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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燕語珠玑道殺心

瑞獸煙朦撩金帳,尊鶴新瓷引瓊漿。

銀鈴燕語環膝下,莺聲珠玑道吉祥。

慈寧宮的早上便是這邊尊貴不失熱鬧,祥和不失規矩,各宮嫔妃們,準時來到慈寧宮,給太後娘娘請安。

這段日子來,太後因為有了身邊新來的康太醫治療,身體舒暢,神清氣爽,連帶的,對各宮嫔妃們也親和許多,嫔妃們借着此景,也敢偶爾開開玩笑,在這裏說暢逗樂。

衆人正說鬧着,慈寧宮總管王彥喜匆匆而來,朝正中央榻上坐得富貴典雅美婦人恭敬行禮,道:“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後身着暗紅雲芝冬裳,身姿婀娜,因為最近身體康健,臉色紅潤,直是一年齡初過三十的美人,略一擡眉,太後已将王彥喜的面容盡收眼中,徐徐開口問道:“怎麽如此匆忙?”

“回太後話,皇上那邊,今日似乎不太安順。”王彥喜猶豫片刻,挑選了詞語回報道。

王彥喜是慈寧宮的總管,身份自是不同,各宮主子們平日見了,也都會多給幾分顏面,此時見他急忙向太後禀告事情,都噤聲以待,想要聽聽,究竟是何事發生,待聽到是皇上那邊的消息,一個個更是探出耳朵,想要一解龍泉宮情況。可惜,這濃濃的好奇,并未得到滿足,太後扶了扶額頭:“哀家累了,你們都散了吧。”

太後發話,再留戀不舍,嫔妃們也得離開,即便是郭瑩瑩也恭敬告退。但是大家一離開慈寧宮,便都議論起來,暗地裏派出了各宮的探子眼線們收集最新消息。

“說吧,龍泉宮發生了何事?”

所有人走盡,慈寧宮中旁的婢子太監們也退了下,太後才接過靈月遞來的仙鶴瓷杯,朝王彥喜深深看了一眼道。

“今日早朝,皇上不知為何,火氣甚濃,宣威将軍一時疏忽,中了敵人詭計,被對方盜了糧草,皇上大怒,降了宣威将軍級,左丞相大人為宣威将軍說話,也被皇上怒斥一頓,罰了一個月俸祿。”王彥喜愁眉緊鎖道。

“哦?”太後挑眉:“宣威将軍中了對方的計,戰鬥未開糧草先失,正是失了軍心,喪我方志氣,皇上要罰,實屬應當,左丞相為何要為其開脫?”

“奴才聽說,其實那糧草只是先行的一小部分,大部分糧草都還在,宣威将軍也下了軍令狀,丞相以為不必如此重責而使宣威将軍失了信心。”王彥喜說着有些不解,又道:“奴才還聽說,下朝後,皇上又召了曹丞相去禦書房,方才也被訓斥了一番,不知何故。”

太後點點頭,美眸微垂,目露思索:“哦?如此說來,的确是皇上今日略顯異态?莫不是最近朝政繁忙,龍泉宮那些奴才們沒侍候皇上休息好?”

“回太後話,沒得,昨日個之前皇上還好好的,也未聽說過皇上有絲毫不适,奴才從小魏子那裏聽到,似乎皇上昨晚出去了一趟,回來便幾分異常,除了周總管,其它仆婢都受了訓。”

“哀家倒聽瑩瑩說了,昨日皇上本該去玉葉樓的,卻又讓人傳了話說不去。”将茶盞放下,太後細細打量着手上的點翠金指甲,話音一轉道:“皇上昨晚所去何宮?”

“回太後,沒聽說皇上去了哪個娘娘那裏,只聽說是禦花園西六宮的方向。”王彥喜将自己得到的答案理了理,道。

太後撫摸着金甲的手頓了頓,呵氣如蘭:“原來是她……”

王彥喜目露思索,自也猜到幾分,只聽太後又道:“禦書房前幾日挂上那話,倒讓後宮熱鬧了陣,皇上昨兒個回去,可有叫人撤了那畫?”

“回太後娘娘,沒有。”

“哎……”太後倏地一聲長嘆,有些惋惜道:“看來這個蘇榮華,是留不得了,王彥喜,若這些日子皇上冷落了昕雪苑,你便讓蘇丫頭去了吧,留在這宮中,終是禍害。”

“是,太後。”

見王彥喜領命,太後臉上又露出一絲憂慮:“皇上對東宮那位護得倒緊,這麽多日子,卻還未給瑩瑩升升份位,哀家不能這般繼續等下去了。”

靈月聽了連連點頭,贊同道:“此次正是個好機會,皇上如此看重這蘇榮華,若他護佑的東宮主子,害了他心頭上那人……”

太後點頭,目露贊許:“此事尚不着急,先觀望些日子再說。”

惠竹堂。

“幾日不見,才曉得心中多記挂姐姐呢!”

楊瑾書逗弄着襁褓中的小煜真,看向蘇紫陌的眼光頗有些埋怨。

“你是怕冷躲在屋中将自己悶的,有小煜真陪着,怕是早就将姐姐我抛之腦後了。”蘇紫陌說着,唇邊泛起淡淡笑意。

“怎麽會!其實紫陌姐姐,說起來許久日子不見皇上,瑾書也無甚大感,可是不見了姐姐,就覺得心裏有些空曠無聊,姐姐以後再忙,也要抽空與妹妹走動呀。”楊瑾書逗弄襁褓的手微頓側着腦袋道。

楊瑾書幾句話,讓蘇紫陌從昨日起便一直焦躁的心舒緩了許多,看着小煜真不停吐泡泡,還努力要将大拇指塞入口中的可愛模樣,唇邊的笑更是大了些。

“姐姐,妹妹聽說了你在禦書房給皇上和輔國王繪畫的事情,都說您的畫藝高朝,當即便被皇上挂到了禦書房內,紫陌姐姐可真給我們女子長臉。”楊瑾書說着面露憧憬:“禦書房難以進入,我真想過去看一看,姐姐畫的畫究竟是何模樣!”

楊瑾書的話讓蘇紫陌神色微暗,一旁的斷煙聽了楊瑾書的話心裏着急,知曉自家主子聽後會難受,但是卻沒有任何制止的辦法。昨日之事,她們沒有在惠竹堂提出半分,都知曉楊貴嫔是真心與自家主子交好的,事情又已經過去,誰都不願意讓楊貴嫔在擔心,若讓楊貴嫔知曉,保不定她們還得受主子一番責罰。

“沒什麽,一幅畫而已,皇上只是圖個新鮮,總會看膩的,妹妹若是喜歡,姐姐也為妹妹繪上一副美人圖便是。”蘇紫陌語畢不給楊瑾書接話的機會,便将話題轉移到了小煜真身上。

可是過了一陣,楊瑾書又是一陣感嘆:“紫陌姐姐,你可聽說今日皇上發了好幾頓火,連左丞相都被罰了俸祿,真不知曉,究竟是誰惹到了皇上。”

誰惹到了皇上?蘇紫陌垂下腦袋,努力克制着自己胸膛因為這些話題而出現的動蕩,佯裝不知搖頭,靜默聽着楊瑾書一人絮絮叨叨講着宮中的八卦。

從惠竹堂離開,蘇紫陌靜靜向前走着,斷煙跟在後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許久,終是忍不住,小聲問道:“主子,皇上今日如此盛怒,可真是因為主子的緣故?”

蘇紫陌不許,只是将眼神放在了路邊一片片枯黃了的落葉上,此時宮中尚有菊花盛開,再過些時日,就都該荒了,如此頹唐的晚秋,這才是宮中女子真正的下場吧。

斷煙一直觀察着蘇紫陌的神色,見蘇紫陌點頭,立即用手捂住了即将破口而出的驚呼,眼中卻更是擔憂着急:“主子,那怎麽辦?”

蘇紫陌不說話,斷煙想了想,輕聲道:“主子,皇上一向是喜愛您的,若是您惹了皇上不痛快,不如向皇上低個頭,皇上總會心軟的,這樣下去,皇上難受,您怕是也會氣悶生病的。”

将斷煙的關懷聽入心中,蘇紫陌轉過頭,朝斷煙安撫一笑:“沒多大事情,你家主子自有分寸,不過此時皇上正在氣頭上,想要讨好皇上,還得再等些時候。”

鳳儀宮中。

即便是前段時間發生了許多事情,鳳儀宮中也沒有落得門可羅雀的境地,到底是東宮,皇上再氣惱,該來鳳儀宮的,也未曾少過,皇後一向待人友善,遂,許多嫔妾還是喜與鳳儀宮走動。

但是身為四妃來鳳儀宮中走動的,卻實屬少數,所以當惜雪看到德妃帶着婢女翩翩而來時,立刻帶着笑歡喜迎上。

“德妃娘娘吉祥,今日不知哪裏的香風,竟将娘娘您帶來了!”

“平身,鳳儀宮受得各宮瞻仰,本妃自也需要多來這邊走動,好沾染些貴氣。”德妃尚語恬依舊搖着那團扇,只是少了許多過去的豐膩,慵懶嬌媚不減。

“娘娘稍候,容奴婢去給皇後娘娘通傳一聲。”

未過多久,尚語恬便看到皇後端莊搖曳,踏門而出,滿目溫然笑意制止了尚語恬行的半蹲禮,身後跟随的花含煙花婕妤也向尚語恬問了好,幾人說笑朝內屋走去。

曹惜雅本正在宮中思慮今日之事,聽到惜雪報德妃前來,着實訝異萬分,德妃怎會在這個時候德找她。她早便得到消息,皇上今日無端發火,是從昨晚回龍泉宮後開始的,但是她卻不曉得究竟為何皇上如此失态,昨日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在這個當頭德妃拜訪鳳儀宮,所謂何事,明眼人皆知。

尚語恬含笑落座,嘴裏些無關乎風月宮中八卦等閑話,曹惜雅心中着急,卻也耐着性子等着,宮中女子便是如此,有何要事,非要慢慢說出,才會顯得此事重要。

終于,尚語恬手中扇兒微停,瞥了一眼落座皇後身邊的花含煙,沉默不言。

皇後看出其意思,輕笑道:“德妃有話且說,花婕妤是自己人的。”

滿含深意點點頭,德妃才道:“皇後娘娘可知曉,皇上今日如此盛怒,所為何事?”

曹惜雅眼眸一亮,一副擔憂好奇的神色,絲毫沒有因為自己一個堂堂皇後要從別人那裏知曉皇上的消息的事情而頹喪,畢竟德妃入宮已久,布下的眼線不是她這個初入中宮不久的皇後能比對的。

“皇上昨夜去了昕雪苑。”尚語恬說着一頓,又道:“不過聽說,并沒在昕雪苑呆多久。”

曹惜雅想到這幾日瘋傳的,蘇紫陌為皇上和王爺繪制了肖像而被衆嫔妃羨慕嫉妒的事情,她心裏自也是萬分妒忌,只是蘇紫陌一向雲淡風輕,不似那般會做出什麽事将皇上氣成那副模樣的啊!況且,也沒聽說,皇上将禦書房內那副畫像如何,想到此,曹惜雅只覺得,或許德妃只是在抛磚引玉。

“皇後娘娘,您別不信,其實這是,臣妾剛剛得知也是不信的,昕雪苑那位如何性子,大家都曉得,只是這次……是真的,蘇紫陌惹了皇上大怒!”尚語恬早猜到了皇後聽到這話的反應,便接着道:“皇後娘娘,您也知曉,本妃原先,也是與慈寧宮那邊交好的,只是為了您啊,才舍棄了那頭……”

德妃說着,團扇又搖了起來,直勾的曹惜雅心癢,蘇紫陌到底是怎麽将皇上惹怒的,慈寧宮那邊,德妃此時拿出慈寧宮那邊說事,莫非消息的來源是慈寧宮?德妃這般模樣,是在與她讨要好處吧!

“德妃,自從你踏入這鳳儀宮第一次,本宮便早已将你當成了親親的姐妹,如今大将軍在外打仗為國報效生死難料,你在這宮中一切穩妥,才能讓大将軍在前線放下心來啊!姐姐莫不是未拿妹妹當自己人?”曹惜雅說着,目露幾分傷心神色。

“怎會,皇後待本妃如親姐妹,本妃又怎會與皇後娘娘不同心,皇後不知,其實離了慈寧宮那邊,本妃在那裏的眼線早已無用,此次得到這個消息也屬碰巧,便急忙給皇後娘娘送來了。”尚語恬語重心長,說話間,神色一變,儀态十分認真。

究竟是什麽消息讓德妃如此慎重,曹惜雅只覺心中一突,直直望向德妃雙瞳。

“皇後娘娘,太後是最先知曉皇上大怒因蘇紫陌而起,故而打算,除了蘇榮華。”德妃說着,只見無論皇後還是花含煙,都露出了極為驚訝的神情,太後的心思應當是在如何讓郭貴嫔上位此事,不該只因皇上為蘇紫陌發怒,便要殺了她呀!此中情況,宮中還未發生過。

“而如何除去蘇榮華,才是太後真正下手的重點。”德妃聲音拉地很長,引人陷入思考。

“難道太後想将此事嫁禍給皇後娘娘?”花含煙眼兒一轉,驚訝的發髻間的芍藥花也抖了幾抖。

“原來如此,太後好深的心思,如此一石二鳥!”曹惜雅頓感膽戰心驚,拍拍胸口恨恨道:“只是如此本宮便會落入這局中嗎?”

說話間,曹惜雅神色已是幾轉,看向德妃道:“德妃妹妹,此次多虧你送了這消息與我,本宮真得好好感謝你才是。”

“皇後娘娘都當本妃為親姊妹,本妃又怎會借此邀功?只是皇後,您打算如何做?”

曹惜雅沉默,花含煙桃花眼兒一轉,看看二人試探道:“太後想要殺了蘇榮華,嫁禍于我們,我們便打亂太後這個計劃,或者借着救蘇榮華而拆穿太後。”

見皇後和德妃都聽自己說,花含煙芙蓉小臉微紅,但仍是繼續道:“如此一來,好處良多。皇上看重蘇榮華,如此既落了蘇榮華人情,又讓皇上感激我等救了蘇榮華之事,三能讓皇後娘娘在皇上心中落下個公正無私的印象,最重要的就是,揭開太後的手段,讓皇上對太後心存芥蒂,從而使得郭貴嫔心思難落。”

“從前竟不知曉,花婕妤分析起事情,也是調理分明,舌燦蓮花。”德妃鳳眼微擡,笑着點頭道:“本妃也是如此作想,慈寧宮仍等候消息,再派人盯着些昕雪苑,若有異常,及時反應。”

卻不想,花含煙這一席話說下來,皇後卻說了聲不。

“不。”曹惜雅眼神閃爍,咬了咬下唇道:“太後如此下了計策,想要打斷談何容易,想讓蘇紫陌出事的方法千百種,我們又怎麽能護得了她!再者,蘇紫陌那人油鹽難進,即便救了她,又怎能保證她會将這放在眼中,記挂我等的好,保不定到時候反咬我們一口。”

德妃與花含煙見皇後如此語氣,便沒再言語,只聽皇後道:“太後想要殺了陷害我等,我們倒不如順水推舟,既借此機會殺了蘇紫陌,又将太後想要栽贓嫁禍的心思公諸于衆,只有那樣,皇上才會真正對太後心存芥蒂,郭瑩瑩往後再想升分位,便是癡人說夢!”

皇後如此狠毒的言語,看得德妃和花含煙有些吃驚,但很快便都恢複如初,宮中女子不就都是如此,只不過她們做事不會這般說出,此時卻叫皇後說了出來。但是二人與蘇紫陌都無甚大仇,私下往來,雖嫉妒羨慕,卻也對蘇紫陌心生幾分欣賞,真要叫她們看着蘇紫陌去死,心裏多少都是別扭難受的。

“怎麽?你二人覺得本宮見死不救不應當嗎?”曹惜雅将二人神色看在眼中,心中有些複雜,但更多的是憤憤不平:“宮中姐妹,哪個身家相貌輸于蘇紫陌,偏偏叫她得了那風光而去,如今只是容華,若再叫她升升分位,往後這宮中,哪裏還有旁人的地位,皇上心裏哪裏還容得下旁人!”

都知曉皇後說的有些誇張,但是德妃與花婕妤也無言語可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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