。他以那些東西對自己許諾,楊瑾書更覺得有些嘲諷,他一點兒都不明白,她需要的是什麽東西!

心中極其不适,又趕上一陣劇烈的痛意湧上,楊瑾書幹脆疼痛地閉上眼,不想看到皇上這般模樣,她只覺得虛假。

韓啓璐卻對楊瑾書的心思絲毫不覺,只是以為楊瑾書疼痛地厲害,頓時怒問:“楊良媛怎麽痛的如此厲害?”

兩邊的穩婆頓時身子一顫,急忙道:“皇,皇上,生孩子都這麽疼的,産,産房污地,皇上還是在外面等候為好。”

穩婆一說,曹後也婀娜走了上來,朝皇上道:“皇上,哪裏有女子分娩不疼的,您且安心,良媛妹妹福氣大,不會疼太久的,您在外等候,有您在此,定是一切順利。”

德妃也點頭附和,韓啓璐轉過身來,這才發現仍然跪拜在地的蘇紫陌,上前兩步将蘇紫陌扶起來,有些責怪:“朕着急書兒,你卻也不知曉自己起身。”

蘇紫陌也不多說,點點頭立于一旁。

皇後也走了上去,朝楊瑾書安頓一番,楊瑾書疼痛萬分顧不得太多,胡亂朝曹後點點頭,口中不由喚道:“紫陌姐姐!”

蘇紫陌一愣,韓啓璐和曹後也一愣,楊瑾書在這個時候竟然喚的是蘇紫陌的名字。

蘇紫陌心頭十分擔憂,轉頭看向皇上,輕聲道:“皇上,我能不能到裏面陪着瑾書妹妹?”

“萬萬不可,皇上。”皇上還未開口,曹後便立即說道:“産房重地,怎容得人進進出出,若着了風氣怎麽得了。”

曹後聲音柔和,似是極為關懷楊瑾書。

內室,楊瑾書又是兩聲痛呼,喊着蘇紫陌的名字,每喊一聲,蘇紫陌都覺心頭一緊,想到裏面的兩個穩婆不知是誰派來的,對自己都不放在眼中,瑾書腹中的又是大祁朝第一個皇兒,若讓她們這些經驗老成的人下手,沒自己看着,怎能保證楊瑾書和腹中孩兒的安危。

德妃早已知曉,魏冰彤跟了皇後,自是不會順着皇後心意,眼兒一轉,鳳眸中滿是擔心地看向皇上,輕聲道:“皇上,還是讓墨嫔進去吧,臣妾總覺得,楊良媛妹妹十分依賴墨嫔,有墨嫔在,楊良媛也可安心。”

“如此成何體統,往後哪裏還有規矩可言。”曹後更是一副語重心長,端莊肅穆。

韓啓璐心頭牽挂楊瑾書安危,聽到曹後如此阻攔,扭頭冷冷掃了曹惜雅一眼,轉頭看向蘇紫陌,只見蘇紫陌黛眉微蹙,面色擔憂,看向自己的星眸中略帶請求神色。

“墨嫔,你進去陪着書兒,朕也放心。”看到蘇紫陌那雙眸子,韓啓璐的話便脫口而出。

德妃唇角滿含笑意,輕聲道:“皇上,今日将有小皇子誕下,實乃我大祁的福氣,臣妾欣喜萬分!”

曹後聽到皇上的話,胸口立即一口氣堵住,噎地有些說不出話來。她自認雖不如蘇紫陌傾國傾城,但也可算美女,身姿端正,一心為着皇上,但自她解禁來,皇上除了初一十五,其它時候根本不去鳳儀宮。蘇紫陌聖寵不倦,楊瑾書區區一個偏僻小官的庶女,如今竟要産下大祁朝第一個皇兒,讓她心中怎能愉悅!如果是公主還好,只能算是楊瑾書那小賤人的福氣,若是皇子!便是大祁朝皇長子!身份何其尊貴!一同入宮,為何這孩子,不是她的!嫉妒,憤怒,在心頭閃過,曹惜雅面上卻不敢帶上絲毫這些情緒。眸色轉了轉,曹惜雅唇邊也挂起了笑容,皇長子,也得能活下來才算!

“德妃妹妹說的極是,楊良媛誕下皇子,我大祁有後,此乃何等福氣!”曹惜雅故意只說皇子,便是将皇上心中的期待更提升幾分,若此時楊瑾書誕下了皇兒,皇上将何其失望!

韓啓璐聽後眉頭微微皺了皺,又舒展下來,看其神色,卻是并未将曹惜雅的話放在心中。

此次進去,蘇紫陌便不能做到楊瑾書身旁,只是站在一側,不妨礙穩婆的動作。

“開水怎麽還沒來!”

之前對蘇紫陌趾高氣昂的穩婆呼喊着,外頭一個小丫鬟已經端着一盆水匆匆向內室走來。

蘇紫陌聽到腳步聲将位置讓開,怎知那小丫頭從她身邊過的時候忽然一個踉跄,銅盆中的水霎時間向前潑去,滾燙的水正正潑在站在楊瑾書床榻側的另一個穩婆身上,一聲尖叫響起,驚了屋內所有人的心。

那小丫頭身子向蘇紫陌的方向摔去,銅盆哐啷墜地,小丫頭拉着蘇紫陌的袖擺與蘇紫陌摔成一團。

“怎麽回事!”韓啓璐立即起身怒斥,不知裏面發生何事,德妃也十分心驚地看內室方向看去,錯過了曹惜雅眸中一閃的光彩。

小丫鬟面色煞白,渾身哆嗦,看起來十分可憐,被人拉到外室後便砰砰砰不停磕頭,聲聲擲地,兩三下額頭便見了血。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是墨嫔絆了奴婢!奴婢才摔倒的!皇上饒命!”

霎時間,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紫陌的身上。

蘇紫陌心底一沉,她哪裏有絆這丫鬟,分明是她故意為之,方才是有那穩婆擋在那裏,若那裏沒人站人,這滾燙的開水便會直直潑向楊瑾書,究竟是誰?何等狠毒。

那被燙傷的穩婆見氣氛嚴肅,不敢再叫喚,但也是忍着疼痛呲牙咧嘴走了出來,與那丫鬟跪在一排。

蘇紫陌緩緩走出,步履沉穩,落落大方,絲毫沒有惶恐之像,只是每間隐忍的憤怒,是所有人都未曾見過的。

“墨嫔!你一向與楊良**好,竟因妒忌做出這等事情!好歹度的心腸!若這水潑到楊良媛身上,便是要楊良媛母子的性命!你怎能如此待她!”曹後率先發難。

“皇後娘娘,您怎能因那丫鬟片面之詞便訂了墨嫔妹妹的罪,許是那丫鬟因為害怕,将罪過都推到墨嫔妹妹身上呢?再說,墨嫔妹妹的性子我們都知道,她與楊良媛那麽要好,自是不會做出這種事情!”德妃緩緩說着,雙眸卻轉到了那個小丫鬟身上。

皇後聽後滿是憤怒,似是為楊瑾書痛惜不平:“知人知面不知心,正是因為她表面上與楊良**好,才有機會做出這等事情,若其沒這個心思,為何方才定要進入內室陪同,分明是要制造這個機會!”

“閉嘴!”韓啓璐冷冷一聲,曹後和德妃頓時噤聲,韓啓璐看向那個被燙的呲牙咧嘴的穩婆道:“帶她下去換衣裳。”

那穩婆聽後立即跟人走了出去,心中知曉這個時候,沒人會将她身上的傷放在心裏,屋內那位才是最重要的。

“內室的,可有人看到墨嫔絆這丫鬟?”

裏面悄然無聲,便是回答,無人看見蘇紫陌有沒有絆那丫頭,畢竟大家的目光,多還是集中在待産的楊瑾書身上。

韓啓璐看向蘇紫陌,沒有說話,自是等待蘇紫陌的答案。

“皇上懷疑臣妾?”蘇紫陌面色不改,冷冷道。

韓啓璐不語,曹後卻十分憤怒:“墨嫔,你怎能仗着皇上對你的寵愛便如此無禮!分明是心虛!”

蘇紫陌唇邊冷冷勾起,嘲諷地看了皇後一眼:“若她是被我絆倒,水向前潑去,她本人也該向前摔倒,怎會水飛到了前頭,她人卻拉扯着我向側方倒了去?”

一語出口,衆人立即明白過來,的确,若她被絆倒向前摔去,人又怎會拉扯蘇紫陌摔倒!

那小丫鬟也明白過來,臉色又白幾分,顫抖道:“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自己摔倒卻要嫁禍到主子頭上!誣陷主子是什麽罪!你難道不清楚!皇上,此種惡奴實乃可惡至極,當立即拖出去杖斃!”曹惜雅聽後更是憤慨,轉頭又朝蘇紫陌道:“墨嫔妹妹,你切莫多心,本宮只是太緊張皇嗣穩妥。”

蘇紫陌沉默不語,自是知曉這小丫鬟自己不會做出這般陷害人的舉動,皇後如此,她一眼便明白這小丫鬟是皇後派來的,皇後現在說這些,便是陷害不成,要殺人滅口。

皇後的心思,德妃自然也看得明白,也不直接反對皇後的話,只是看向皇上柔聲道:“皇上,楊良媛妹妹還在裏頭疼痛,今兒個小皇子要出生,不宜見血,且此事實在蹊跷,還需追查清楚才是。”

“拉下去審問,朕也想知道,是誰想在今日生事!”

“皇上!不好了!良媛小主似是受了驚吓,不太好!”留在內室的穩婆突然沖了出來,滿臉惶恐擔憂道。

蘇紫陌心頭一沉,胸膛更是怒火中燒,皇後娘娘真是好計謀!挑撥離間,陷害驚吓,做了全!此時不是她憤怒的時候,瑾書和孩兒的安危最要緊,蘇紫陌掩下心頭的憤怒,朝面色鐵青的韓啓璐淡淡道:“皇上,還是讓葉太醫來給瑾書妹妹看看吧!”

韓啓璐一甩衣袖:“宣。”

葉未寒本就在外面,聽到屋內噪雜時心中便有些擔憂,此時得到宣召,自是急忙進屋,匆匆行禮便隔簾給楊瑾書把脈起來。

走了出來,葉未寒面色嚴肅,向韓啓璐回報道:“皇上,娘娘是因為驚吓驚了胎,但因胎兒一直穩妥,當無大礙,下官這便去開個安神守心,活血催産的藥方,之前開的提氣藥已經煎好,還需讓楊良媛早些服下。”

“無礙便好。”韓啓璐似是松了口氣。

蘇紫陌卻更是擔憂,這正分娩着,就已是危險重重,不知還有什麽危險暗藏!

“皇上,臣妾便說,楊良媛腹中的小皇子是有福氣的,再加上皇上的福澤庇佑,那些邪惡的東西自是靠近不了小皇子。”德妃也似放心下來,安撫皇上的同時,話中含沙射影,便是要皇上好生追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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