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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端賞墨嫔接案清 上

月移雲升,幽星望遠,德妃的信物已經交出去,只等結果回來,蘇紫陌對着窗兒發呆,她并不會因為德妃的做法尚未傷害到瑾書而放過德妃,只是如今太需要人牽制着皇後。其實,就算沒了德妃,還會有別的人,明面兒上麗妃從來不與人交好來往,但有心人自能看出來麗妃為誰效命。可是如今,牽制皇後最好的人就是德妃,因為德妃有自己的心思,想要跳出來自己站一席地位。換做了旁人,自是唯太後是命,亦不會尋她,幫她,屆時無論皇後還是太後,誰贏誰輸,她蘇紫陌都不會好過。

自從疏柳死後,蘇紫陌總覺得,太後對她的威脅極大,她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或許,太後已經看出來她的圖謀不軌?不,若太後看出來,定不會讓自己活着,但是,她身邊肯定有太後的人,她可以确定,只是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皇後最好不要死,德妃也活着,蓮妃不是已經靠向了皇後,她們争鬥即可,只要不把她牽扯進去,她在一旁看戲也是極好的。只是偏偏皇上要讓她攪進這潭渾水之中,進來了,她就得找些東西抓着,活着才能報仇。

此次事情過後,所有人都應當看到,她與德妃走到了一起,她派德妃手下之人去做的事情,自然暗中留下了證據,還有日後尚大将軍要對付魏中丞之事,加之瑾書側屋中搜出來的葛根毒,想來這些東西抓在自己手中,德妃亦不敢再有什麽動作。且此次事情發生,太後那邊半點動靜都沒有,應該是覺得她那侄女已經能站穩腳跟,要抛棄德妃這個不安分的棋子,如此想來,無論皇後和德妃誰贏誰輸,太後都贏了。所以,日後德妃只會越來越靠近她們,也可以說,經過此次事端之後,宮中将會形成一個三足鼎立的局面,而這個局面,應當就是皇上最想要的。

吱呀一聲,文心端着銅盆走了進來,并給蘇紫陌帶來一封信,洗漱罷,文心悄悄離開,蘇紫陌才将那信箋打開,讀過後,眉頭舒展開來,将信放置妥當。

天蒙蒙亮,清新的泥土清香從門縫中傳來,蘇紫陌畫眉點鬓梳妝罷,撐起一紙繪着淡紫色鳶尾花的紙傘,在淅淅瀝瀝的小雨輕撫下,向鳳儀宮走去,雨朦胧,風輕悠,樹木郁草凝翠欲滴,姹紫嫣紅嬌羞含露。

蘇紫陌到鳳儀宮的時候已經不早,将傘交給門口的侍婢,蘇紫陌擡眼望去,富貴雍容的鳳儀宮中瑞獸含煙袅娜似無,各宮嫔妃皆正襟危坐于己坐,蘇紫陌向皇後行了禮,便恬然行至自己的位置落座,坐下時,一陣異香撲鼻,尋着香味方向望去,正對上一雙略顯不羁的眼,一雙厚唇晶瑩剔透,分外妖嬈,向她疏離的點了點頭,似乎絲毫未将她放于眼中。

齊伊桐這段時日過來的确是變了,變了許多,就連王夢琪也變了,不再是以前的畏首畏尾,也仿佛沒了趨炎附勢和一心榮寵的野心,規規矩矩,小女兒态十足。

誰都知道今個兒是什麽日子,此時都不多言,等着看蘇紫陌如何大放光彩,讓皇後面色難看,亦或者,蘇紫陌審案不成,鬧盡笑話,落得荒誕臭名。

許久,皇上未至,嫔妃們心兒癢癢着急難耐,皇後含笑的目光看向蘇紫陌,蘇紫陌淡然回視,淺淺一禮,有禮有距,表面上和氣溫然,暗地裏波濤洶湧。

“皇上駕到!”

此聲響起,一時間衆妃嫔眸子一亮,都迅速攏發或檢查衣飾妥當,待身着一身明黃龍袍的偉岸男子踏入屋門,千姿百态彙于一禮:“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韓啓璐平平的聲音說完,面容肅穆地坐到皇後身側,高聲道:“帶德妃。”

德妃謀害賢貴嫔和皇長子的事情衆人皆已知曉,此時各個翹首門畔,等待看德妃何等落魄凄慘模樣。卻不想,從門外走進來的,是一個腮凝新玉,鼻膩蛾脂,衣着華貴,發髻整齊的豐膩美人,鳳眼微垂,似有千般委屈惹人憐,讓本想着看熱鬧的嫔妃們大感失望。

眼見德妃向皇上行過禮,蘇紫陌淡入清風的聲音響起:“皇上,皇長子誕日之事臣妾已經查清,德妃娘娘實數無辜,有人陷害,還請皇上為皇長子做主找出真兇,并還德妃娘娘一個清白。”

蘇紫陌的聲音雖然清雅,但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讓所有人感覺,這本就應當是事實,而皇上經過自己深思,本便已經有了些頭緒,看到蘇紫陌說話時眼眸閃過的光彩,心頭微動,再轉頭看向德妃,神色也柔和許多。

“此事朕本便都交予你,你盡管将實情道來。”

盡管皇上神色間還是那般肅穆,音調也與之前無二,但這一句話中對蘇紫陌的寵愛是誰都比不過的,一道道嫉妒的目光射向蘇紫陌,此時她們只希望蘇紫陌失敗,想要看蘇紫陌面色如土,讓皇上大感失望的模樣。

可蘇紫陌,卻還是那雲淡風輕的動聽聲音:“皇上,皇長子誕生之日,那事件疑點共有七,還請皇上将那日的人證物證傳來。”

“準。”韓啓璐揮揮手,周雲福便高聲道:“傳人證物證。”

待那名為金燭的婢女上來,蘇紫陌便繼續道:“疑點有七,第一,德妃的繡帕從水柔那裏搜出,可德妃若有心害人,自是不願留下證據,怎會用一條明擺着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給那女婢包裹金銀,若真有心設計如此一個連環計,任誰都不會在如此明顯的地方露出馬腳,随便找個白布不是更好?”

聽到蘇紫陌此話,嫔妃們都看向周圍的人,大家都是一副的确如此的神色,若她們做這種事,自然也不會将有自己身份的東西給別人。

此時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響起,似是十分好奇:“若當時并沒有白布呢?”

見說話的岳依然,蘇紫陌淡然一笑,道:“金燭說水柔進了曼音殿,那金銀等賞賜自然也是在曼音殿中賞賜的,堂堂曼音殿,難道連點碎布都沒有,若真覺沒有,找人去尋一趟自然知曉。”

旁人哄然,岳依然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表情,此時蘇紫陌的聲音再次響起“第二點仍然是有關繡帕,皇上,德妃姐姐此繡帕并非丢失,當時是德妃姐姐一時緊張那麽說。”

蘇紫陌這話說的,韓啓璐的眉頭也微微皺起,這麽說不是說德妃在說謊,真實更偏向皇後言辭?

衆人疑惑,蘇紫陌環視衆人道:“其實,此批繡帕共四條,皆是極品,只是用舊後不再光鮮,德妃娘娘早已去內務府登記銷毀,所以,此繡帕并非出自德妃之手,因為德妃早已将它們交給了內務府。”

曹惜雅聽過這話頓時愕然,她之前只叫人找來德妃的繡帕,竟沒想到那人如此糊塗,找了個登記銷毀在冊的東西。

“此話當真?”韓啓璐凝眉道,若真是如此,那這物證,便不再有效,而能将內務府要銷毀的東西拿出來的人,真是狗膽包天!

“皇上,奴才已經找人去內務府查過,那繡帕本是一套梅蘭竹菊,皆已交內務府登記銷毀。

頓時嫔妃們議論聲紛紛,內務府将要銷毀的東西都能弄出來,那人是何身份!

“你繼續說。”

“第三,那日水柔用的毒是砒霜,可是德妃從未領用過砒霜,尚家送進宮的,也并無砒霜,事實上,臣妾在德妃娘娘的允許下,當天便派人搜查了曼音殿,的确未找到半點砒霜,水柔那裏也沒有剩餘的砒霜,那麽,砒霜究竟從何而來,是誰給水柔的!如此看來,要說是德妃指派水柔,便是半點物證都沒有了。”

“保不定這物證已經被人提前銷毀,可是有人看到水柔出現在曼音殿附近乃事實,怎得德妃姐姐都脫不了幹系吧?”蓮妃柳葉眉彎彎,小嘴微嘟,對蘇紫陌的言辭十分不滿。

聽到蓮妃的話,衆人的目光便都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金燭,知曉該到她說話,明明是夏日,金燭的身子卻如在凜冽冷風中一般瑟瑟發抖。

蘇紫陌抿了下唇,淡淡的聲音再次響起:“水柔是惠竹堂的粗使宮女,即便臣妾與賢貴嫔交好時常來往,也僅是見過水柔兩三次,連其名字都不知曉,金燭身為禦花園的宮女,又在東六宮的瑞德宮,與西六宮惠竹堂所在的華林園相隔甚遠,平日并無交集,為何金燭說見到惠竹堂的水柔在曼音殿宮門外鬼鬼祟祟,何時一個禦花園中掃地的宮女都能将各宮各院的奴才們各個認得清楚了?”

待蘇紫陌說出,頓時衆人才恍然,一般來說,分配給各個宮中的宮女,除了上等的主子身邊貼身侍婢,那些粗使宮女不被允許随意外出,除非……

“倘若金燭與水柔之前就是認識的,認出水柔自是十分尋常。”曹惜雅微微笑道,在她找上金燭之時,就給金燭安頓過,只道她二人有過接觸所以相識,此時水柔已死,金燭咬口,便再無任何人能證明她二人不相識。

仿佛印證皇後的話,金燭的聲音立即響起:“皇上皇後冤枉,奴婢的确是認識水柔的,水柔未分配到惠竹堂時,曾找奴婢借過掃把。”

金燭說此話時擲地有聲,皇後早就告訴過她,水柔曾經也是個掃地丫頭,如此說,誰都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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